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侧过头,朝他扮出一个鬼脸,理直气也壮,“那又怎么样!”

    戚辞然:……这也行?

    顾安绍:可恶,有危机感了。

    “好了,”生辰宴的主人公大皇子忍不住失笑,在他身边低声说,“去前面的位子坐下吧,在你……”他的话语一顿,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刻意咬重了那个称呼的音。

    “在你太子哥哥的对面。”

    解庭南:呃,看来确实有点水深火热,感觉到了。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松开了手乖乖被顾安绍带了过去。

    他们这里和平友爱,姗姗来迟的德妃坐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皇儿和那小孩儿几人其乐融融的场面,眼底流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的暗芒。

    她觉着自己应该没有认错人。

    那个和钺儿相处甚欢的小孩儿居然真的是……

    清涟宫的那个傻子?

    钺儿毕竟也不小了,她除了偶尔会询问一下对方的课业情况,其他时候都选择放养模式,并没有完全管控他的人际交往,更不知道钺儿什么时候和那个傻子这般要好了。

    先前贤妃妹妹和她提了一嘴,说那傻子三皇子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正常,不仅重获了圣宠,还有点搭上几个皇子的船的意思,就连湘贵妃那边的四皇子都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了。

    德妃刚开始还不以为然,毕竟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钺儿并不属于轻易被人忽悠的类型,哪儿能被三言两语轻易打破心防?何况四皇子尚且年幼,也许比较好骗,又怎能和她的钺儿比呢?

    结果今日一出显然让她大跌眼镜。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比谁都要了解他,也清楚他放荡张扬的外表后到底有多么一颗强大执拗的自尊心。

    这护犊子般的亲昵行为,除非他自己想做,否则没人能逼他。

    难道这傻子还真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可是不管她怎么瞧,都没办法从那无懈可击的单纯笑容里看出什么。

    德妃眉头蹙紧,那傻子却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好奇地往她的方向投来目光,蓝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

    德妃微微颔首,也回应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真就是那傻子的特殊魅力?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的钺儿都不该和这傻子搭上关系才是。

    她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若是这傻子哪天真的恢复了正常,或者说皇帝哪天心血来潮又在这傻子的怂恿下查到了什么……

    虽然知道当年那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被查到,毕竟相关的人证物证早已经被处理掉了,此类陈年旧事也不该再被掀起才对。

    可当年的事情……

    德妃垂下眼帘。

    看来也是时候找贤妃妹妹谈谈了。

    另一边,解庭南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这个德妃——大皇子的生母,看着他的眼神也太奇怪了。

    活像见了鬼似的。

    啧。

    小孩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露出的却是十分无辜的笑容。

    有意思的来了。

    ·

    生辰宴进展过半,桌上的几个年长些的、甚至包括大皇子和太子两人,已经开始推杯换盏地喝酒。解庭南本来也想来一杯,却被身边的顾安绍制止了——理由当然是太小不适宜喝酒。

    可这酒闻着实在是香醇,他都不禁被勾起了馋念,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一杯又一杯。

    好烦,小孩子就是麻烦,这不行那不行的。

    唉。

    “妹妹,”他小声地和身边的顾安绍咬耳朵,“我出去透透风哦?”

    顾安绍垂下眸,难掩关怀之色,“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小孩眸子弯弯:“不用啦,临儿可以照顾好自己,很快就回来了。”

    顾安钺还在和他的几个好友交谈,倒是暂时没留意到他。解庭南打了声招呼便飞快地遁走,踏出殿门时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里头的气氛实在是让他不太喜欢,熏香味儿实在是太浓了,还是外边儿的空气清新。

    崇和殿外边儿有个小花园,只是在冬日也没什么好景观,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腊梅在冰天雪地里开得正灿烂。

    解庭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冷风吹来的时候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揣个汤婆子出门。

    不过毕竟晚了,他也懒得回去再跑一趟,干脆就寻了一个风小的地儿,坐在上了红漆的横木上开始思考人生。

    而同一时刻,崇和殿内。

    “皇兄,”太子撂下酒杯遥遥起身,碧玉般的眼眸没有太多的感情波动,只是相当平静地看向和戚辞然相谈甚欢的大皇子,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哦,二弟,”原本还在说笑的顾安钺一顿,眼眸微眯,故作惊讶地问,“你脸怎的如此苍白?可有哪里不适?”

    太子太阳穴突突地疼,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略一颔首,有些抱歉地道,“实在是不胜酒力,让皇兄见笑了。”

    “自家人,别说这些客气话。”顾安钺有些担忧似的,“二弟身体不适的话便不要逞强,要不先让小杨子送你回去休息?”

    这话正中太子的下怀,他点了下头,“那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祝诸位玩得尽兴才是。”

    太子在太监的小心搀扶下甩袖离席,餐桌上安静了几秒钟,又重新在戚辞然的招呼下恢复了欢声笑语。

    顾安钺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没人瞧见他置于桌案下的手紧握成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活生生捏碎似的。

    离席便就离席吧,偏要弄得这么大张旗鼓……大皇子眼底微沉,像是即刻便要酝酿起一场沉沉的风暴。

    良久,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身边空了的两个位子上,面色已恢复如常,端起酒樽朗声招呼。

    “来,我们继续——”

    太子一脚踏出崇和殿,没走两步路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人影,当即遣退了身边的宫人,一改方才的虚浮脚步大踏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三弟。”

    解庭南扭头,恰巧对上了太子碧玉般的双眸。小孩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展露出他所熟悉的笑容。

    “太子哥哥!”

    太子嗯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吹风?小心又要染上风寒了。”

    他也是听下人说起过,自己这位三皇弟身子骨着实不怎么好,这还算是大病初愈。

    “不打紧。”小孩眉眼弯弯,“太子哥哥怎么出来啦?”

    太子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出来醒醒酒,崇和殿里头太憋闷了。”

    解庭南:对吧!我也觉得!

    “临儿也想喝呢,”解庭南瘪瘪嘴,语气有些遗憾,“可是绍绍不给……”

    绍绍?

    太子一下了然,他说的该是方才一直在他身边的顾安绍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等你长大了些,孤带你喝便是。”

    “孤那儿还有几坛陈年佳酿,并没有皇兄今日喝的那般烈,想来也更适合你一些。”

    解庭南:……虽然但是,真的不是在踩一捧一吗?

    小孩眸子骤然亮起:“真的?!”

    “自然。”太子笑了笑。

    “好了,夜色已深,你也别再你大皇兄这里呆下去了,你母妃恐怕要担心。”太子一锤定音。

    “去和大皇兄打声招呼,孤送你回清涟宫。”

    ·

    没想到太子一语中的。

    翌日解庭南果真又病倒了。

    这次病的实在是突然,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具身体居然脆弱到这种程度。

    在他人看来,三皇子的病还没好多久呢,又来势汹汹地复发了。可只有解庭南清楚,他这次病倒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前段时间就已经用系统商城里的药物调理了一番身体,按理说怎么都不该这么脆弱才是。

    说来也蹊跷,若真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道是德妃?

    不,不可能。明眼人儿都知道他昨天参加的是大皇子的生辰宴,真出事儿了那必然是大皇子那边的锅,德妃万万不可能会这般拿自己孩子的命来冒险。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对,他昨日还单独见过太子一面。但毕竟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能确认太子是不是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

    若真是他猜想的那样,问题可就大了些。

    希望只是他想太多了,这次生的病应该只是他不小心受凉引起的风寒才是。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然后是郭福来慌慌张张的问好声,嗓门大得生怕自己听不见似的。

    “奴才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

    混沌中解庭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不免有些惊讶,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怎么来了?皇帝叫的?

    “无需多礼。”国师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

    “…你怎么来了?”这是林答应的声音,有些嘶哑。

    嗯?

    解庭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