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听他们一来一回这么说,林答应大概也猜到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了,当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她的临儿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朋友,如今多了一个妹妹和他玩,倒也是件好事。

    只是……她看着两人兴冲冲跑远的背影,压下眉眼间深深的忧虑。

    兰嫔娘娘知道此事吗?

    解庭南不知道林答应的愁,此刻他正和顾宜星蹲在后院里,屏退了下人,逗兔子逗得很开心。

    而在不远处,一个宫女抱着堆了衣物盆子,正匆匆往外走,不巧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那人陡然一惊,差点打翻手上的盆子,怕被人发现又踉跄后退,躲到了柱后悄悄探头去看。

    不远处正对着她的小公主巧笑倩兮,和身边稍微大些的男孩说着话,被逗得咯咯地笑个不停——

    居然真的是五公主?!

    五公主怎么会来找这傻子?

    她记得……兰嫔可是吩咐过不让小公主和这傻子多加接触的。

    海棠垂下眼,眼中闪烁着兴奋激动的光芒——

    这是她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要是将此事禀报给兰嫔娘娘,说不定娘娘就原谅她了,还会把她从这该死的清涟宫里捞出来!

    如此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海棠按耐下兴奋,不动声色地快步离去。她要赶紧把工作交接了,然后去求见兰嫔娘娘!

    她走得急,自然是没留意到方才还在草坪边和妹妹玩耍的傻子,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敏锐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这宫女……解庭南皱起眉头。

    鬼鬼祟祟的,好像有点问题?

    ·

    琉华宫。

    兰嫔端坐在主位上,身侧的云裳恭敬地给她递上新泡的酥茶。她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欣赏起自己新染了鲜艳丹蔻的指尖,半晌才将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下面跪着的、抖如筛糠的宫女。

    若是解庭南在此,说不定会认出这是何许人也——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给他擦脸、然后又被他吓走的那个海棠。

    兰嫔轻扣桌面,嗓音慵懒,“听小刘子说,你有关于公主的消息要来求见本宫?”

    还没等宫女回话,她就先扑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云裳见色,板下脸附和道:“娘娘的时间金贵得很,若你说的不是什么要事,可要小心脑袋!”

    这海棠本是她们宫里撵出去的,按规矩也不应该这么贸然地来求见前主子。

    兰嫔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挥挥手示意云裳点到为止,慢悠悠地道。

    “好了,你且说来听听。”

    “启、启禀娘娘,”海棠头也不敢抬,“奴婢方才瞧见了五公主殿下去了清涟宫和三皇子玩耍,身边只有一个小桃,奴婢觉察不对,斗胆来禀告娘娘……”

    兰嫔诧异地挑起了眉,倒是没有想到海棠来找她竟然说的是这事。

    ……三皇子?

    哦,是那个傻子?

    “……你是说,星儿去找了那个傻子?”

    海棠的头更低了:“奴婢不敢欺瞒娘娘,但这确实是奴婢亲眼所见……奴婢从小看着五公主殿下长大,定是不会认错的。”

    女人眼眸微眯:“你如今在清涟宫当差?”

    “是的,娘娘。”

    不应该啊……

    星儿怎么会和那傻子认识?

    ——难道说自己重活一世,改变了一些事物的轨迹,连带着改变了她的星儿的人生?

    明明过去,星儿和那傻子根本没有交集!

    等等。

    兰嫔眸子突然闪过一丝复杂,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了。

    自己都能获得重来一世的机会,难道那个傻子也……?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个傻子也是死于非命……

    ——可是傻子毕竟是傻子,重活一世也还是个傻子啊!

    古怪。

    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

    内心再怎么波澜起伏,她表面上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轻扣两下桌面,挥手示意对方。

    “行了,你退下吧,本宫乏了。”

    海棠一惊,骤然抬头,迎上兰嫔如浸了寒冰般的眸子,不由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唤道:“……娘娘!”

    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赶她走了?

    她不甘心……!

    云裳见状,走下台阶,用裙摆挡住她的视线,斥道:“还不快滚?在娘娘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海棠又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流露出的几分恶毒,声音细如蚊呐。

    “…是,奴婢告退。”

    待海棠走后,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裳。”碗里的茶已凉,女人像是没知觉一样一口闷了,半晌又唤道。

    云裳低头应了一声,又听见自家娘娘说。

    “去打点一下海棠,清涟宫那边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本宫这儿汇报。”

    云裳微讶,娘娘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如果她做不成……”兰嫔轻笑一声,重重搁下茶盏,瓷器相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双美眸中杀意转瞬即逝。

    “换个人去便是。”

    云裳赶紧应答:“是,娘娘。”

    兰嫔“嗯”了一声,随口又问道:“公主回来了吗?”

    “奴婢不知,但公主今日说要和小桃去西苑,也许要再晚一些……”

    “嗯,”她阖上了眼,指节一下一下地扣着精雕细琢的檀木圆桌,淡淡吩咐道。

    “公主回来后,让小桃过来见本宫,不准告诉公主此事。”

    她要亲手将所有挡在星儿面前、对她不利的事物一一肃清。

    谁都别想对她的星儿下手,慕离衣别想,那个傻子更别想。

    “是。”云裳垂眸,行了礼便匆匆离开,追赶海棠去了。

    不久后。

    “…落水?”兰嫔皱起眉。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儿?本宫怎么从未听人说起过。”

    刚从海棠那儿回来的云裳解释道,“有好几日了。据说是二公主以为是哪个冒犯她的小厮,便把人推入了湖中。”

    “那时周遭并没有其他人,襄阳宫的那些都被湘贵妃娘娘下了封口令。贵妃娘娘为息事宁人,找了太医去瞧,又送了些药材便不了了之。”云裳顿了顿。

    “娘娘您也知道,清涟宫的那几个都是些不敢惹事的,对外都说是三皇子自己落水,还是海棠听到了些那太监和林答应的谈话,才对这背后的隐情略知一二。”

    兰嫔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二公主的娇蛮性子也不知道收敛收敛,哪天冒犯到御前去了,可有她好受的。”

    “可不是么。”云裳也跟着笑,“还是咱们五公主懂事又讨人喜欢。”

    兰嫔应了一声,眼神飘忽,思绪不知道跟着飘到了哪里。

    落水,落水。

    莫非……那傻子的变化和这落水也有些关系?

    殿前传来通报,说是小桃回来了,正在外边儿候着,娘娘可要现在见她?

    兰嫔眉梢轻挑,“带她进来。”

    小桃被人带了进来,还没说话,瞧见她的眼神就先哆嗦着跪了下来,使劲给她磕头,边磕边哭。

    “奴婢该死,奴婢欺骗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兰嫔乐了:“本宫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该死了?”

    小桃抽泣着,头也不敢抬,就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这些,一个劲地求饶。

    “奴婢不该帮公主瞒着娘娘,不、不该让公主和三皇子接触……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娘娘原谅奴婢吧,不要把奴婢赶出去……”

    女人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等她继续说下去。

    小桃都这么说了,那么星儿和那傻子接触的事情也算是坐实了。

    等小桃抽抽搭搭地讲完她这两日所了解到的事情,兰嫔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近乎尖锐地质问:

    “你也不知道那傻子怎么和五公主走到一起的?”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哦……!是兔子,兔子,那傻子有一只兔子,公主定是看在兔子可爱的份上,才……!”

    兔子。

    又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