白景辰还在外面和众人打官腔,站在车前风度翩翩地道别,行为举止堪称礼仪楷模。

    “楷模”猛地拉开车门,飞速变脸,一坨粉红色的不明物体往后座飞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解庭南脸上!

    “接着。”他瞥了明明大出风头【?】却偏偏愁眉苦脸的弟弟一眼,“干嘛一副怨妇样。”

    解庭南莫名其妙被甩了一脸,扒拉起来后才发现是自己落在前台的西装外套。他忙一骨碌地爬起来,抱着前座的椅背期期艾艾求夸奖:“哥哥哥哥,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

    快!快夸我!

    白景辰冷酷挂挡,毫不领情:“别装。”

    解庭南:……

    我看透你了!

    开着车的白景辰从后视镜偷偷瞄后座没精打采的弟弟,看他那一脸蔫巴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个在座谈会上侃侃而谈的“大老板”,心里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冷酷无情伤到小朋友的心了。

    听说当代小朋友的内心都很脆弱。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轻咳一声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解庭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哥?”

    白景辰装作若无其事:“下次行事注意分寸。”他指的是方才二楼包厢解庭南一脚踹开门的事儿。那时快没把他给吓死了,小心脏揪着生怕弟弟自己给自己踹坏了。

    幸好他粗略检查了一下,没多大点事儿,就是小脚丫子有点红。

    解庭南却以为白景辰在斥责自己行事鲁莽,蔫蔫地应了一声。

    白景辰以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语气柔了柔:“你要乖。”

    解庭南:……嘤。

    ……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没想到flora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人添油加醋地捅到了白季衡林姝昭那里去。白季衡勃然大怒,没想到自家的企业餐厅里头居然出了这么些伤风败俗的家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姝昭心疼地对自己的小儿子亲亲又抱抱,恨不得把人扒光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伤到,转头再恶狠狠地瞪一眼保护不力的哥哥,白景辰心里无语,表面上却要作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解庭南那可叫目瞪口呆。

    这才是演技派啊,高明!

    解庭南蜷在沙发里,看着一个黑西装黑墨镜活像个□□大佬的人给白季衡汇报情况。来人是白季衡特地派去保护两个少爷的,明明是个肌肉虬结的大块头,讲话却细声细语的,几句汇报真假参半,听了一半听不下去的少年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譬如……

    “咱们小少爷人好,尊他一声何大哥,那个姓何的居然不领情……”

    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问题的解庭南:……

    再譬如……

    “那个姓何的特别生气!一把就把门给甩开了!就,就,刚好砸到小少爷……”

    白季衡大怒:“你就让他砸南南?!要你有什么用?”

    明明是自己踹了门,却被歪曲成员工公然抗议给他甩脸色、让他被门砸到的解庭南:……

    再再譬如……

    “看到小少爷被砸,我心疼啊!小少爷眼睛都红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我真的,看得我特别想抽那姓何的一巴!”

    林姝昭冷冰冰:“你为什么不抽?!”

    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眼睛红了的解庭南:……

    白季衡拍板定案:这段时间内,南南就不要出门了!“养伤”要紧,别落下病根子、老了得了风湿腿!

    至于flora那边,他来解决!

    被老爸诅咒老来风湿的解庭南决定继续做他那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娇花,卧在沙发里瑟瑟发抖:

    ……嘤。

    ……

    于是被勒令在家“养伤”不准出门,无所事事的解庭南在家做了两天的咸鱼,每天该吃吃,该睡睡,该写卷子写卷子,整天唉声叹气,日子过得十分忧愁,吓得陈伯都快要以为他家小少爷得了相思病、失心疯了。

    ——然后这条得了相思病的咸鱼,被温寻慕一个电话给激灵醒了。

    【今天的主播,还是一条咸鱼吗?】

    【两天没搞事儿了,好怀念。】

    【虽然主播做卷子也很好看,但……】

    【电话!有转机!难道主播可以出去了!(震声)】

    因为太无聊,想(zuo)妹(juan)妹(zi)想(zuo)得抓心挠肝的解庭南有气无力:“喂,寻慕哥。”

    “在哪呢?”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温寻慕刻意提高的声音听着也不甚清晰。

    “……在床上。”

    温寻慕喊得很大声:“你不知道今天圣诺比伦亚放榜吗?快出来,我去接你!”

    放榜?

    今天圣诺比伦亚放榜?!

    解庭南表情一喜,囫囵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双米老鼠急哄哄地往衣柜前扑,差点摔了个踉跄:“我我我我马上出来!”

    好家伙!终于有事情干了!他快要发霉了!

    陈伯正好在附近打扫卫生,听见这巨大动静过来敲了敲门,奇怪道:“小少爷?怎么这么大动静?摔到了吗?”

    陈伯心中忧愁更甚,瞬间觉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如今满地黄花堆积。

    完了,咱们少爷不会真的得了疯病吧?

    “没事的陈伯,”不知道自己被他人锤了“疯病”的解庭南正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我出个门!”

    “可是老爷和夫人不允许……”

    “啊呀!今天圣诺比伦亚放榜,陈伯,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少年急哄哄地拉开房门,另一只手还在系着纽扣,眨巴着眼睛殷殷切切地恳求,“算我求您了陈伯,放我出去吧,我就去看个成绩!”

    陈伯最受不了他撒娇,重重地叹了口气,“六点之前要记得回来,别被老爷夫人发现了。”

    解庭南露出了笑容,漂亮的蓝眼睛里像缀满了星星:“yes,sir!”

    然后笑容在他背过身去的瞬间消散。

    ……

    温寻慕来得很快,在解庭南摆脱了絮絮叨叨的陈伯、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等在了外面。他摇下后排的车窗朝少年挥手,解庭南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微喘着气喊了一声“寻慕哥”。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远了白家大宅。温寻慕习惯性地揉了揉弟弟的头,满脸戏谑:“听说你被关禁闭了?”

    解庭南:……

    温寻慕才不管他理不理人,又兴致勃勃继续:“听说你大闹了一番flora,还和那个总经理上演了一出弑父杀兄的好戏才被伯父关起来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弑父杀兄”凶手的解庭南:……

    “第一,我没有弑父杀兄,也没有和总经理串通,你少看点八点档狗血肥皂剧行吗?”

    “第二!”少年一巴掌挥过来,状似忍无可忍,悲愤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戳?看别人伤心难过你很快乐是吧?”

    他都快要在家里呆疯了!

    温寻慕一脸惊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的五官似混血儿般的深邃,额头、鼻梁与下巴的弧度连成优美的一线,盈盈笑意通通印在墨绿色的眼底,温柔又狡黠地泛起涟漪。

    怪不得那些千金大小姐们都吃温寻慕这套,连捉弄人都好看得不像话,仿佛世间的一切错误只要对上这样一张脸,就完全让人生不起气来。

    解庭南面无表情。

    帅是挺帅,可惜多少沾点脑瘫。

    【大家有没有发现,在这个世界呆了几天的主播……好像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一点了?】

    【对对对,虽然都是装出来的,但是感觉以前的主播比现在要有距离感得多啊!】

    【怜爱了,主播以前是经历了什么?】

    【哎……毕竟这个世界还有那样温暖的人啊,他们都是真心爱着主播的。】

    ……

    今年圣诺比伦亚考试成绩的放榜,与往年一样受到了社会的高度关注。

    城中日报的记者方琦珊早上八点钟就带着摄像两人准时守在了圣诺比伦亚门口,等待着成绩的公布。说实话,她可能比大部分的考生本人都要紧张——老主编突发脑溢血去世,部门大换血,这个新闻的成功与否,将成为她与另一个同事谁更能胜任主编一职的判断依据。

    总编对她分外看重,曾暗地里敲打指点过她,让她好好跑这趟新闻。不仅是为了不辜负总编的信任,单是为了她自己,她也必须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这将会成为她开启成功大门的敲门砖!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今天的放榜,将会成为史无前例的超级爆点!

    ……

    司机在距离圣诺比伦亚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了车。

    “少爷,前面堵得太厉害了,恐怕过不去。”

    “那就不坐车了,我和阿南走过去就好了。”温寻慕直接拉开了车门,钻出车外后一把把解庭南也拉了出来,“快点快点,都已经开始了!”

    公布成绩用的小舞台上,充当主持人的老师正高声念出获得总分第十八名的名字,台下熙熙攘攘掌声雷动,在快门声中,整个放榜的过程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圣诺比伦亚的放榜向来意义非凡,总爱举办得隆重又热闹,为此还特地搭了宣读成绩用的“状元台”。历年来都是由教师代表作出激奋人心的演讲,然后当众提前宣布获得总分前二十名的考生名单,以资鼓励。最后才由校长揭榜,在舞台上贴出所有人的考试成绩!

    “获得总分第十八名的是——陈绍和!384分!”

    “获得总分第十七名……”

    “喂,”温寻慕拉着解庭南站在台下,身边是拥堵吵闹的人群,终于忍不住用手捣了对方一下,凑过去问他,笑容贼兮兮,“你觉得我会考第几名?”

    解庭南瞥他一眼:“有你的名次就不错了。”

    “别这样嘛——多少给人家一点自信心啊,讨厌。”温寻慕小鸟依人地攀上他的肩头,故作媚态地眨眨眼睛——只不过这举动由他来做多少让人起鸡皮疙瘩。

    解庭南一巴掌把人不解风情地拍开——就像他哥当年对他那样:

    “滚开,你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