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冬开始私底下偷偷调查裴西,没有告诉任何人。当他抽丝剥茧地一点一点撕开真相,当一切逐渐指向裴西,震惊中的裴泽冬依旧无法相信。

    “每次案件陷入僵局,都是裴西将盲点指了出来。”裴泽冬将资料胡乱锁进抽屉里,埋着头不断对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是小西!”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把线索告诉我?”他痛苦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最后裴泽冬还是怀着复杂的情绪去找裴西,他准备去试探一下弟弟的反应。

    那一天也是雨天,裴泽冬撑着伞走过别墅前方寂静的道路,湿漉漉的草丛里好像有一小团暗影。

    “哥,你来找我啊?”裴西正好开着车回家,从窗户探出身子问裴泽冬。

    车灯很亮,照得裴泽冬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看着裴西下车。

    回到家里后,裴泽冬跟裴西聊着案件,一边观察了裴西的表情,自己的弟弟看起来依旧温和又斯文,而且他的聪明让裴泽冬再次发现了自己案件的细节,而那个细节与自己对裴西的猜想不谋而合。

    怎么会有人,故意将证据引向自己?

    善良的小西,怎么可能是变态杀手?

    裴泽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环顾着四周,问道:“你上次捡的那只小黑猫呢?”

    “哦,小猫啊,喂了两天就跑掉了。”裴西一边倒着红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喏,喝一杯。”裴西将酒杯递给裴泽冬。

    裴泽冬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网络上已经闹翻天了。

    :呐呐~看来这次的杀人游戏要迎来结局了呢。让我们看看最后一个猎物是谁呢?

    明明是一大清早,外面却因为大雨瓢泼而黑沉沉的一片,雷声阵阵像是打在人心,让人发颤。

    疯狂的电话铃声叫醒裴泽冬,他抓着手机就听见了局长的怒吼声:“裴泽冬!你在哪里!杀手都在网上做死亡预告了,你他妈的还在哪里呼呼大睡?!”

    裴泽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小西?小西?”房子中空荡荡的无人回应,他一抹脸就往外跑,路过草坪时他突然想起昨天那团黑乎乎的影子。

    心中格外介意。

    尽管时间紧急,裴泽冬依旧停下脚步,他跨入花园中,看见了躺在那边的小尸体。

    是裴西捡的那只短腿的小黑猫。

    他颤抖着从小猫的肚子里将里面的u盘拿了出来,手指沾满了鲜血。

    裴泽冬立马赶到警局,让人分析u盘内容,里面是裴西的画面。

    “看镜头。”裴西穿着纯白的衣服,手上戴着手套,笑得一脸温暖,轻声对被捆绑在椅子上的裴父说着。

    裴父颤抖着抬起脸,一双眼睛被黑布蒙着。

    他的刀划过裴父的脸颊,轻笑着说道:“犯罪需要理由吗?为什么总是有人要知道为什么呢?为什么老是要问为什么呢?”

    “太烦人了。”

    “家暴,可以有理由。”

    “原因,是老婆出轨。”

    “杀人,可以是失手。”

    裴西切下裴父的一只手指,引起他的一声惨叫,他笑着说:“你可是在我面前,把我妈活活打死的呢?这也是失手吗?”

    “真是的,当年的你怎么有那么多理由呢?还有那么多人支持你?”裴西好像不耐烦似的,撇撇嘴,扔掉他的手。

    “像我就没有理由啊。”裴西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我杀人就是为了好玩啊,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是猫捉老鼠,猫对老鼠的杀戮是天生的啊!可是偏偏还要有一堆人说是老鼠的错,猫也很苦恼啊。”

    “哥。”裴西看着镜头,模样单纯无辜,却看得人一阵阵发慌:“你问我为什么罪犯要犯罪?这个问题好难啊~~”

    “为什么要给恶找理由呢?”

    “我就是想跟你证明,恶是不需要理由的。”

    裴西抬起手表,说道:“嗯,现在半夜3点。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哥你来当猫,我想当一次老鼠。”

    “晚上6点前,我就要杀了这个老东西了哦。”

    裴泽冬:“现在几点!”

    手下慌里慌张地回答:“上午11点!”

    当裴泽冬终于找到裴西时,是下午4点。

    整个天都被黑色的乌云笼罩着,下着暴雨,豆大的雨水砸得人生疼,他站在门口,看着包围着房子的队员们,点了点头,提起□□,准备进去。

    这里是裴西小时候的家,在裴母死了之后,就卖给了别人,转手好几次,但是最终还是荒废了。

    门口是崭新的电子锁,裴泽冬本来应该让人来测试密码,可是他却直接输入了密码。

    咔哒——

    大门开了。

    裴泽冬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的弟弟小西从小到大都只设一个密码,并且将这个密码与他共享。

    裴泽冬的家人很早就去世了,与裴西的母亲留下不菲遗产不同,他的父母只是很普通的职员,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财产。但是裴西从小到大,什么都愿意与他分享,如果没有裴西,他甚至连学都上不起。

    “哥,你来啦。”裴西难得随意地坐在地板上,他有洁癖,向来不能忍受污浊,地上的血渍蔓延,沾湿他的衣服和手套。

    裴父早就死了,断掉的脖子上刻着编码。

    “小西……”裴泽冬举起枪指向裴西,他忍着哽咽,大声质问:“你说过,6点的!我做到了!为什么还要杀人?!为什么啊!”

    “我说的是6点【前】哦~”裴西笑着,眼睛弯弯,格外温柔:“所以我没有骗哥哥啦~”

    他站起来走向裴泽冬,雪白的脸上都是血迹,看起来单纯又邪恶。

    裴泽冬看着裴西越走越近,他没有挪动脚步,即使裴西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哥哥,你找到我了。”他的手覆盖在裴泽冬举着枪的手掌上,让枪口抵着自己的胸口,轻声说:“所以猫该吃老鼠啦~”

    裴泽冬的手在颤抖,他努力绷紧脸色,问裴西:“为什么杀人?”

    裴西笑了:“你们好奇怪啊,为什么老是问这种问题?为什么要关心杀人的人为什么杀人呢?”

    “我啊,是天生的变态哦。”他笑着说道:“裴添玉那次带我去测智商其实是掩人耳目,实际上那次的结果是我天生性格有缺陷,我很早就说要杀了他啦,所以他根本就不敢靠近我。”

    “网友说的一点都不对。”

    “看他们费尽心思为我杀人找理由,我也觉得很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拼命为一个杀人犯说话?”

    “难道死掉的人还要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我就是故意的啊,那些人我根本不认识。”

    “看哥傻乎乎地相信我,我就觉得特别奇怪。”

    “为什么要相信坏人的话呢?”

    电影的结束于一片黑暗中的对话。

    “小西,为什么?”

    “恶,不需要理由。”

    砰——

    花絮中五六岁的小男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每一次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看起来格外温暖。

    他在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副可爱善良的模样。

    渐渐的,唇角落下。

    平静的小脸变得阴沉可怖。

    他转过头看向打开厕所的裴添玉,双瞳直视着他,露出柔软的笑意,轻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杀了你哦,我也是不小心的~”

    看完花絮的众人都陷入冰冷当中,浑身颤抖,毛骨悚然。

    :我的天啊,游鹿居然演变态杀人狂!

    :看得瑟瑟发抖!

    :一开始还被他的新造型帅到,后来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感觉要做噩梦了,呜呜呜!

    :这部电影就是在讨论人性的恶吧。

    :杀人的恶、家暴的恶、骗人的恶、诽谤的恶、嫉妒的恶,当各种各样的恶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这样可怖的世界。

    :说实话,回忆里的那场大暴雨,裴添玉当着小裴西施暴杀人的画面,我简直反胃,难怪裴西会变成这样!

    :言传身教!

    :裴西一直反复强调,恶是没有理由的,是在说他爸凭借失手逃脱制裁,只判了2年,又很快减刑保释出来吧?裴父当初引导舆论同情他,一副悲痛万分、悔不当初的模样,谁知道裴母有没有出轨,反正人都被他杀了。

    :说实话,游鹿的演技看得我整场都冷汗直流,巴不得夺门而出。

    :最纯粹的恶,可能就用天真、深情、温柔的模样,躲藏在你我之间,在悄无声息的时刻举起手中的镰刀,斩向无辜的人。

    “你害怕吗?”游鹿问道。

    他和陈疏野安静地靠在软软的椅垫上,整个电影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怕。”陈疏野握紧游鹿的手,“我怕你被困在角色里,无法挣脱。”

    游鹿亲了亲他的嘴唇,笑道:“有你们在,我永远都不可能变成那样。所以,不要怕。”

    “我知道。”陈疏野也低下头拥吻着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游鹿在片场时,沉浸在角色当中,宛如真正成为那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当他冷冷看向四周时,工作人员无一不闪躲着他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但是陈疏野突如其来的出现,将游鹿从冰冷和阴暗当中拉了出来。

    游鹿看着陈疏野高大的身影,阳光洒在他的后背形成温暖的光晕,只需要一眼,就让游鹿麻木的心仿佛被温暖的阳光融化,颤巍巍地跳跃着喜悦。

    “鹿鹿过来。”陈疏野张开双臂,看着脸色苍白的游鹿,笑着唤道。

    如同死去的人,重新回到了人间。

    游鹿举起僵硬的双腿,缓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陈疏野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直至奔跑起来。

    他一把投入陈疏野的怀抱中,脸蛋蹭着他的颈窝,感受着他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那一刻,游鹿心中涌现的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对这个混血少年的喜爱与眷恋,是变态杀人魔裴西所没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