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致尔给郑桐打去电话,郑桐果然还醒着,立马接了他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康致尔,现在这件事情只有他、班得瑞以及埃尔维斯的助理知道。他们与康致尔一样,还在等待消息。由于埃尔维斯的情况还未明确,大家一致同意暂时把消息压下来,别让在西部的老先生知道这件事情。

    “好。”

    把电话挂断后,康致尔收起膝盖,把身体蜷成一团缩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全程一动不动,直到柏清在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听到手机响,康仲镕旋即拿起遥控调低电视的音量。

    “清在哥!”

    康致尔把手机贴到耳边,原先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此时变得明亮不已。

    “小致,我已经联系上我那位兰思的朋友了。他告诉我,现在救援小组已经抵达迫降现场了,开始救援工作了。”

    “真的吗?”

    康致尔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哭出来。他抓着手机,紧张地问柏清在:“那你朋友,他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具体情况他们也还在等,”柏清在停顿片刻,告诉他,“据他了解,因为飞机是紧急迫降,机上有重伤人员。”

    “重伤……”

    听到这个词,康致尔稍微平复的担忧再次泛上心头。

    “不要担心,”柏清在安慰他,“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目前没有亡故人员。”

    康致尔吸了吸鼻子,回答柏清在:“嗯。”

    “他们的直升机会根据伤情程度,”柏清在在电话里告诉他,“先送重伤人员和老人孩子离开,之后依次护送其他乘客。”

    “因为现在是深夜,可见度很低,搜救工作不会进行得太容易,所以我们要耐心等待。”

    康致尔把脸埋在膝盖上,回应柏清在:“好。”

    “小致,”柏清在语气里透露出关怀与担心,问他,“你现在怎么样,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没事,清在哥。”康致尔回答他。

    “那好。”柏清在也不坚持。

    “小致,你先去睡一会儿吧。”他建议康致尔,“要养好精神,埃尔维斯他兴许很快就会联系你了。”

    “我在这边帮你留意新闻,有消息的话,会马上通知你的。”

    “谢谢你,清在哥。”除了感谢,康致尔不知道应该跟柏清在说什么了。

    “别想太多。”柏清在宽慰他。

    挂下电话,康致尔将柏清在从朋友那里获得的消息告诉康仲镕与陈南希。夫妇二人听见这个消息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陈南希拍拍胸口。

    “爸爸妈妈,你们先去休息吧。”康致尔从沙发上起身,转向他们俩,“搜救工作才刚开始,估计还要等很久。”

    “有埃尔维斯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说这些话时,康致尔脸上出奇的平静。康仲镕与陈南希看着他如此冷静,与之前的紧张害怕截然不同,不由得感到怪异。

    然而康致尔似乎是真的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跟两人道安以后,转身便朝着楼梯走去。

    夫妇二人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转过脸去,默默对视了一眼。

    康致尔回到卧室,真的依着柏清在的嘱咐,回到了床上。

    他躺在那里,看起来仿佛已经睡着了,实则不然。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睛会眨。除此以外,他再没有别的动作,整个人仿佛已经静止了。

    这个时候,唯有他的大脑还在运转——里面是关于埃尔维斯的一切。

    埃尔维斯的五官、皮肤、声音、身体温度。他每个表情以及小动作,在康致尔脑海中无声地重现。

    康致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象埃尔维斯此时就在他身边,正抱着他、抚摸他,低声地对他说话。

    他是一个幻想家,会把这种场景想象得非常完整、具象,甚至充满温度。

    然而,以往每每奏效的精神编织到了这一刻,却轰然失效了。

    康致尔悲伤地发现,他感受不到埃尔维斯。无论他怎么做,他都感受不到埃尔维斯——即使他把那条埃尔维斯送他的项链抵在了唇边。

    他趴在床上,想象埃尔维斯在空中发现遇到危险时内心的恐惧,想象他在漆黑寒冷的山区里等待救援时的无助,想象飞机迫降时他身体受到的剧烈冲击。

    想到这些,他因为埃尔维斯而心痛起来。

    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等埃尔维斯回来,他一定要对埃尔维斯好。

    后半夜里,康致尔哭累了,力气也被抽空,模模糊糊黏上了眼皮。

    他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埃尔维斯。但每个梦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