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后,赫连方气得朝王太后发脾气:“母后,你为什么要向那老妇退让!!”

    王太后这会儿对赫连方已经气过去了,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是压根就不再抱希望了,既然不抱希望了,那么那些情绪也都是多余的。

    她有些怜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蠢儿子:“不退,难道真的能杀了她不成吗?”

    “为什么不行?”赫连方道:“朕连个想杀的人都杀不得,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不行!”王太后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你想杀人,杀几个宫女太监都随便你,但是肖国夫人不行,朝中的大臣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傻孩子,你把人杀光了,谁替你治理国家,守卫国家,靠你身边的那几个太监吗?”

    她欣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指甲,对他道:“对了,你身边那几个太监,你也不用留了,到时候我会帮你处置了,怂恿你做出这样的事,真是损人不利己。”

    今天遇到这么些扫兴的事,指甲也变得不好看了,无视了赫连方无能狂怒的模样,心想着如今皇帝也十岁了,差不多可以招一批秀女,尽快诞下子嗣才是。

    这个已经废了,看能不能培养下一个吧。

    *

    肖家一家子得了太后的许诺,行动得飞快,几乎拿了调令就上路了。

    娄都督,哦,此时应该叫做娄将军了,他已经在私下问过肖国夫人无数次当时发生的事情,但仍旧乐此不疲的继续再抠每一个细节。

    “母亲,你说那个被送进宫的道长,竟然还是个真的有本事的,还在当时帮过你?”

    肖国夫人有些没好气:“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唉,就是有些不敢置信,说来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此人,儿子就要见不到你了,要是没了您,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没了老娘就过不成日子了!?”肖国夫人恨铁不成钢:“咱们现在是一口气把太后和皇帝都给得罪了个遍,就算其他的大臣同情我们,会给我们方便,但是指望他们的那点良心可不顶用,指不定这些墙头草哪天就把我们给卖了,你可快点经营点自己的人脉!”

    娄将军有些悻悻,感觉自己是老娘手中的一头驴,她想往哪赶就往哪敢:“知道了,母亲。”

    肖国夫人道:“今日我们被逼离开京城,但迟早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娄将军道:“当然啊,我每年都会回来点卯的嘛——”

    肖国夫人有些无语:“谁跟你说这个,而且谁让你这么老实,叫你回你就回啊?你是不是傻!我们都走了,还能回来?”

    她决定放弃这个几十年都没变聪明多少的傻儿子转头朝频频回头往京城望的娄越:“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要看越儿。”

    娄越坚定道:“我会回的!还有人在等着我!”

    娄将军感觉这话说得怪怪的:“谁等你?哪家的姑娘这么瞎?”

    娄越没有搭理他。

    他们离开京城,经过比较险峻的山峡之时,就在娄家一家警惕前方是否会有敌人冒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一白色灵鹿驮着一人从那怪石之上居下而望。

    娄越当即丧失本有的冷静,像个真正的孩子大呼:“是道长!他来找我们了!”

    他把放在怀里的蜻蜓拿出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来护送你们东去。”

    那声音道。

    第五十二章

    王授三年,羌族叩边,见人就杀,所过之处,民不聊生,边境无数村落因此被屠尽,娄将军收到边境的告急消息的时候,羌族已经杀进境内数十里地。

    年方十三的娄越自请攘敌,被娄将军怒斥小儿胡闹,然后娄越趁其不意,私赴战场,领三百仆兵,斩羌族五百余。

    战事结束,友军姗姗来迟,来援的将军吴,对娄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力大为震惊,赞其英雄出少年,写文书于娄将军,要招安娄越。

    娄越化名越楼,自称是绿林之人,平日靠山吃山,干得是劫富济贫的买卖,突逢外敌来犯,于是带上自家好汉,自请御敌于外。

    娄将军不知其情,大喜,对其过去过往不究,朱笔一批,直接授予校尉职,领千人。

    随着越楼小校尉在接下来的战事当中越加夺目,场场告捷,娄将军对其喜爱至极,一手提拔他到五品郎将,成为最年轻的小郎将。

    羌族被打退后,娄将军亲自给小郎将授官,授官当日,父子两相见——

    两目相对,当着无数将士面前,他们最英明神武不过的娄将军直接操起旗帜卷起来当棒槌追了他们的天才小郎将跑了大半个操场。

    然后他们才知道这天才小郎将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落草起家,回头是岸的强人,而是娄将军嫡亲的独子,真可谓虎父无犬子,小娄将军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出息,娄将军后继有人啊——

    然而娄将军并不这么觉得,他说这小子怎么最近乖乖的不给他闹幺蛾子,老老实实待着庄子里,原来全府上下都瞒着他一个人,这臭小子好大的胆,敢私自带人前往战场,要是一个不慎!娄将军想想就觉得后怕。

    他今天不好好打他一顿,枉为人父!

    否则还不知道这家伙还能给他闹出什么样的动静!

    王授五年,朝廷下发的正式文书下来,年方十五的娄越以一干受嘉奖的将士一举成为整个南夏最年轻的中郎将。

    同年,南夏遭遇从未有过的大暴雨,无数地方受水患所苦,洪水淹没无数镇子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各地无力赈灾,纷纷向朝廷递奏折,请朝廷赈灾。

    太后派中书令为钦差大臣,领其余善水患大臣一同前往各地治水赈灾,宫内有一道士柏,听闻此事,向太后毛遂自荐,因其相貌不凡,很得太后宠幸,于是也被派去,协同钦差一起。

    道士柏领太后懿旨,身份超凡脱俗,并不受钦差管辖,其余大臣都以他为佞臣,言行之间颇有微词。

    然则道士柏并不以为意,到灾情所在之地,天空暴雨不止,眼看水面越涨越高,赈灾的各位官员正在想办法尽力疏散被困在洪水里的灾民,可是因暴雨,最善水之人也不敢在这般的天气救人,就在僵持之际。

    道士柏站出来,言他可让雨停。

    几位大臣又惊又疑,不敢信他,但又无计可施,于是还是尚书王拍案,让他一试何妨。

    当日,道士柏立阵坛于河边,施法当日,雨渐小,三日后,雨停,太阳出。

    一战成名。

    道士柏后又显各式神通,点石成兵,折纸化船,救无数百姓,被百姓尊为招阳道长——意思他能把太阳招来……

    因为他的能力,原本还对他有些许微词的几位大臣,都一改原来的看法,反而对他很是尊崇,言语之间也不再冷硬,变得极为热情。

    消息传到宫廷内——王太后大喜,当即要把他立为国师。

    因为他的功绩,朝中大臣竟然没有任何反对,任命就通过了,于是道士柏成为昭阳国师,有国师府,享一品大臣俸禄,但地位却是超脱于外,不受中央管辖。

    甚至能跟太后平起平坐那种,见太后都不需要拜礼。

    自成为国师后,昭阳国师也并没有闲着,在他的影响下,南夏推行了不少有利于百姓的实惠政策,而随着政策真正惠及到百姓后,他在民间的声望也一日好过一日。

    坊间甚至流传知昭阳不知皇帝的流言。

    又三年过去。

    自圭柏柏送娄家一家往东那日起,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娄越在边境已经成了京城都知晓他名声的天才将军,而圭柏柏也成功从最差开局——由被献进的男宠成为如今南夏说一不二的昭阳国师。

    当时献他于太后的贤王自知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在圭柏柏获封国师不久,他就带了无数礼品来告罪来了。

    贤王也知晓,以圭柏柏的本事,如果不是这些年被困在宫廷,早早就闯下赫赫名声了——他不仅没对人有恩,反而还害了人,现在人靠自己的能力奔出头了,他也不是傻的,当即过来磕头告罪了。

    圭柏柏知道贤王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很单纯的蠢罢了,赫连氏这条血脉,也就赫连箫稍微正常一点,但是赫连箫太好说话,他这个摄政王当得就像个和事佬。

    算了,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圭柏柏并没有太难为贤王,他甚至没有跟贤王说什么话,如今今非昔比,他也无需把贤王放在眼里——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无论是提高农田的生产力,还是工具的改进,甚至当前教育的改革等等……都比拿捏一个愚蠢的王爷要重要许多。

    宫中的王太后只关心她能不能舒舒服服的坐在她的位置上,指望不上,赫连方就是个脑子被浆住了的棒槌,有他没他无所谓。

    圭柏柏如今化被动为主动,他自然不希望其他人再给他整些幺蛾子——但是想要颠覆皇权并不是一日之功,他能以一世外之人的身份,掌握如今的权势,已经是他三年来,没有丝毫懈怠,做到极致的成果了。

    这是一个缓慢的,需要很多耐心的过程,他尽量做得更小心些,这样对下面造成的伤害也更小一些,他想尽量做到一个平稳的过度。

    这天,

    圭柏柏熄了灯,结束了一天的事务,准备进行歇息,就在这时,屋外的小童步履匆匆的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国师安寝了吗?”

    圭柏柏刚刚把屋里的人赶出去,散开头发躺下,他听到声音坐起来,一边揉着太阳穴,有些懒散的倚靠着,问道:“什么事?进来吧……”

    穿着道袍的小童走了进来,他是洪灾里与家人走散的幼童,不知姓名,只有个小名叫做石头,圭柏柏身边许多小童,都有着这种身份,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神仙压在上头,也没有修真者的欺凌,但是天灾人祸并不少。

    好在圭柏柏有一个国师府,收了许多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人,有幼童,有女人,也有男人,有身患残疾的人也有老人。

    本来是一个仙气飘飘的国师府,最后被他经营的像个难民营,好在大家都比较自得其乐,因为都有各自的不幸之处,反倒对当下的一切都极为珍惜。

    石头跟他道:“国师,福安镇的人回来了。”

    福安镇是圭柏柏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在那里开店,生活,捡到了元宝。

    圭柏柏在有了属于自己的人手后,就安排人驻扎在福安镇,看到似元宝模样的人,就把消息传给他,如今已经第三个年头,离他捡到元宝的时间还差两年,所以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此时他躺在床上,想着还是见一见,就坐起来,把脱下的外套又披上:“这个时候?”

    石头走过来,要服侍他穿衣,被他拒绝了,圭柏柏把胸前的头发往身后一撩,懒得束起,一边往外走,一边跟石头道:“你看小厨房的火熄了没,要是没熄,就叫王嫂把夜宵也给我备一份来。”

    石头僵硬了一下,被圭柏柏注意道,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每天聚在一起吃夜宵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石头不敢应声,闷着头匆匆跑掉了,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圭柏柏看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灯,提着往外走去。

    这些年,他也并没有少去对边境的关注,在娄越的名声越来越大之际,他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被皇帝逼死的将军没跑了。

    让他更忍不住在意的是他的姓名。

    娄越,娄越楼只差一个字。

    但是圭柏柏并不敢那么直接的下判定,因为娄越跟娄越楼的性格差距甚远,在他印象里,娄越楼是一个依赖着他的小可怜——

    而娄越则是少年气盛的天才少将军。

    也许要等到见到元宝才能确定……但是圭柏柏如今改变了这么多,还能不能再在原来的地方捡到元宝,他并不敢肯定……

    圭柏柏举着灯,从福安镇来的人已经在隔壁屋子里等着他了。

    见他走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这几个人也都是洪灾里的难民,被他救助过,后来选择跟着他的一些人之一。

    他们之前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跟了他以后,原本说要跟他一起信道来着,被他拒绝了。

    圭柏柏自己都是个假道士,他都不信教,还让别人信教。

    他说:“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消息吗?”

    然后就有一个人把兜里藏着的属于元宝的画像拿出来:“国师,我们找着这个人了。”

    第五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