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庭南低声道:“…可传递信息给贤妃的也是她,这可没人逼着她做。”

    “也、也是哦……”小姑娘干巴巴地应了句,终于觉察出不对来,“诶……不对!”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是觉得,是郭福来把信息传递出去的?!”

    “他是……叛徒?”

    常清芜觉得这件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又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如若是真的,三殿下他……

    该有多难过啊?

    “现在这是唯一的可能了,不是么?”出乎她意料的,面前的小孩表现得十分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吓人。他的嗓音无波无澜,就连面上的神色也没有一丝特殊的波动。

    除了骤然暗淡下来的眼神,实在让人挑不出别的影响。

    “郭福来,郭昌霞……我早该意识到的,”她又听见小孩喃喃的声音。

    “只有他可以……”

    阿夏死后好几天都有些消沉的郭福来,前日大年夜对方身上的烧焦气味,他们几人作谋划的那段时间,距离房门最近的也是他,只有他才拥有听到这些内容的机会。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解庭南垂下眸,眼底酝酿着一场沉沉的风暴,晦暗不明。

    他此生最痛恨的事,便是背叛。

    在现代时他就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可笑的是那人的身份职责居然和郭福来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他也曾将满腔信任托付给一个、他所认为值得信任的人。

    然后……

    他最后的尊严便被践踏得一无是处。

    可笑。

    同种错误,他怎么会犯第二遍了……呢。

    就连第二个副本、得知柯闻就是那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的no.1时,他都没有感受到这么浓烈的、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副本的郭福来对他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又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把人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可如今,就算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郭福来呢?

    ——不过,也算是他害死的阿夏。

    若他们俩真的有联系,郭福来报复他是应该的。

    可他现在又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地待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颇为关照的呢?

    先前的郭福来,明明连隐藏自己的小情绪都做不到。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常清芜担忧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三殿下……”

    “……”解庭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永远不会逃避过去。”

    常清芜:“嗯?”

    逃避过去的人永远会被限在那个框里,永远长不大。

    可他不一样。

    即便丢盔弃甲,他也还是会成为最无懈可击的解庭南。

    ·

    赏花宴当日。

    慕离衣起了一大早,就在为今日的行动做准备——她并没有收到来自湘贵妃的邀请函,显而易见了,湘贵妃根本就没有邀请她的打算,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

    恼怒过后便是深深的怨愤。

    凭什么呢?

    她难道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可经历了这么多,她为何还是没能成为、像小说里那些女主一般的存在?

    甚至还不如那个傻子……!

    想到那个傻子,慕离衣就有些生闷气。

    这都啥跟啥啊!怎么一个傻子还能比她受宠?!

    还老是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等她弄死了皇后、看她还不让这帮小兔崽子跪下来哭爹喊娘!

    她定定心神,呼出一口气。

    赏花宴在湘贵妃的襄阳宫里举行,她特意派人摸清了御膳房宫人空白的时间,发现他们在辰时会有一次训话换班的时间,而在那时便是御膳房人手最紧缺的时候。

    她只要扮作宫女,便能轻易做到她想要做的事情。

    这第二味药实是一道补品,下在别人身上有利无害,但若是与皇后中的第一种毒相互作用,便会飞快激发、甚至引发更深重的毒性——

    仙人去。

    仙人都去了,皇后也差不多了。

    在系统的帮助下,慕离衣想要得手简直轻而易举,甚至没有一人起疑——

    她扮作了琉华宫兰嫔的宫女,来询问今日赏花宴有些什么点心菜式,又指点着让人把兰嫔桌上的点心换成了对方最讨厌的莲蓉酥。

    然后趁着人准备材料的间隙,把摄政王给的粉末均匀洒进了还未烤制的桃酥糊糊中。

    那时御膳房里头留下的刚好是一个新来的丫头,只顾着点头称是,竟然连她的面容都未看清,也没有核实此人的身份究竟是否属实。

    得手的慕离衣施施然走了。她还得赶紧回琉华宫换身衣服,总穿着这宫女的衣服怪膈应人的,料子又粗糙得很,简直对不起她自己娇嫩的肌肤。

    ——在进入御花园之前,慕离衣根本不知道早已有危险在里头明晃晃地等着她。

    结果前脚刚踏进御花园,一身宫女打扮的慕离衣就瞧见了凉亭上翘着脚看向她的小孩,朝着她露出一抹十分单纯的笑容。

    她心中陡然升起十分不好的预感。

    小孩清清嗓子,用了一种特别摩登的打招呼方式——因为他知道慕离衣绝对听得懂。

    “哈啰?”

    慕离衣:?

    嗯?????

    ·

    另一头的赏花宴正如期举行。

    太子鲜少参与这些活动——这还是被他母后拉上的,此刻正坐在案边百无聊赖地品茗发呆,目光搜寻了片刻,却没有瞧见人群中那孩子的身影。

    奇怪。

    太子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见临儿?

    连林嫔娘娘都来了,他没来么?

    兴许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罢。

    太子不免有些失落,还没有下一个反应,便被一个唤他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颇为耳熟的呼唤声由远至近,太子抬头,见到来人时讶异的挑起眉,有些意外,“郭福来?”

    明明是寒冬,小太监却像是热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喘气,礼也顾不上了,“太子殿下,三殿下他……”

    太子的心猛然揪紧,猛地站起身来,“三殿下怎么了?”

    “奴、奴才不知道,”他被反应之剧烈的太子给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殿下方才说肚子不舒服,想去外边儿走走还不让奴才跟着……说是,说是一盏茶时间便会来。”

    他像是要急哭了:“可如今已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奴才担心……”

    一旁的顾安绍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不顾自家母妃的面色了,赶忙凑过来,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了?”

    太子低声道,“临儿不见了。”

    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觉得,如果他这次没去找临儿的话……他以后绝对会后悔。

    “走,”太子一锤定音,“孤同你一道去找临儿。”

    “阿福,三殿下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郭福来:“御花园那边……诶!殿下,您二位等等我……”

    ·

    他们心急如焚,这头御花园却陷入了十分微妙且尴尬的沉默。

    慕离衣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这傻子刚刚说什么?

    哈喽?!

    解庭南跃下凉亭,三两步走到她的跟前,笑容依旧。

    慕离衣迟疑两秒:“……奇变偶不变?”

    解庭南有那么一些无语,但还是秉着几分恶劣的心态十分愉快地回答。

    “符号看象限?”

    她不死心似的:“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慕离衣的面容隐隐有些崩溃之色,“建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