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懵懂点头,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五妹妹再会!”

    ……

    哎呀呀。

    解庭南看着被宫女快速抱走、还在朝自己小幅度挥手的小女孩的背影,唇角微勾,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末了有些感慨。

    真不愧是小孩子呢……

    真是好骗啊。

    几人很快远去,竹林里又只剩下了解庭南一个人。

    好了。

    他捏了捏怀中手感极好的兔子耳朵,略带傻气的笑容瞬间收敛。又扯松了头顶左右两边儿林答应给他扎的髻,往旁边的树木上蹭了点尘土,顺手把怀中兔子的位置挪了挪,让小家伙可以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伪装,他才好整以暇地摸出新一张传送符,悄悄传送回了方才和小太监分别的地方。

    ——一如以往那般,一阵极其短暂的眩晕后他睁开了眼。

    周遭一片萧瑟。

    解庭南抱着兔子,被冷得一个哆嗦。

    他看看脚下快要有他的四分之一高的杂草,又看看斑驳围墙上爬满的青苔,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呃……

    虽然但是,这他妈是哪里??

    三皇子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半个时辰,郭福来已经急疯了。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破败宫殿——呃,臭名远扬的冷宫前,提着灯,瑟瑟发抖,犹豫着不太敢入内。

    说来可笑,这冷宫竟然是距离他们的清涟宫最近的宫殿,偏远得很,一般都鲜少有人往这儿来。

    这冷宫前朝死了不少妃子,常听人说夜半有女子凄厉的哀嚎,多半闹鬼,郭福来平时都不敢往这边走。今个儿还是因为要带三殿下出去散心,才走了这边的道,又担心那些邪祟冲撞了三殿下的身体,他还特意绕了远一些——

    他嘞个乖乖啊!

    结果三殿下居然在半路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邪祟竟然如此强大!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三殿下给掳走了!

    郭福来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他绝对不会因为殿下的软磨硬泡就带人出来的!

    这下好了,要是人真不见了,他该如何向娘娘交代?

    郭福来抬眸又看了一眼“妖风阵阵”的冷宫,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光是站在门口就已遍体生寒。

    罢了!他郭福来的命是娘娘给的,此番入内,是生是死就由天定吧!

    他把心一横,闭上眼,大步决然地跨过了宫殿的门槛,又往左手边僵硬地走了几步——

    脚下有什么奇怪的触感。

    郭福来一僵。

    啊啊啊啊他踩到什么了!!!

    他瞬间蹦了起来,惊恐地尖叫一声,骤然睁眼,低头才发现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块,躺在杂草堆里像是在嘲讽他的大惊小怪。

    郭福来:……

    好险,没有人看到他这副糗样。

    他还没松口气,就看见不远处半人高的灌木堆里好像有什么玩意在晃动,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惊得小太监一个激灵,目光却不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紧紧盯上了那异样之处,捏紧了手上的油灯。

    郭福来浑身紧绷。

    难道……!

    就在那一瞬间,相间的枝丫里很突兀地出现一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还在散发诡异的幽光——

    快没被吓晕的阿福:!!!

    因为听见奇怪动静、急中生智躲进草丛里的解庭南:……

    什么玩意。

    他觉得他要是再不出去,这小太监会活活被自己吓死。

    “阿福!”小孩从草丛里高高兴兴地蹦了出来,衣裳头发上都沾上了好几片叶子,看上去凌乱不堪。他却好像十分高兴,捧着怀中一个白团子蹦蹦跳跳地朝郭福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你来啦!”

    郭福来看上去已经要昏过去了,在看清楚小孩面容的时候大脑瞬间宕机,眼泪迅速凝聚,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唤。

    “三、三殿下?!”

    解庭南:?这人哭什么?

    小太监哭得稀里哗啦,一副伸手想去触碰又不敢的样子,手只能十分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看着他又哭又笑。

    “您是人是鬼呀?”

    解庭南:???

    “你在说什么呀?”小孩一脸疑惑,又抱着兔子凑了上去,“看!”

    “啊?”郭福来泪眼汪汪。

    小孩眉眼弯弯:“兔兔!”

    郭福来这才看清对方怀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白团,而是一只毛色洁白的兔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看着他。

    能抱兔子……

    那应该,还是人?

    他红着眼睛,吸吸鼻子,犹疑地伸手往对方脉搏探去。

    解庭南:??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郭福来是疯了吗,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是“鬼”?

    难道说……

    趁着对方没注意,解庭南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终于恍然。

    郭福来应该是觉得这个地方闹鬼,自己先是突然消失了,然后又突然在“鬼屋”出现,他一惊一乍的才被吓到。

    看着凄清的环境,难道是冷宫吗?

    ——那确实还怪冷的。

    郭福来哭完,又连忙念叨着“得罪”把他一把抱出了冷宫,站在远一些的槐树下给他的三殿下整理衣裳。

    “三殿下……”他的动作突然一顿,表情凝重,上下又把跟前和过去没什么差别的小孩给打量了一番,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您当真没有被邪祟附身吧?”

    哈?

    解庭南有点无语。

    这人没完没了了还。

    “什么是邪祟呀?”可他不能这么说,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乖地站在原地让小太监给他整理衣襟。

    小太监纠结了一会儿,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小孩解释,只得半恐吓似的说:“邪祟就是……是,是鬼!会吃人的!非常可怕……”

    “哇啊!”小孩配合地作出一副收到惊吓的样子,泪眼汪汪地,“那它会吃兔兔吗?”

    郭福来一咬牙:“……会。”

    小孩满脸恐惧:“不可以吃兔兔!”

    郭福来:……

    这不是重点啊三殿下!

    听了一番小孩颠三倒四的解释后,郭福来这才哭笑不得地明白了小孩“突然消失”的原因。

    据他所说,是因为突然看到一只雪白的兔兔,他去追兔兔了。

    小太监把人轻而易举抱起来,正色道:

    “总之三殿下以后还是不要乱跑了,要是下次再这样,奴才就真的不敢带三殿下出来了,万一三殿下要是真被邪祟给捉去了,您让娘娘该如何是好啊……”

    “临儿知道啦。”解庭南乖乖地被他抱着走,又和怀里的小兔来了个亲密贴贴。

    毛茸茸的,好喜欢哦。

    养兔子这件事还要经过林答应的允许。

    ——林答应当然是允许的,对于她的孩子,她一向是在能做到的范围内有求必应。

    只是这兔子的吃食也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兔子的毛色这么好,白白胖胖,指不定是哪宫里的妃子皇子公主的宠物。

    后来郭福来和她说这兔子是殿下在冷宫里寻到的,林答应还有些惊讶。

    冷宫,寻常的兔子根本不可能跑这么远,那定是被遗弃了的。

    同样作为被“遗弃”的后妃,林答应倒是动了些恻隐之心。

    “既然临儿喜欢,那便养着吧。”她温和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又责备道。

    “以后不准像今日这般乱跑了,知道吗?”

    解庭南抱着兔子,笑得十分纯良:“临儿知道啦。”

    “对了,母妃……”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把兔子塞进郭福来怀里,又抱着自己母妃的手就是不愿意松开。

    林答应:“嗯?”

    小男孩的笑容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他歪着头,模样堪称天真烂漫,脆生生的问——

    “为什么……他们都说临儿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