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好久不见。”

    大理寺卿郑原和抄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伊子堪还要严肃。

    “国师大人,天还没黑,还没到您的点卯时间,就往宫外走了?”

    伊子堪背着手:“您不是修道之人不懂,其实伊某人梦里与周公他老人家不耻下问,才划算的多。”

    “好吧。”郑原和看起来就是一副您随便编,我就听听。

    “太子殿下一切都好吧?”

    历史上太子被禁足,哪个当爹的皇帝也只是说说而已,也就当今圣上,还真叫了大理寺的大人日夜守着。

    说起太子,郑原和的脸色也不好看:“太子本分,每日就是读书写字,一切都好,国师大人尽可放心。”

    要说这郑原和的性格与伊子堪初次相见之时相比差的远了,原先浑身上下就写着老实清官四个大字,如今不知受了什么摧残,语气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这话也很奇怪,什么叫“国师大人尽可放心”,太子每日干什么关他什么事,还是说……三皇子的手竟然已经伸到大理寺了。

    两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宫门外,这里有三辆马车停着,国师府的、大理寺的,还有一辆见怪不怪是三皇子府的。

    “就此别过。”郑原和看起来是在筋疲力尽,连客套话也懒得和伊子堪说,便上了马车。

    伊子堪便也上了国师府的马车,只是一撩开帘子,热气裹挟着温香软玉扑面入怀,头也来不及抬就被人罩了起来。

    “今日怎么想起来接我了。”伊子堪揉了揉桃安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小心的将伞收好。

    桃安在他怀里猛吸了一口,但伊子堪从外面进来带着凉气,把他冷了一个激灵。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伊子堪的味道让桃安上瘾,一天不闻脑子就不清醒了。

    “妖原来还能这么吸精气,真没见过。”伊子堪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上车坐下。

    桃安就着他的动作翻过身来懒懒的躺着:“雪化了大半又下了一场,今日走路回家格外的冷,赏你一辆马车坐坐。”

    “那就谢过神使大人照顾我这个凡人了。”伊子堪好笑的像伺候大爷一般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那起桌上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暖手。

    “对对对,您是凡人,大国师。”桃安躺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腿迷迷糊糊的要闭上眼睛,冬天里一冷,他就格外的犯困。

    伊子堪噤了声,向车夫挥了挥手,马车缓缓向国师府驶去。

    “城西的牛奶饼很好吃,我们再去买一点吧。”桃安呢喃着,对于小妖来说,生活除了睡恐怕就是吃了。

    “好。”伊子堪身子靠在一边喝茶。

    “好久没吃过你亲手做的鸡汤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口福呢?”

    “今天。”

    “晚上吃饭吗?”

    “对。”

    桃安闭着眼睛笑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拒绝啊。”

    “追了几十年才追回来的,可不得惯着点。”

    一说到这个桃安就心虚不已,自己没有亲自搞清楚状况就逃避了几十年,几十年后天下闻名的通天国师伊子堪,却还是如同当年的欢生一般对自己百依百顺。

    桃安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正经的问他:“你委屈吗?”

    伊子堪看他突然坐起来不明就里。

    “……不敢。”

    “……”

    桃安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态度缓和下来:“我说认真的,你找了我五十年,找到以后不能冲我发脾气打我骂我泄愤也就算了,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当真就一点不委屈吗?”

    伊子堪沉默片刻,没有立马搭话。

    “我明白了。”桃安说。

    “你明白什么?”伊子堪纳闷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我都不记得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了。”桃安说。

    “我为什么不说话。”伊子堪回答他。

    “……还要再来一遍吗?”

    “不用,”伊子堪认真的看着他:“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也在想,我到底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呢?”

    桃安睁大眼睛看着他。

    “连你都觉得我应该委屈,但不管你信不信,无论找到你之前我有多么生气,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可能……早就被你欺负惯了吧。”想起以前自己被这人骗去喝酒,见得到吃不到的那些日子,伊子堪不禁无奈的笑了。

    对于欺负人的那些日子,桃安一点也不觉得有愧:“好吧,不过五十年再见面我却成了妖,你有没有被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