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横竖都得死。

    虽然方块四的种种行为相当令人不齿,但他没有资格批判对方。

    他们都只是想活下去的可怜人而已,又孰对孰错呢?

    少年复举起冲锋/枪,黑漆漆的枪口冷漠地对着她。解庭南嗓音冰冷,言简意赅。

    “告诉我另一张joker的位置,我能让你死的痛快些。”

    方才女人能说出那样的话,说明joker根本不在她的身上。

    “我不知道。”方块四却笑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面上难掩的讥讽之色。

    “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怎么会找不到呢。”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女人一字一顿,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做个垫背!”

    解庭南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方块四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他本也没抱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套出半点信息来。

    既然没有用处了,那就再见吧。

    他弯下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扑克牌。手中的一叠纸牌足有一厘米厚,简直难以置信她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这才继续往古堡的方向走去。

    这下子……

    所有参加了这个副本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解庭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缓解自己过分紧张的情绪。

    ——白唐说得对。

    他突然想。

    这是一场角逐,是一次挑选。

    而他这个目前唯一活下来的人……

    还未必会成为最终的获胜者。

    他再次来到了城堡。带着汉娜推开厨房大门时,厨师正在里面等他。

    “爸爸爸爸!你知道吗,我们杀死了亚历克斯哦!!”汉娜一进门就高兴地欢呼起来,开始吹嘘分享方才的一连串经历。

    “你是不知道!他可恐怖了!”

    “不要闹。”厨师相当冷静地打断了女孩的话,转头又看向了解庭南——经历了这一堆破事,如今少年看眼前这位第一眼就把自己吓坏的老鬼都十分顺眼起来。

    厨师的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你动作很快。”

    说的应该是亚历克斯的事情。

    少年略一颔首,“没有时间了。”

    “管家死了,公主的血浴也定是泡了汤,我准备现在就去阻止——杀死德洛丽丝。”解庭南语气平淡,单刀直入,“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是我们的恩人,请讲。”

    少年低头思索了一阵,“根据我所了解的信息,公主恨亚历克斯,因为他取走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数次来到教堂疯狂地寻找。”

    “她既然如此憎恶对方……又为什么会愿意让亚历克斯成为自己的新管家?”

    厨师没有说话。

    反而是汉娜惊叫一声,“啊!汉娜忘记告诉你了……对不起呀。”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哦,公主殿下好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解庭南挑眉,“失去记忆?”

    “对,她只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的事情,后面的一切……她都忘记了。”汉娜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杀了汉娜,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汉娜列为藏品的。”

    要知道,“把那些拥有漂亮皮囊的死人做成人偶藏品以供观赏。”这是过去的公主临近后期才开始热衷于去做的事情。

    虽说如今的公主也时常保留着这个习惯,但更多数的时候,都只是依照最早的惯例来行事。

    “所以……她不知道亚历克斯老后长什么样,自然无法分辨出老管家到底是谁。”解庭南恍然大悟。

    这就可以解释出为什么公主要三更半夜跑去教堂“找亚历克斯”,而不是直接问身边作为取代了老管家存在的“亚历克斯”了。

    “可是……”新一个问题很快就被抛了出来。

    “为什么德洛丽丝要那么执着于寻找她的尸体?”

    汉娜先和父亲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解庭南基本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得站在原地等待他们结束对话。

    很快,汉娜重新开了口。

    “公主如今寄居于画像之中,可以说是将自己献祭给了画像。”

    “你不也看到过公主从画像出来时候的样子吗?没错,她只要一离开画像就会变得苍老发脓,浑身腐臭,所以每次醒来,亚历克斯都要带公主去‘沐浴’。”

    “血浴可以使公主恢复年轻,维持在你见到过的——浑身是血的可怕情态,但那个时候的公主没办法说话,毕竟有舍有得嘛,她的脖子……还是被爸爸弄断的。”

    但如果公主能找回自己的身体,就能尸魂合一,不用再惧怕厨师的诅咒,也不用再惧怕自己会加速衰老了。

    更重要的是……

    她就不用再依托于画像来生存了。

    正因如此,她发了狂似的去找自己的尸体,却始终没有办法找到。

    兴许是她通过了某种途径知道了亚历克斯这个人是拐走她尸体的元凶,因此她也常来教堂游荡,妄图把人一网打尽。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仅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找到亚历克斯。

    反而把人带在了身边,养虎为患。

    解庭南定了定神。

    “也就是说,如今的她是与画像挂钩、生死共存的,画像在人在,画像毁人亡。”身侧的汉娜说得有模有样,还在倒豆子似的叭叭叭个不停。

    “所以我和爸爸觉得,如果我们毁掉画像的话,就可以彻底杀死她啦!”

    解庭南若有所思,反问,“既然你们这么清楚,那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

    “不一样,异乡人。”那巨人厨师这样称呼他,“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做得到。”

    “…哦?”

    “我尝试过,”对方话语寥寥,相当地简洁,“但做不到。”

    因为他们尝试过但做不到,所以他才想把这件事委托给自己。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他也相当乐意接下这么一份差事。

    解庭南当即点了头,视线不经意间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不由得愣住了。

    那原本存在于那儿的殷红印记颜色淡了许多,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明所以地移开视线,心中疑虑加深。

    这东西……

    到底暗示着什么呢?

    他们最终一起来到了古堡的顶楼。

    还没有靠近房间,就已经听见了德洛丽丝公主尖锐疯狂的尖叫嘶吼。

    厨师向他投来目光,少年会意地颔首,即刻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身边的男子一鼓作气,一把将门给推开!

    公主的房间依旧是一目了然,那画像上已经伸出了一双皲裂枯槁的手,正艰难地抠挖着画框把自己往前推。

    “…奥德,快来帮帮我……奥——”公主像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以为是管家终于姗姗来迟来解救自己了,登时兴奋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却在抬头看清来人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她突然尖叫一声。

    “你们是谁?!奥德?!奥德——?!”

    厨师依旧拖曳着他那把大砍刀,拉在地上发出沉重刺耳的声响。解庭南站在他的身侧,朝着德洛丽丝公主微微一笑。

    “来送你下地狱啰。”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厨师便缓缓将手中的砍刀递了过去。少年好不容易才接过,却差点被这重量给摔得一个趔趄,好在还是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刀——

    咣当!

    刺啦——

    硬生生地,将画框劈成了两半。

    “不——”德洛丽丝惊恐地叫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声嘶力竭地质问,嗓音尖锐,让人耳朵都嗡嗡作疼。

    解庭南毫不迟疑地扔下行动不便的大砍刀,匕首狠狠在画像上面猛戳,登时戳破了好几个豁口!

    女鬼爆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

    直到那油画再也不成原本的样子,少年才堪堪停下了手,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鬼公主似乎已经从画像中脱离了,却依旧没有办法离开那一块地,更别说要对他动手。

    德洛丽丝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怨毒。

    解庭南不为所动,就看着眼前的公主在顷刻间衰老,又一点点彻底消散。

    最终,再无踪迹。

    被彻底拆解成两半的画像上已经没有了公主的身影,画布上破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窟窿,鲜红的,像是刚染上的血。

    掌心即刻间燃起一把火,被他控制着团上了画像的残骸,最终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一切终了,他终于同汉娜与厨师一同离开了公主的房间。

    同两鬼协商达成共识过后,解庭南同他们一起走出了古堡。他掌心微抬,瞬间腾升而起的熊熊烈火即刻吞没了整个古堡,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像是要把那深厚的雾霾也一起吹散了。

    “这样就好了吗?”解庭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