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束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服务生又问了一遍,余束白这才说:“找人。”

    服务生怀疑地看着他,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请问您找谁?”

    “傅闻笙。”余束白说。

    服务生的神色变了变,“稍等,我问一下。”

    他转身用对讲机问了句什么,然后重新扬起笑容,客客气气地跟余束白说:“这边请。”

    余束白跟着他上楼,服务生指着走廊尽头的包间跟他说:“傅少在里面跟朋友喝酒。”

    余束白一步步走过去,包间的大门没关,里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吵。

    傅闻笙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他过来。

    余束白听到包间里有人问:“闻笙,你很喜欢你那个小男朋友吧?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傅闻笙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红酒。

    “他啊,也就那方面比较让人满意了。”

    “天天穿得那么土,真是白瞎了那张脸,带出去都嫌丢人。”

    “抠抠搜搜的一点都上不来台面,还特别爱多管闲事,跟我妈似的,烦都烦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玩玩而已,过段时间玩腻了就扔掉。”

    包间里一阵哄笑,之前那人揽着傅闻笙的肩膀问:“闻笙你不会是喝醉了吧?说胡话呢?”

    傅闻笙的声音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我什么酒量你不知道?这才哪到哪?”

    包间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余束白扶着门,没让自己倒下去。

    从得知余静岚去世之后,他心里只剩下一口气在吊着,现在连那口气也散了,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分崩离析,周围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尖锐的蝉鸣仿佛要刺破耳膜,就连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从会所大门出去的时候,僵木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玩玩而已。

    原来傅闻笙心里是这么想的啊。

    难怪傅闻笙总是对那种事那么热衷,因为他只有那方面让他满意。

    他确实穿得很土,确实上不来台面,所以傅闻笙从来不带他去见那些圈子里的朋友。

    他不让傅闻笙喝酒,不让傅闻笙打架,不让傅闻笙在外面跟他亲密……

    原来这是多管闲事。

    傅闻笙觉得他烦,又为什么总是腻在他身边?就为了跟他上床吗?

    为了跟他上床,所以不惜在他面前撒娇卖蠢,兢兢业业地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

    然后哪一天觉得腻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开。

    他怎么会愚蠢地以为傅闻笙真的喜欢他呢?

    仔细回想起来,其实傅闻笙从未亲口对他说过喜欢。

    他无比珍视的那些温暖,大概只是傅闻笙一时兴起的施舍吧。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而已。

    何必这么麻烦呢?

    那天晚上在段志刚那里,傅闻笙完全可以把钱砸他脸上,直接说想睡他。

    他又不会拒绝。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假装跟他谈恋爱?

    是因为看他犯蠢更有趣吗?

    他的确愚蠢得无可救药,蠢到把傅闻笙列入了自己的人生规划,蠢到把他当成和余静岚差不多重要的人。

    在余静岚的身体状态恶化之前,他其实很认真地考虑过慢慢向余静岚坦白,考虑过让傅闻笙得到余静岚的认可。

    他甚至想和傅闻笙一起生活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

    余束白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火山爆发的时候,雪原会被烤成一片焦土,没有生物能在那种温度下存活下来。

    而他居然不知死活地贪恋岩浆的温暖。

    他沿着陌生的街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偶尔有一道闪电劈下来,天空隐隐发紫。

    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他感觉很冷,冷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开始头晕,身体也变得不听使唤。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擦着他的身体急刹。

    他跌坐在路上的积水里,在刺眼的车灯中看到车主冒着雨下来,黑色的皮鞋停在他面前,唰的一声,在他头上撑开了一把黑色的大伞。

    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听到那人好像叫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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