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他就不该信那三皇子的鬼话的!!!

    “闭嘴。”常清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满心的烦躁。

    她蹲了这么多天,几乎夜夜都无法正常宽衣入睡,熬得她自己都快受不住了,如今可算是把这龟孙子给等来了!

    若不能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有用信息,那她可真就不姓常了!

    她恨恨地瞪了底下人一眼,想了想,为了防止人咬舌自杀,还是给人嘴里塞了一团布。

    耳边的嘈杂声渐息,几个围绕着他防止他逃跑的宫人纷纷低头唤了声“三殿下”,领头那个下手最为狠辣的女子更是面露担忧之色。

    几个脚步声近了,刺客费力地抬眼,果不其然瞧见被一对双胞胎兄弟紧紧护在身后的小孩儿,正十分害怕地抹眼泪。

    左右护法似的那对兄弟对视一眼,纷纷朝他投来了愤怒的目光,无声地质问与谴责。

    刺客:……

    他妈的自己都没能对这妖怪下手!反而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没有死掉!

    邪祟……绝对是邪祟!不然怎么会如此蛊人心智?!

    目光利箭似的狠狠地朝那方才及人胸膛那般高的小孩儿身上刺去。刺客目眦欲裂,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明明答应了我……!”咬牙切齿。

    小孩受了惊吓,往俩兄弟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地揪起皱巴的衣袍。

    陆家兄弟这几日都歇在宫里头,今日更是和常清芜一块儿进行蹲守——这不,还真被他们抓了个现行。

    陆从今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把安慰人的事儿交到对方手上,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全然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垂下眼,声音冰冷。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

    “你……!”

    解庭南:无辜.jpg

    他又没说错话,他确实是放他走了啊。只是他自己武功不行又被人抓回来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怪就要怪他武功不够精湛,还轻易信了一个不该信的“敌人”的鬼话吧。

    自己不聪明,怪谁。

    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基本大半个后宫都得了风声,皇帝也在太监的通报下正往这儿匆匆赶来,林贵人自然不可能还继续安睡。她在楚荷的伺候下披了一件简单的外衣,长发也来不及打理了,便匆匆地推开殿门往事发地的方向走去——

    “临儿!”

    解庭南远远瞧见了林贵人,泪眼汪汪地扑过去,“母妃!”

    “临儿,我的临儿……”林贵人话里带着哭腔,一把拉过自己的孩子,捧上他的面颊,细细摩挲了半晌,才抖着手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嗓音微抖,

    “可有受伤?没事了,没事儿了啊……”

    小孩儿紧紧抓着母妃的衣襟,眼泪哗哗哗地流下,却一声不吭,哭得十分安静。

    女人只觉得他哭得自己心都要跟着碎了。又见人不说话,担心是受到惊吓落下的后遗症——

    她虽然也对临儿他们几人的计划略知一二,但计划毕竟是计划,和现实多少还是有所出入的。再加上如今来了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临儿没有出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出了事……!

    “临儿,不要吓母妃,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了?临儿?”

    “……”小孩沉默了半晌,才在她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声音全然哑了,“……临儿没事。”

    “只是…临儿差点就要见不到母妃了……”

    林贵人闻言,怀抱着他的手圈紧了一点,“临儿乖,已经没事儿了……这里都交给父皇与母妃、交给哥哥姐姐们解决好不好?”

    “乖,听母妃的,现在先回去休息……”

    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愿意再让他参加进他们的行动计划里了。

    那当然不行!

    他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真的会为林贵人一句话乖乖就范?

    小孩摇摇头,嗓音被刻意压低,温柔又坚定,“母妃,我不要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

    “不可以…做逃兵。”

    林贵人急了:“可……!”

    “陛下驾到——”门口传来太监尖着嗓子的通报。

    林贵人果然不说话了,只是用力又抱了抱怀中的孩子,这才慢慢把人松开,站起身,抓住对方的肩膀,谨慎地打量四周。

    解庭南松了口气。

    皇帝可真是救他命的大好人啊!

    急促脚步声由远至近,清涟宫里呼啦啦跪了一片。

    “恭迎陛下!”

    “平身,”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皇帝眉头紧蹙,难掩的焦躁担忧之色,“老三呢?老三怎么样?”

    林贵人不动声色地松开了钳制在小孩儿肩膀上的手,解庭南抬眸看了她一眼,抹着眼泪没有太大动作。

    皇帝却已经看到了他们,面色微变,大踏步往他的方向走来。

    小孩可怜兮兮地抽噎一声,“父皇……”

    见人看上去没什么大碍,皇帝心里头骤然一松,干脆弯下腰直接把人给一把抱起,第一次尝到了心疼又难受的滋味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轻。

    就连比他小了四岁的小六,抱起来也都没差的。

    对于老三母子,皇帝心里头始终是愧疚的。

    他总想着什么时候要来清涟宫一趟,忙着忙着便又忘记了,下次再记起来也总会被别的事情耽搁。一来二去的,这次极其恶劣的刺杀竟然为他近些年第一次回到清涟宫提供了契机,着实有些可笑了。

    峄山之行老三被人掳去,好在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哪曾想如今又遭到了刺杀,幸得老三有佛祖保佑,命不该绝,又好好地站在了他跟前。

    三番两次遭到神的眷顾,老三痴傻一事是神明降罪这一传闻便不攻自破了。

    皇帝摸了摸三儿子的脑袋,“可有受伤?”

    小孩乖乖摇头,勉强扯出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大皇兄和太子哥哥今年教了临儿很多很多!临儿很厉害的……不怕……”

    说着不怕,但在目光落到满脸阴毒暴戾之色的刺客身上时,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皇帝面色微沉,不由得又想起了兰嫔前些日子和他说的话。

    菀儿抱怨似的同他说,最近小公主总是不好好念书,成天都想着找她的三哥哥玩。

    “陛下您别说,妾身一开始也并不以为然,但相处下去……妾身又实在是喜欢三殿下,不知为何,他给妾身的感觉与其他皇子殿下都不一样,”

    皇帝笑着道,“老三便是那般性子,讨人喜欢得紧。”

    “可不是么,”兰嫔捂嘴轻轻笑道,又敛了表情,“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对他这位爱妃还是包容得很,“爱妃但讲无妨。”

    兰嫔皱眉:“妾身总觉着三殿下的事儿有些蹊跷……陛下不觉得玄么?若真是天生痴傻,那怎么长大后还能变伶俐的?怕不是……”她欲言又止。

    皇帝若有所思,“爱妃的意思是,老三是被人所害?”

    兰嫔摇头,“妾身不知,只是妾身的猜测而已,当不得真的。”

    他们很快便聊去了别的事儿,聊着聊着又滚到了床上。

    可如今在他以“替老三治病”为幌子给皇后找名医治疗后,老三竟然遭到了刺杀。

    怎么可能如此凑巧?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他抱着老三来到那刺客跟前,眸色冰冷,“抬起头来。”

    刺客被束缚着,被身后的宫人粗暴地强行拉扯起头来,露出凌乱长发下一张灰扑扑的脸。

    “说,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口舌被束缚着,也说不出话,便有宫人提了纸笔让他书写。他死死地盯着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小孩儿,并不动作。

    然后便觉察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滚烫在体内迅速蔓延,痛得他面容扭曲,浑身又发起抖来。

    他知道,他若是不讲出来,他是根本没有一点机会的。

    既然如此……

    那不然把那女人一起拖下水,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他呜呜了几声,示意对方把口中的玩意儿弄出来。

    常清芜狐疑地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在皇帝的命令下把人的束缚给解开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此刻冷静得可怕,先是砰砰砰给皇帝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如毒蛇一般嘶哑阴冷。

    “我和贤妃娘娘私通,这事儿便是贤妃亲口要求我做的。你若是不信,信物……”

    解庭南适时递上那张手帕,小小声地附在皇帝耳边道,“这是我方才从他袖中找出来的。”

    皇帝接过手帕,冷冰冰地看底下匍匐的刺客一眼。

    刺客慢悠悠地把和贤妃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您要是不信……”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阴森森地笑了一声。

    “您大可叫人去搜一搜。”

    “搜!给朕搜!”皇帝果然龙颜大怒,扭头便下了命令,声音蕴含冰冷尖锐的怒意。

    “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搜出来!”

    “是!”

    他似乎还是不解气,干脆就继续抱着怀里惴惴不安揪着他一边儿衣襟的小孩,大步跨上了御驾。

    “摆驾苌溪宫!”

    作者有话说:

    南崽: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