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用解释,太子便帮他全都给圆回去了。

    少年微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太子微微弯唇,见皇帝一脸茫然更是生了些骄傲之情:“那是自然。”

    好几年前那次峄山之行的遇刺、还有那女人推临儿下水……这种种的种种都被少年清晰地梦到了!

    果然这回少年能有所举动,正是因为他的梦境罢!

    ——可是为什么,他不早些和他们说呢?

    皇帝闻言,更不高兴了。

    他的两个儿子背着他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他生气了。

    老三怎么还不来安慰他!

    解庭南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原本升起的那点找人撒娇解释的念头一下子烟消云散。

    狗皇帝狗太子,骗了他这么久,还好意思让自己哄他?!

    门都没有。

    可毕竟是父皇,不愿再撒娇也要给人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解庭南便与太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人讲了一通前因后果,皇帝若有所思,又有些惊讶。

    “你是说,你曾梦到过摄政王……?”

    “对,”少年眸光坦荡,不闪不避地迎上皇帝探究的视线,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梦中的情形,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那是个糟糕透顶…令人不愿再回忆起来的梦。”

    他言简意赅:“城破,宫倾。”

    皇帝的面色也变了。

    “…荒唐至极。”他喃喃一声,表情骤然冷厉下来,冷笑一声,“朕的皇弟可真是好手段,短短几些年便将朝中几个臣子骗得头晕转向,还有老大……”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般的,“怎的就中了奸人之计。”

    皇帝并不觉得几个皇子间明里暗里的斗争会是坏事,相反,他鼓励几个孩子相互抗争。唯有斗争才能给他们带来压力,促使他们的能力得到更好的提升。

    皇位本就是赢家该得的。他也常对太子说,胜负乃兵家常事。

    这是在提醒他,如若太子并没有成为最好,皇帝绝不会继续让他成为太子。

    只是斗争,也要有个度。以平民百姓的性命生活开玩笑,这是皇帝所不能允许的。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晓水坝坍塌那事儿背后会是谁在捣鬼呢?

    兴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大皇子失望了。

    皇帝想着,目光落在面前少年一双清透湛蓝的猫瞳上。

    老三的眼睛同安妃一模一样。他突兀地想到。

    之所以皇帝愿意如此坦荡地和他分享这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知晓,老三根本不能也不愿意成为帝王。

    ——他在老三的眼中,并未看到哪怕是一分、对这个位置的野心,与欲念。

    “…可是父皇,”少年略微犹豫了几秒。

    “我不止看到了这些。”

    皇帝:“哦?你还看到了什么?”

    少年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通、敌、叛、国。”

    皇帝的表情骤然冷下来了。

    太子也面色骤变,低声喝道,“临儿!”

    皇帝面色沉沉:“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原来皇帝和太子还不知晓摄政王已经投靠了敌国的事儿,单纯只是以为摄政王要谋权篡位罢了。

    “儿臣知晓。”解庭南眼神微烁,“只是很不凑巧的是,便在昨夜子时,从今夜白他们的人便瞧见皇叔一人悄悄出了府,直奔驿站去。”

    “父皇你也知晓的,如今驿站里只有北秦的使臣。”

    “那之后,皇叔快马加鞭便回了府,给大皇兄寄出了这封信。”少年说着,将一封被折叠好的纸张递到他们跟前,“这是夜白截下的。”

    皇帝顺手接过,一目三行,表情愈发沉重。

    “不能轻率,若顾思明当真勾结了北秦的贼人,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

    “如今…想要得到他们具体计策,还得要让老大去接触才行。”

    也算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

    解庭南回过神来,重新看向了神色惊疑不定的大皇子。

    他已经退后了两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皇兄你不用紧张,皇叔确实给你写了封信,只不过被我的人中途截下了。”他将摄政王的信件摊开来推过去,并不担忧对方会对此做些什么。

    “怎么样?我的仿制功力还不错罢?大皇兄肯定没有瞧出来。”

    大皇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桌上的信件,指尖微颤。

    半晌,解庭南才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问他是如何做到仿制一份近乎一模一样的书信的,反而问了这个看似并不太重要的问题。

    解庭南轻叹一声,这倒是大皇子的作风。

    “也就昨日,”他顿了顿,声线压低了几分,近乎恳求,“大皇兄,你不要和皇叔一共行动好不好?”

    大皇子:“为何?”

    “…临儿,”他似乎并不打算等少年的回答,便又开了口,声音近乎叹惋,眸色沉沉,像是在酝酿着一轮新的风暴。

    “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可是这个根本没有意义!”少年的声线拔高了一度,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又逐渐弱了下来。

    “皇兄,你醒醒,这个位置到底有什么好的?”

    “况且皇叔根本没有打算要帮你登上皇位……”

    大皇子目光一凛。

    少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有些慌张地抬起眸,“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皇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嗓音淡淡,却浸了丝丝失望的冷意。

    “连你也觉得,我比不上二皇弟么?”

    “皇兄,我从未有过这般想法。”解庭南诚恳道,“我不懂这些……况且于我而言,无论是大皇兄还是太子哥哥登上皇位,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不是么?”

    他这般说着,又露出一个浅淡的落寞笑容。

    “临儿相信你们之中无论哪一个登基,都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好皇帝,给众生带来那大好盛世,国泰民安……”

    “可是……现在临儿只希望你们能平安。”

    他顿了顿。

    “而不是如今这般的……”

    大皇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许,“你方才为何要说……皇叔不可能助我登上皇位?”

    “这便是我要说的,”少年担忧地蹙起眉头,又压低了几分嗓音,几乎是在用气音和他说话。

    “大皇兄,我能确定皇叔……摄政王他与北秦有染,且这次逼宫,背后绝对有北秦军队的支持——”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急急道,“那可是北秦……!北秦南燕积怨已深,若真让他们得逞……”

    “摄政王他根本不是想谋权篡位,他想做的是毁掉整个南燕!”

    “什么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到时候就全都毁了……”

    少年情真意切,大皇子却抿起唇,一言不发。

    “…真是荒唐。”良久,解庭南才又听见了大皇子的声音。少年人眼眨也不眨地看向他,眼底是他捉摸不清的色彩。

    “三弟,你大可不必编这般拙劣的谎言来骗我。”

    解庭南:……

    他就知道!!!

    日,其他时候关注点这么奇怪,如今你怎么又不信我啦!!

    不过问题不大,幸好他做了二手准备。

    “是真是假,大皇兄很快就知道了。”少年冷静道,瞄了一眼角落快要燃尽的香,心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茶馆顶层的包厢,透过身侧的开窗一眼就能瞧见坐落在对面的驿站。

    少年的目光往驿站的方向飘去。

    大皇子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不多时,他便眼尖地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悄悄从驿站的围墙上翻了过去。他的面色微变,到底还是认出了那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不就是他们方才话中的主角摄政王么?

    大皇子大为震撼。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

    皇叔他、以这种方式进了驿站?

    驿站可都是北秦的使臣……!

    哪曾想不多会儿,他又匆匆地出来了,这回身后又多跟了一个人。

    那颇有异域风情的打扮,奇异的帽子与服饰,就算大皇子并不认识对方,也能一眼就瞧出那身北秦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