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庭南:……

    他突然有点搞不明白状况了。

    是这小鬼胡乱认爹,还是个怎么着?

    难不成厨师是她爸爸,但又不完全是……?

    解庭南被搞糊涂了,手里的人偶却没了声,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巨人僵硬又缓慢地放下了手,长砍刀重新搁到地上,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

    少年依然没有解除戒备的姿态,皱着眉警惕地看着对方。

    却见他一顿一顿地转过身去,像是部播放卡顿的老电影,一帧一帧地,在砍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的背景音中,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背影太过于孤寂了,若不是对方头顶上的缺口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倒还挺让人唏嘘。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蒋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显然没搞清楚事态。

    “不是…怎么这么莫名其妙的……”

    左沉拧起眉头:“安临,汉娜说了什么?”

    蒋维过于惊恐没注意少年当时的反应,可他却注意到了,显然同他们一般吃惊,目光惊愕地落在了手上的人偶身上。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汉娜说了些什么东西,让这鬼改变了主意,放过了他们。

    他也不禁多看了人偶几眼。

    少年欲言又止,表情一言难尽:“…汉娜喊了一声……”

    “爸爸。”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所以你是说,这厨师是汉娜的父亲?”蒋维震惊得舌头差点打结。

    “不是,所以你的隐藏任务做完了?!”

    他们并没有在脑海中收到关于隐藏任务的提醒,只是从少年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是些许羡慕,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顾安临太优秀了,方方面面上。

    他们连主线任务都未必能完成呢,更何况说隐藏任务?

    然而……

    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吧,这隐藏任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没有,只提示完成了百分之三十。”少年摇摇头,难掩的困惑,“我也没搞懂。”

    他顿了顿:“我觉得要么是汉娜不是完整的汉娜,就算见到了厨师也不算是‘汉娜找到了爸爸’;反之要么就是厨师不完整,所以汉娜就算见到了他,也不算是找到了父亲。”

    “等等等等,”蒋维听得晕,“…好乱,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解庭南耸耸肩:“我本来还在怀疑是不是汉娜在乱认亲……但那怪物听了汉娜的话竟然真的停下来放我们走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好了,先不要纠结这个了。”左沉沉声打断他,目光再度落在了空荡荡的、一片昏红的甬道前方。

    那厨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们还是赶紧往前面去,不要浪费时间。”

    “行,”蒋维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一直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了几分,“那厨子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最好不会。”少年扯扯嘴角,“不过如果他和汉娜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

    而手中的人偶,自从几分钟前发出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唤后,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汉娜?”解庭南尝试着喊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汉娜?”

    他的呼唤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解庭南深深地皱起眉头。

    他实在是没有搞懂这一出出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这甬道尽头被掩藏的真相。

    解庭南只好暂且搁置下这些念头,也跟上了左沉的步伐。

    离得越近,呛鼻的血腥味便愈发强烈刺激了。少年捂住口鼻,难掩的恶心之色,有些反胃。

    好浓郁的血腥味。

    他在厨房醒来时闻到的气味和这相比,着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味道,”蒋维眉头紧皱,脸隐隐约约有些发白,“这是杀了多少人?”

    “公主的房间里那么多人偶,还有这段时间殒命的、像我们这样的玩家……再加上其他别的,恐怕也要上百了吧。”

    “…到了。”说话间,他们已经再次走到了甬道的尽头,沐浴在一片深红的暗光下。少年拧起眉头,眼前的空间固然开阔,却很是昏暗,基本看不清太多东西。

    解庭南微微抬手,控制着场内剩余的蜡烛油灯,一根根亮了起来。

    等到暗室的光线已经充足到足以让每个人都看清楚里头的事物,三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面色巨变!

    他该如何来形容面前这般令人心惊胆战的场面?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猩红,摇摇欲坠的水晶挂灯上还悬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时不时还有几滴血顺着水晶的棱角坠落,落入底下一大片仍然冒起淡红色薄雾的池水当中。

    “我操……”蒋维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即便沉稳如左沉,遇到此景也变了脸色,面上浮现出一种震惊又愤怒、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这是在拿人血来洗澡?疯了吧……”

    少年的目光却仅仅只是在吊灯与血池上停留了一刻,最终停在了池边孤零零放置在那儿的托盘与酒杯中。

    解庭南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走上前。

    他看过蓝胡子的故事,首先他并不确定这地上的血液对他是否有不好的影响,万一就像蓝胡子的故事里所写的,这血沾上后就洗不掉了,那他估计才会迎来大麻烦。

    在这种地方,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血池边上遍布了一连串红棕色的脚印,一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了他们的脚下。这些脚印看上去已经完全干涸了,公主应该走了有一段的时间,他们暂时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安临,”左沉唤了他的名字,眉头紧锁,“我们要过去看一下吗?”

    “不,别去。”少年摇摇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这里不大安全。”

    “不过…我想,我大概能明白公主到底是为什么了。”

    “怎么说?”

    “你们应该听说过‘血腥玛丽’的故事吧。”解庭南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焰,重新将那些才被燃起的蜡烛给掐灭了,室内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这个西欧的恐怖传说有很多种版本,而有一个版本和如今我们遇到的情况十分相似。”

    蒋维点点头:“我听说过这个,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舍友就很喜欢大半夜的和我们讲这些恐怖传说,还曾经把我们宿舍的一个人给吓尿过。”

    少年略一颔首,“总之,根据这些线索来推断的话——”

    他说的线索包括了面前这一目了然的浴池,还有提及浴池时汉娜产生的一系列奇怪反应,再有就是年轻貌美的公主突然在他们面前衰老下来,那《圣经》里面夹着的莎翁的十四行诗。

    “也许我们没有必要再往前了。”

    他已经可以推断出一点思路来。

    年轻貌美的德洛丽丝公主,深深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是自恋型人格。由于过度的自恋与对年轻美貌的追求,使她不愿接受他人的求爱,甚至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搜寻、屠杀那些正处于大好青春年华的美少女,用她们的血来洗浴甚至是饮用,以维持自己自身的容颜不会老去,永葆青春。

    而汉娜——公主的奴仆之一,也因此惨遭了毒手,死后还被凶手做成了人偶,日日夜夜常伴于身侧,真正的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国王知道这些事情么?知道他如此纵容宠爱的德洛丽丝公主,竟然是个癖好猎奇的变态疯子?

    但这些线索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害得公主失踪,又是谁杀死了公主。

    也没有搞清楚汉娜与那厨师之间的真正联系。

    还有……

    厨师方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因为要帮公主杀人放血,还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可是如若那巨人厨子真的是汉娜的亲爹,自己的女儿被公主害得如此之惨,他总不可能继续为公主效忠吧?

    那未免也太……

    “……哇啊!你居然真的来到浴池这里了呀!”一道清脆雀跃的熟悉嗓音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愣了愣,下意识地低下头,手中的人偶依旧是那笑眯眯的甜美表情。

    解庭南试探性地唤道:“汉娜?”

    “汉娜在哦!”

    “刚才发生了什么?”少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有些嗔怪般,“你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小人偶依旧是那般轻松愉悦的口吻:“没什么呀,汉娜到休息时间了,所以汉娜在睡觉哦!”

    解庭南:……

    “那刚才那个秃…厨师,你认识他吗?”

    汉娜:“啊?”

    解庭南:“就是你刚刚喊爸爸的那个……”

    少年嘴角微抽,心中五味杂陈。

    ……这家伙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汉娜不记得了。”

    汉娜这般说着,顿了顿,又认认真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就连音调的起伏都一模一样,听得让他顿生毛骨悚然感。

    “爸爸就是爸爸哦!”

    良久,三人一鬼终于成功退出了甬道,一路再也没有遇到突发事况,再次回到了公主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唯有床头那些人偶的眼睛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左沉重新将画框摆了回去,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并没有人曾经来过。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蒋维低声问道,似乎有些不安,“按着这副本的时间流速来看……现在应该已经到半夜了,但天还没有完全亮。”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教堂什么的……会不会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