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笑了下,说:“我应该是讲清楚了,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现在没打瞌睡的感觉了。

    讲这么长一串话,直接把他讲精神了。

    问问题的记者说没有了,旁边的记者顺势冒头问:“请问莫老师回来后对于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莫许之放下茶盏,手指敲着桌面刚开始思考怎么瞎扯,那记者又继续问:“请问你是否还会考虑再接电影或者综艺?还会回到娱乐圈吗?对于和骆文云的感情是怎么看待的?”

    莫许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他先是推了下眼镜,看向提问的记者,之后又回头,认真地看了眼身后的蓝色背景。

    蓝底白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ci工程新闻发布会】。

    “嗯……芒果台的记者,你再看看上边的字。这些字很大,你应该看得到。”

    莫许之语气和往常一样和缓,脸上带着笑,眼尾眉梢却透着足以穿透人心的锋锐冷淡感,一眼看过去,跟他对上视线的记者全都移开了视线。

    太吓人了。

    他继续说:“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这里的确是ci工程发布会没错。”

    “请问这位芒果台的记者可以再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吗?”他舒展了眉眼,说,“抱歉我刚才没怎么听清。”

    那个芒果台的孙记者没敢再说话。

    “看来这位芒果台的记者还没有想好,”莫许之笑了下,说,“那就想好之后再问吧,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发布会有时间限制,会场内安静了一瞬,之后又有记者开始提问。

    莫许之重新靠在椅子上,和王执风端着一杯温开水慢慢品,很显然没有继续回答问题的意思。

    网友越看越激动,只遗憾直播没有打赏功能。

    【莫佬好a!!!穿白大褂戴眼镜也好绝!!呜呜呜更喜欢他了】

    【这个地方问娱乐圈的事,这个记者脑子也挺绝,学长怼得好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以前就知道莫许之怼人挺厉害,现在直面之后才知道他有多绝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麻麻我要嫁给他!!莫许之眼神真的好帅好a!】

    【srds,记者问的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

    【+1,好奇他回来后跟骆文云会怎么发展】

    莫许之淡定喝了口水,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离下班还要好久好久。

    某片场。

    一场戏拍完,导演宣布可以休息一下后所有工作人员都随便找了块地坐下,长长松了口气。

    在他们设想中,这个镜头应该很难过,他们已经做好了要ng很多次的准备,结果骆文云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超乎想象,直接一次过。

    只是那感染力强到他们只是在一边看着也不自觉心情变得沉重。

    这一场拍的是骆文云饰演的主角在医院抢救完病人回家,却发现女主心脏病发死在了房间里。

    剧情听上去简单,但对于摄影师的镜头处理和骆文云的情感表现力都有很高的要求。骆文云演得很好,情感彻底释放了出来,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心惊。

    工作人员缓过劲儿了,开始聊天吹牛,有人往骆文云瞥了一眼,发现他还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从导演宣布镜头过了可以休息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还保持之前在戏里的样子,没有丝毫变过。

    他像是入戏了,又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有人掏出手机,刚看没几眼,突然就叫了一声,把其他人给吓了一跳。

    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在聊天,被他的声音吓得直接跳起来,问:“咋了这是,瞎吼什么?”

    “不是,这我说不清楚。”那人看上去很激动,眼睛里都泛着光,他头也不抬地说,“你看围脖,或者其他什么视频软件都好,看一下那个直播。”

    “直播?”

    其他人好奇,也拿出手机跟着点开围脖。

    “我.日!这是真的吗?”

    “这……不是一般人还想不出来这事儿还可以这么发展。”

    “是真的厉害,我之前跟他在同一个综艺里待过,还挺喜欢他的,之前听说……咳,还伤心了好久。”

    “骆哥,要喝水吗?”

    助理走到骆文云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表情隐隐含着担忧。

    骆文云瞳孔动了下,他慢慢回过神来,说:“不用。”

    被拒绝了,助理也没走开,她又轻声问:“骆哥你没事吧?”

    “没事。”骆文云仍然是那个表情,动作也不变一下,说,“你先去忙,我自己坐一会儿。”

    助理犹豫着,最后还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离骆文云不太远的房间一角。

    骆文云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从上次莫许之失踪后他就一直是这样。

    莫许之消失的那天,骆文云没等他们一个人开车去了榕城,他们跟在后面打车去的。

    不过他们慢了一步,当时雪下得太大,高速路已经被封了,他们绕了个道,从另一条车流量很小的路绕到了榕城城郊,进城又花了一段时间。

    等到他们终于赶到榕城的时候,结果是在榕城市公安的大楼接到的骆文云。

    她忘不了当时骆文云看向他们的表情。

    那种麻木和深沉的绝望,只看上一眼都不觉心里一颤。

    他们问骆文云发生了什么,他没回答。

    直到后来一直没有看到莫许之,也没有再听到过他的消息,尽管骆文云什么都没说,他们也大致猜到了什么。

    之后骆文云说要去林海石原,他们根本拦不住,只能跟着他一起去,总比他一个人,还是在这种状态下去强。

    到了林海石原的时候,那里还拉着警戒线,里面的考察的人却早已经离开了,空无一人。

    出乎意料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的骆文云直接越过了警戒线。

    一直不停和其他地方对比着,他走到了一处地方,然后沉默不语,蹲下去后就开始挖雪。

    他手上没有工具,是徒手挖的。

    他们在警戒线之外注意着有没有媒体偷拍,之后看他一直挖一直挖,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这才跟着心惊胆战越过的警戒线,想要把他先带回车上。

    他的状态很显然不对,至少他们觉得他当时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他完全不顾起来,即使他们想要把他带走他也不动,仍旧一直刨着雪。

    在经纪人几个合力要把他拉动的时候,学雪里突然显出一点红色的痕迹。

    被染红了的雪下面空无一物。

    一瞬间,骆文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经纪人和其他助理稍微一使劲,很快就把他拉了起来。

    那时他们就知道,或许是莫许之出了事。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坐在公安局里发呆,也没人会没事往雪地里跑,刨雪刨到双手通红。

    那天之后,骆文云告诉他们,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沉寂了很久。

    久到他们几乎快要以为他要进行自我放弃。

    在他们急得想要找心理医生的时候,骆文云又说,他调整好了,他可以继续工作了。

    见他主动说可以继续工作了,他们原本还以为他真的走出来了,还想好好庆祝一下,又想起这事并不适合庆祝,所以放弃了。

    幸好他们没有庆祝。

    几年来,包括现在,各种事情表明骆文云并没有走出来。

    他甚至陷得越来越深。

    他会每次从剧组回工作室的途中买一把蓝色的小花,还会加额外的价格让花店的店员包装得更好看些。他会经常自己一个人去一个固定的游乐场里一坐就是一天。

    他时刻都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洁,永远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露出来,像是时刻准备着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只有像现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像这样露出真实的情感。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的惊叹声和说话声像是被隔绝在了这片天地,进入不了分毫。

    骆文云看着地板上的纹路,瞳孔逐渐涣散。

    他一直在挣钱,挣很多钱。

    这几年他接了很多剧本和代言,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要是莫许之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

    他那人很直白,有时候还会直接叫他大金主,经常鼓励他好好赚钱。

    现在他有了钱,莫许之又什么时候来找他?

    “啊马德!错过了好多好多,直播怎么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知足吧,要不是骆老师一次过,你连直播的边都摸不到。”

    有人哭唧唧:“我完了,一直在疯狂截屏,内存不够直接给我卡着了。”

    “到时候网上肯定有高清照,到时候去下载就好了,截屏太耽搁看人了。”

    “主要是忍不住,莫许之真的好好看,声音也好听,不自觉就……”

    一声闷响传来,像是皮肉磕在桌凳上的声音,助理抬头,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骆文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工作人员堆里,手里还拿着工作人员的手机。

    工作人员一时间也被他搞懵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在一边站着。

    直播还在继续。

    方形的屏幕中,眉眼倦懒的青年已经摘下了眼镜,拿在手上捣鼓着,时不时还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白色的白大褂很衬他,或者说,他像是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台下是举着□□短炮的摄影师和记者,人很多,却一点也不显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