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而权势是最吸引人的诱饵,哪怕是最团结的反抗军中,为了取代统帅不惜与贵族们勾结的高层也不少,楚辞将那些渣滓彻底清除成为最独、裁的统帅同时,也越来越了解野心家们为了权利会做什么。

    钟离煊的渡情劫,很可能就是某一方势力为了引出钟离煊心魔而为。

    重生前错过了将钟离煊从歧路拽回来的机会,但是这一回,楚辞绝对不会让钟离煊再掉到坑里。

    这也是为酒后乱性欺负了钟离煊负责。

    没有丝毫迟疑,楚辞握住了钟离煊的手腕:“你跟我走。我……”

    咕噜噜——

    咕噜噜——

    不应景的声音打断了楚辞的话。

    楚辞一顿,神色微妙的尴尬起来,穿越后他跋山涉水把老虎背到集市上,虽吃喝了一顿,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不耐饿的时候,吃多少都觉得饿得慌,他忙碌到这会儿,又饿得前胸贴后背。

    钟离煊也还饿着肚子。

    钟离煊白嫩耳垂一红,他小心抽回被拉住的手,揉揉肚子,从怀里掏了掏,掏出几枚煮熟的鸟蛋,有些局促地递给楚辞:“你是想去找东西吃吧,不嫌弃的话,先吃点鸟蛋充饥。”

    “你吃吧。”楚辞盯着钟离煊道。

    钟离煊被透着亲昵的眼神扫了一眼,局促地垂眸,脸皮隐隐发烧,看到被自己刻意涂抹黑的手脚,钟离煊一呆后羞窘道“等一下”,他跑到河边把手洗干净,这才动手把鸟蛋剥开捧到楚辞面前,一脸讨好道:“鸟蛋不脏的,我的手也洗干净了。”

    楚辞心里一软,他捻了一枚鸟蛋丢到嘴里,对钟离煊道:“我们俩都得罪了地头蛇佟家少爷,你跟我去山上躲一阵子。”

    听到楚辞不容置疑的话,钟离煊赶忙摇头,然楚辞不容置疑:“听话。跟上来,趁着天黑我们去采购东西。”

    钟离煊心说这人霸道的活像个土匪,他摇头道:“不用,我会藏好的。”

    “放心,我不会卖了你。”

    楚辞可不信钟离煊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找活计被人牙子拐卖,还是分开后被拐走做了影卫,历劫的男主就是个绝世倒霉蛋,纵然对方不愿,他也得把人看好,别一不小心又掉坑里去。

    楚辞牵过佟家车队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抱着不会骑马的钟离煊翻身上马,马鞭一挥,朝集市奔去。

    到了城外,楚辞让钟离煊牵马等着,他去商铺买东西。

    被当小孩儿抱在马背上的钟离煊一路都羞臊的红着脸垂着脑袋,此时才敢抬头看楚辞的背影,他嘟囔了一句:“果然是个强盗!”

    怕还是个喜欢小男孩的强盗。

    钟离煊当乞丐也算是见多识广,尤其元旭国和东胡国都男风盛行,一些男子就喜欢找小男孩带回去养着,但男孩儿无法生孩子,难与妻妾相比,就只是暖床的,主家一不高兴就会将之撵出去。

    楚辞待他与旁人完全不同,白日冷肃的猎户少年偏对他举止亲密毫无避讳之意,两人又根本不熟,钟离煊难免想多了。

    “可真是轻浮,这样哪成呢,以后真遇到了想成婚的人可不得后悔死。”

    钟离煊嘀咕道,把马拴在树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见楚辞的背影,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少年沿着墙角朝和楚辞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风沁着凉意,不一会儿,钟离煊脸上的热度就散去,寒风阵阵,有些生冷,他不敢再回熟悉的地方,生怕佟俞白折回去把自己抓回去,在偏僻处溜达到月上中天才找了个墙脚蜷缩下去,想明天就去找个活计攒点铜板。

    “这次找活计不能再被人牙子骗去了……慈眉善目的不一定都是好人,凶神恶煞的也不都是坏人。不如去问屠户那里缺不缺打下手的……他打猎来卖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见到。”钟离煊掰着手指头计划道。

    “你那一手字写得那般好,何不找个抄书的活计?”

    清朗戏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钟离煊失落不已道:“不行呢,要是抄书就得洗干净脸面拾掇整齐,我这样孤身一人,真拾掇好了,说不定就要被卖到南风院,要那样我还不如跟了楚辞呢……唉,楚辞。”

    “……跟了楚辞,嗯?”男声一顿,诧异道。

    “唉?”钟离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出声的是何人,他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就见月光照亮的墙头上站着一人。

    是个威武高大的少年郎。

    那少年高马尾红发带,额间黑色抹额固定住碎发,一身枣红劲装,黑靴踩在墙头,黑色兽皮腰带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腹,肘上缠着黑色兽皮护腕,短刀配在腰侧,剑眉似笑非笑挑起,清凌凌的月光洒在那人脸上,透着灰蓝的眸子沁凉,眼尾狭长凌厉,高鼻深目薄唇,俊美又张扬,活似吸收了日月精华变出来的精怪。

    钟离煊瞠目,原先看楚辞露出来的眉目他就猜到对方可能长相不俗,却万没料到能不俗到这种程度,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再寻常不过的武夫装扮,穿在楚辞身上却有种杀伐果决兼具雅致的锐气。

    “楚……楚辞……你怎么……怎么找过来的!”

    钟离煊结结巴巴道,逃跑被逮了个正着,还说什么被卖到南风院不如跟着楚辞什么的……

    实在是太羞耻了!

    钟离煊垂着脑袋,不光脚趾头蜷缩在了一起,他整个人都想蜷缩起来。

    看钟离煊眼眶发红似乎就要窘迫哭了,楚辞从墙上一跃而下,拎着钟离煊的衣领无奈道:“逃跑?这是不想跟我走?”

    他买好了东西,又置办了衣物去找人,结果人就不见了。

    楚辞第一反应是这小子随着剧情被谁拐走虐待去了,压抑着焦躁和怒火找遍了整个街道,结果在这地方看到了流浪狗似的钟离煊。

    不像是趁着自己没在逃走的,倒像楚辞狠心把他抛弃了一般。

    楚辞又气又笑:“行了,跟我走,去给我洗衣做饭打下手,我打猎养你,我没别的想法,纯粹是不会做你们这儿的吃食找个人帮忙。我给你工钱,如何?”

    “你,不会要我给你暖床?”钟离煊破罐子破摔道。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没有,不会!我对男子没兴趣!”楚辞忍无可忍道。

    他对钟离煊从没有过乱七八糟的念头,是兄弟那就是一辈子的兄弟,哪怕酒后乱性也无法动摇他纯洁的兄弟情,更何况钟离煊也够哥们,被轻薄后虽然气到要杀人,念在他们风风雨雨的友情上,不也只是拍了他一巴掌?

    被那一巴掌拍回到现在的楚辞默默地给他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点了个赞,并决定将这纯洁的友情延续下去。

    第4章 安身之处

    得到保障后,钟离煊心里一定,做饭他不会,但是能学,这可比给楚辞暖床安稳多了。

    “好,我跟你走!”钟离煊仰起脸笑。

    楚辞看着对方耀眼的笑脸,也露出浅笑,他都快要忘了已经有多久没看到钟离煊这么开心。

    刚穿越的时候,楚辞拥有成年人的灵魂,照顾钟离煊是成年人的责任,钟离煊像个小尾巴似的总爱粘着他。

    后来楚辞去联络战友,两人意外分开后,重逢之时钟离煊就成了不苟言笑的模样。

    钟离煊陷入了命定的情劫,一度想疏远楚辞,恰逢楚辞发觉自己穿书了,主角还是钟离煊,楚辞干脆放任对方的疏远,准备接受现实理清思路,入乡随俗做一个古代人。

    没多久钟离煊先受不了了,他喝得烂醉跑去找楚辞,越发沉默的青年喝得烂醉,红着眼圈抱住楚辞一整夜,只央着他不要再离开。

    楚辞在那一夜后顿悟,钟离煊把他当朋友,他当然不能有负钟离煊,于是开始想办法帮钟离煊追汉子,渡情劫,然钟离煊却越发沉默,再未露出过一丝笑。

    教到自己被窝里,纯粹是个意外。

    重来何尝不是弥补遗憾的机会。

    “先穿好衣服,吃点东西。”楚辞解开背着的包裹,取出一件夹衣递给钟离煊,“晚上风大,穿好吃完了我们再赶路。”

    钟离煊接住夹衣,看到楚辞捧着的糕饼和一整只烧鸡,眼圈微微发红,他低下头,声音微哑:“好,你也吃。”

    “嗯。”楚辞取出一个馒头,撕了一半烧鸡吃起来。

    对饿极了的两人来说,已经冷掉的烧鸡味道也是极香的,钟离煊原先还忍着,可他饿得狠了,不一会儿就忍不了,抱着个馒头狼吞虎咽,三两口吃掉,又取了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楚辞眼疾手快把钟离煊挡住,把鸡腿拧下来塞到他嘴里:“吃肉,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钟离煊低着头没说话,楚辞拍了拍他的背,忽而察觉不对,他捏着钟离煊的下巴让人把头抬起来,就看到小孩儿一脸的泪水,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钟离煊哭着把鸡腿塞到嘴里,打着嗝道:“我可不是哭你对我太好,我就是……想起我娘了。”

    楚辞没说话。

    钟离煊以前告诉过他,他流落到这里的时候年纪太小,其实早就忘了家人是什么模样。

    小孩儿脸皮薄,他也没戳破,把手里的水袋递到钟离煊嘴边,钟离煊喝了一口后哭得更凶了。

    一阵后,哭完的钟离煊垂眼低头羞窘的站在楚辞面前。

    “戴好围巾。”楚辞把收起来的狐狸皮裹在钟离煊脖子里,护住钟离煊的耳朵和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钟离煊眨巴着眼睛任由楚辞动作,楚辞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巧的不得了。

    整理好之后,楚辞牵过马,把钟离煊放在身前一路疾驰,马跑的速度很快,风呼呼的在耳边刮着,钟离煊脑袋上围着狐狸皮,靠在楚辞胸前看着飞速倒退的农田树木。

    口鼻灌了一口冷风,钟离煊瑟缩了一下,楚辞感觉到,抬手把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扣在怀里。

    “冷的话就靠我怀里挡一挡,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震颤透过宽厚的胸膛传到钟离煊耳朵里,钟离煊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抬手揪住楚辞的衣襟,他抬眼去觑楚辞,只看到对方坚毅的下颌。

    钟离煊笑了一下,把脸贴在楚辞胸膛上,听到楚辞的心跳后不知为何浑身一抖。

    “怎么了,还是冷?”楚辞眼睛下垂扫了钟离煊一眼,沉稳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风声,有种成年男子的低沉。

    “不冷,就是高兴。”钟离煊整张脸都埋在了楚辞怀里,他自记事就在漂泊,隐约能记起是家里动乱他和家人走散才到了这里,原本有个人带着他,他唤对方奶娘,奶娘待他极为苛刻,动辄打骂,大多数时候把钟离煊锁起来自己不知去向何处,年幼的钟离煊饿着肚子在书房里,就只能靠练字读书撑下去。

    那样的日子无疑是痛苦的,但对于幼弱的钟离煊来说这到底比独身一人安全。堪堪长大些他就想回祖籍寻亲,奶娘听了却立刻变卖了家产把他丢到荒郊野外,彻底抛下他逃走了。

    钟离煊也成了孤家寡人。

    他完全记不起自己真正的家人在何处,他没有家,也从未感受过安定,但是听着楚辞有力的心跳声,钟离煊一瞬间感觉到了安宁。

    他靠在楚辞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得得得——

    旷野上马蹄声渐远。

    楚辞来到了记忆中原身的家,这是距离山脚不远的地方,只有孤零零一座小院,院墙四周是石块垒起的低矮围墙,透过围墙能看到两间低矮的茅屋和一口井,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楚辞低头看看钟离煊,钟离煊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长长的睫毛垂下,呼吸匀称又安稳,明明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他却睡得又香又沉。

    楚辞抱着人跳下马背,这动静人还没醒,他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戳了下钟离煊的脸颊,钟离煊皱了皱眉头脑袋拱了一下,就把脸拱到楚辞脖子里去了,抬手紧紧地勾住楚辞的脖子,睡得更沉了。

    楚辞沉默了一阵,心说就这不防备的性子,怪不得一坑一个准,难怪上一回他离开几个月人就被拐走了。

    楚辞认命般一手托住钟离煊,一手牵着马,把马拴在了后院。

    山下因老虎伤人无人敢上山,好几个月猎户家都不会碰到旁人,不过保险起见,顺手牵羊弄来的马得尽快处理,楚辞想着明天早起去山里砍树的时候顺手把马放养了。

    他把钟离煊抱到房间里,推开门看到漆黑一片,掏出火折子和蜡烛,室内昏黄一片没什么物什,楚辞将地面茅草上铺着的破旧兽皮掀开整理后,铺上干净布料,将钟离煊放在上面,自己靠着钟离煊和衣而卧。

    夜晚,钟离煊醒了一回,似是做了噩梦魇着了,唤着“奶娘”抖抖索索的靠近了楚辞,楚辞长臂一舒把人揽在了怀里拍拍后背,钟离煊嗅到楚辞身上熟悉的气息,睁开眼看了楚辞一眼,把头埋进了楚辞怀里。

    不一会儿又睡着了,这一次再没做梦。

    第二天。

    钟离煊是被阳光刺醒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疏落的洒下些光芒,钟离煊眼睛猛地瞪大,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栖身的破庙,遇到楚辞只是一个梦,钟离煊慌了神,赶忙翻身而起打量一圈,才松了口气——这里并不是破庙。

    是楚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