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下崽产奶也好,羊绒织衣服冬天穿着也暖和。对了,得找个大狗带着小黄,让它从小学着做看门狗,不然老虎野性难驯还得经常揍它。”

    再次被当成空气的耶律肃又踹了一脚树:“什么闲人,你们就是俩恶霸!天生一对的恶霸!”

    他愤愤的去沐浴,虎血淋了一身着实难洗,等洗好天色已经晚了,耶律肃换上楚辞的衣服回到原地,只看到吊起来的无头虎尸和悠闲吃草的马,那两人早不见人影了。

    “敢情这俩小子是迫不及待想甩掉本王!”耶律肃火冒三丈,明明已经得偿所愿拿回了虎符,可一想到那两人借他杀了虎后用完就丢就格外不爽,他翻身上马,一蹬马腹,“走,去找那俩大恶人!想甩掉我,没门!”

    那马打个响鼻,驮着耶律肃朝一个方向悠闲地走去。

    夜色渐浓,钟离煊和楚辞在河边烤肉,埋在火堆下的叫花鸡散发出阵阵浓香,火上架着的兔子也烤的焦黄酥脆,钟离煊一边淋蜂蜜一边道:“没想到这时节山里还有野蜂蜜,用来烤肉真不错。”

    “调味品不多,也就只能用蜂蜜浆果和盐巴除腥,可惜抓到的羊现在还不能烤着吃,烤羊腿才是难得的美味。”

    楚辞一脸遗憾的看向一旁被捆住卧倒的野山羊。

    山羊腹下,一只羊羔跪着在吃奶,虎崽子和羊羔头对头吃得正香,小羊羔不喜欢这个和自己抢食物的小东西,狠狠撞了虎崽一脑袋。

    虎崽委屈的直吭叽。

    “咩!”母山羊叫了一声,小山羊安静下来,母山羊舔了舔小羊,又舔了舔小老虎,母性大发的山羊显然是把虎崽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野山羊极为敏捷,奔跑速度又快,他们抓这只山羊花了不少功夫,还是楚辞在草上涂了盐水又撒上些药粉,这才麻痹了山羊成功的逮到它。

    山羊虽然难抓,但是抓到后就省事了,带回家圈养起来就能产奶产绒。

    吃饱喝足,楚辞和钟离煊整理出一片干净的石台,两人设了一圈陷阱后和衣而卧。

    钟离煊靠在楚辞身边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迷糊道:“耶律肃现在是不是下山去了?”

    “现在下山去不会遇到危险,一般被猛虎占据的山头不会有其他伤人的猛兽,就算山里迷路也不会有生命之忧,他很安全。”楚辞知道钟离煊是担心耶律肃,轻声安抚道。

    “也是,两只老虎都被你打死了,小老虎就在我们身边……好困,明天我们去采些野果吧……去年的榛子和栗子都熟了,还有山芋……一定很好吃。”钟离煊朦胧间滚到了楚辞怀里,一手揪着楚辞的衣襟,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辞抬手拍着钟离煊的后背,而后闭上了眼睛。常年征战他早就养成独特的休息习惯,在野外睡觉并不沉,一有风吹草动楚辞就会立刻醒来,如此一来便能一边休息一边放哨。

    好在当夜并未遇到危险。

    一夜无话,天刚破晓楚辞和钟离煊就醒了过来,两人就着清冽的山泉洗漱完毕,带着事先准备的袋子去采榛子和板栗。

    这几年因虎患没人上山,山上野果也就一些虫蚁山鸡吃掉了部分,大部分还好好挂在枝头,山里头不光有榛子板栗和核桃这些野果,连野柿子树上的柿子风干成了吊柿干,红通通的格外喜人。

    钟离煊看着沁出糖霜的几树柿子干雀跃道:“楚辞,我们摘了柿子干去卖吧,这么多柿干,能卖很多钱呢!”

    “好。”楚辞摘了个大吊柿递给钟离煊,自己也摘了一个尝了尝,没有去皮的柿子干并不如炮制过的柿饼那般可口,入口发涩,但是柿肉甜香软糯,糖分相当的足,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柿子皮的涩味并不影响口感。

    两人花了一上午将几树柿子干摘完,又满山遍野的捡干果,到了日落时分,足足捡了三大口袋,两袋子柿子干,一袋子干果,两人一起扛到干燥的山洞储存起来,准备等过几天重新上山用板车拉到集市上去售卖。

    忙碌了一天,楚辞和钟离煊已经翻过了两重山,大山深处古木葱郁,钟离煊还惦记着挖芋头,楚辞查看了一圈没发现芋头的痕迹,只找嫩生生的番薯苗,挖开土看了看,地下番薯倒是不少,可惜都发芽了,不能吃。

    “唉,不能挖。”钟离煊见状失望,他还想储存些番薯熬汤做点心呢。

    楚辞笑道:“我们俩等秋天再来一趟,在这附近做个记号,除了你我没人到这么深的山里来,番薯可不会长了腿跑掉,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找到芋头呢。”

    “那只能再秋天来了。”钟离煊掐了一截嫩苗尝了尝,砸吧下嘴,“挺好吃的,待会儿我们吃番薯苗吧。”

    “行,我去猎只山鸡,把番薯苗塞到山鸡肚子里就能一道焖熟。”楚辞拿着弓箭离开,离开一会儿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骑马的耶律肃,耶律肃浑身萧索,那马倒是极为亢奋,还跟着一匹眼熟的枣红马,两匹马并驾齐驱好不亲热。

    “这不是之前放生的那匹马么,居然跑到这里来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钟离煊看到那匹马一喜,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匹马后看向耶律肃:“楚辞,你从哪里把他们捡回来的?”

    耶律肃从马背上跃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捡回来?你想多了,是我找过来的!你们两个倒是悠闲,把我一个丢下就跑了,你知道我昨晚上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一宿没敢闭眼睛,你们看看我的眼睛,嘶,疼死了!”

    耶律肃的眼睛被撒了一把石灰就红了,楚辞还恶意的让他用水洗脸,耶律肃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打仗的少王子哪里晓得石灰入眼不能碰水,眼睛被石灰烧的通红,又干瞪了一夜眼睛,那双眼睛彻底肿成了桃子,眼珠子鲜红,看东西都是带着血色的。

    独身在山里流浪了两天一夜,耶律肃迷路迷到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山坳,在又一个夜幕来临时他都绝望了,猛然见到楚辞的那一刻,耶律肃激动地恨不得落泪。

    他有救了,不用葬身山坳了!

    楚辞看到痛哭流涕的耶律肃大吃一惊,再把人丢开似乎有些不人道,只好带着耶律肃折了回来。

    耶律肃饿得半死,他眼睛冒着绿光看向奶崽的山羊:“我们东胡有一道特色食物,叫烤羊腿,那叫一个香——”

    说着,他把爪子伸向野山羊,还没驯服的野山羊翻身而起,冲过来狠狠一脑袋,直接把耶律肃撞倒在地。

    耶律肃眼睛又红了,气红的:“连你们养的羊也欺负我!”

    楚辞:“……小煊,你看着点他,别让他抢阿黄和小羊羔的食物,我这就去打猎。”

    钟离煊哈哈大笑:“好,你去吧,他要是还想搞事儿我就揍他!”

    耶律肃敢怒不敢言。

    差点被老虎吃掉,现如今耶律肃对山林畏惧至极,又想起元旭国山林里毒花毒草毒蘑菇甚多,眼前血红自带恐怖滤镜,看什么东西都像是要谋害他似的,如此游荡了两天什么都不敢吃,此时饿得饥肠辘辘,看到钟离煊淘洗干净的红薯苗就往嘴里塞:“你们是不晓得夜晚的森林有多恐怖,猫头鹰咕咕咕的叫,还有蛇要往我衣服里钻,要不是我警醒,怕是早折在这山里头了。”

    钟离煊想到这小王子前两日还嫌弃苜蓿是喂马的饲料,现在却生吃起了红薯苗,掏出柿子干和烤熟的榛子板栗怜悯道:“你慢点吃,还有呢。”

    耶律肃吃了些东西,喝了几口水渐渐缓过来,一手捏着榛子一手捧着栗子,嘴里塞着柿子干,他嘟囔道:“你倒是过得安稳,也是,杀死老虎的高手就在身边呢,哪能不安全?”

    “你不是猎过狼么,是一等一的东胡勇士,还会怕没有老虎的丛林?”钟离煊总觉得耶律肃这话带着酸味,他警惕地抬头,端详兔子眼耶律肃一眼,把递过去的食物收了回来,“你这人不地道,我不给你吃食了。”

    “啧,小恶霸,不愧是楚辞养的人,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耶律肃风度全无,反正在这两人面前里子面子早都丢光了,他直接扑过去夺过钟离煊手里的食物,抢过一个就塞在嘴里,“我都快要饿死了,我好歹当了回诱饵帮你们打死了老虎,你们可不能用完就丢。”

    “你那是想当诱饵么,还不是想坑我们?”钟离煊看耶律肃这模样,警惕之意褪去,把栗子递给了耶律肃,还好心的给他砸了几个山核桃。

    耶律肃吃了些东西,在楚辞带着猎物回来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整理好仪容盘膝坐在地上,挽起袖子,高贵冷艳地抬起下巴:“你打了兔子和山鸡?洗干净,我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正统的东胡皇家烤肉!”

    第12章 弱冠之礼

    山阳岭是元旭国和东胡国的交界处,元旭和东胡国力相当,前朝穷兵黩武讨伐东胡,两国连年征战,一度使得山阳岭被战火波及成为荒芜之地。

    直到几十年前,前朝被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推翻,新朝建立根基不稳,主动和东胡求和结束战争。那时东胡周边部落进犯,无力和元旭继续开战,两国和谈后,元旭出兵帮助东胡镇压进犯部落,东胡向元旭朝贡百年,如此两国关系渐缓,一度互为兄弟之邦。

    之后元旭和东胡同商频繁,山阳岭有不少东胡人迁居而来,东胡人和元旭国人混居,两国安稳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不过平稳在十多年前就被打破。

    十几年前,前朝遗民起兵欲光复前朝,元旭国内动荡不安之时,东胡国君想趁机夺取攻入中原的要塞——山阳岭,元旭国吃了闷亏,两国关系再度恶化,山阳岭的东胡商人也都被驱逐出境,经过十多年的缓和,两国才又开始通商。

    山阳岭几十年来都是东胡和元旭的经商要道,不可能被彻底舍弃,这两年东胡商人贩卖牛马香料都要从山阳岭经过,很多时候东胡商人还会带着东胡和西域美人前来元旭国,将之献给达官贵人。

    因此山阳岭虽地处偏僻,但在春季商队来往之时却是无比繁华热闹的。

    此时最热闹的当属山阳岭县城第一富户佟家——佟家小少爷正值弱冠,故宴请四方为小公子行弱冠之礼。

    说起佟家,不光山阳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京城也有不少和佟家交好的贵人。几十年前正赶上两国交好时,佟家发迹成为巨贾,还收养了四个能耐不凡养子,那四个养子全都很疼爱义弟佟俞白,佟俞白本人又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今日他行弱冠之礼,各方纷纷道贺,佟家门庭若市,门口的大道上更是车水马龙。

    是时,又一辆马车停到了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男人下车后恭恭敬敬的撩开门帘,轻声道:“殿下,到了。”

    马车内钻出一年轻男子,男子容貌普通但衣着华贵,他皱眉道:“出门在外,莫要叫我殿下,称我为公子就好。”

    “是,公子。”男人应声,扶着青年下了马车。

    青年扫了一眼周围,把手中折扇打开,遮住口鼻,皱着眉头不悦道:“这地方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样,还是那般落魄穷酸,住在这么个地方,实在是委屈了俞白那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妙人儿。”

    他身份尊贵,此次前来山阳岭有要务在身,之所以屈尊降贵来佟家,还是因为和佟俞白幼时情谊深厚。

    十几年前前朝余孽作乱,当朝皇室不少被乱民裹挟逃到了两国交界处,这青年和忠王也都在其中,幸得那时还是稚子的佟俞白收留他们才安然回到京城,是故青年虽厌恶山阳岭,对佟俞白却有独特的情愫。

    国字脸男人闻言笑道:“公子既然觉得小公子受了委屈,何不邀请小公子去京城与殿下一聚?如今小公子已经弱冠,正是时候入仕为官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建功立业?不若入了我东宫来得实在,可惜如今这时节父王怀念旧人,我绝不能纳男妃……唉,可惜。”

    年轻公子摇摇头,国字脸闻言明了,他躬身道:“公子且放心,趁此机会我就说道说道,一定劝小公子明白公子您的心意,能随公子回了京城去是最好的。”

    年轻公子闻言点点头,他举步前行,国字脸紧随其后,两人到了佟府门口。

    佟家老少早早得到忠王要来的消息,正站在门口迎客,看到那国字脸男子,众人乌泱泱一片都跪地行礼。

    “恭迎忠王殿下!”

    佟老爷膝行而来,尊敬道:“忠王临门,佟府蓬荜生辉,王爷快请进!”

    忠王退后一步让出身侧的年轻人,对佟老爷道:“不必多礼,这位是皇甫公子。”

    忠王姿态恭敬,那华衣公子只傲倨地点点头。

    皇甫乃元旭国皇族姓氏,能让一位王爷如下人般恭敬对待的皇甫公子,身份不言而喻——这个面貌普通的年轻公子正是当朝太子皇甫睿。

    佟老爷子闻言激动到眼中都闪动着泪花,他对着那皇甫睿磕了两个头,哆哆嗦嗦道:“皇甫公子快请进!来人,带俞白过来!”

    “恭迎皇甫公子!”

    佟家众人跟着佟老爷子磕头。

    “睿哥哥!平大哥!”清脆的呼唤传来,穿着白衣头戴夜明珠冠的佟俞白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他左手拉住皇甫睿,右手拉住忠王皇甫平,一脸的纯稚无辜,“你们怎么来啦?也不晓得给我写信,京城这么远,早知道我就让大哥和二哥去接你们啦!”

    皇甫睿笑道:“多年不见,俞白出落得越发冰雪可爱了。我甚是想念俞白,若是俞白能随我去京城,来山阳岭一趟也值得。”

    佟俞白闻言吐吐舌头:“来年我就要参与科举,到时候睿哥哥等着我就好,我也想和平哥哥一样帮睿哥哥做事呀。”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可不是为我做事,是为了我们元旭国。”皇甫睿含笑刮了佟俞白的鼻尖一下,而后淡淡瞥了地下跪倒的人一眼,“平身吧。”

    佟俞白扶着皇甫睿和皇甫平走入内堂,佟老爷子带着众人恭敬地跟在三人身后,皇甫睿坐在主位,佟俞白和忠王分坐下首左右,其他宾客被引到大堂内,佟家几人和皇甫睿、忠王留在一室内。

    忠王将礼单递给司仪后嘱咐一句,一个仆从捧着个锦盒上前,跪倒在佟俞白脚下:“祝小公子年年岁岁好,岁岁年年若今朝!”

    皇甫睿笑眯眯道:“俞白,打开看看喜欢吗?”

    佟俞白打开锦盒,看到玉盒里的羊脂玉枕,面色惊喜:“只有睿哥哥最懂我的心!天气暖和了,我正发愁热了睡不舒坦呢,想命下人做个竹枕,还是睿哥哥与我心有灵犀,这不瞌睡就给我送枕头来了!”

    皇甫睿闻言笑起来。

    皇甫睿送了礼物,忠王就不好再把礼物现出来,他的礼物很是厚重,怕抢了太子的风头,只将礼物和其他宾客的礼物一道送入了别室。

    佟俞白怀里抱着玉枕,狡黠地对皇甫睿眨眼:“睿哥哥总说我不想你,你这可是误会了,我特意准备了礼物,本来想让二哥在京城任职时给您带过去的,今儿赶巧你来了,正好就把礼物给你,让睿哥哥也沾沾我生辰的喜气。”

    说完他转到内室,一阵后捧着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托盘走出来,站在皇甫睿面前眨眨眼:“睿哥哥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俞白准备的东西都是你的心意,我都喜欢。”皇甫睿随意道,抬手揭开了红绸布。

    佟俞白把沉沉的托盘放在桌上,跺跺脚,娇嗔道:“睿哥哥真讨厌,直接看完全没惊喜啦!亏我大哥……哎呀,说漏嘴了!”

    他捂住嘴对着皇甫睿咯咯笑,皇甫睿看到托盘上盛放的东西,神色惊愕:“这是……虎皮?”

    “没错,是虎皮啦,三米长的公虎,是大哥一拳一拳打死,我和二哥鞣制好要送给你的。睿哥哥,你喜不喜欢我的礼物?”佟俞白眼神亮晶晶,看在皇甫睿眼中当真是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皇甫睿嘴角笑意扩大。

    忠王上前,和赵嘉龙将虎皮展开,抖动一下,忠王看清楚这虎皮居然是完好的一张,没有丝毫破损,也是惊愕非常,他看向身边的赵嘉龙,赞许道:“赵总兵好身手!能将这么大的一只虎用拳脚打死而不伤分毫,可见赵总功夫之高深,元旭有此良将,大善!”

    赵嘉龙闻言憨厚一笑:“王爷谬赞了!末将只是运气好罢了!”

    原本对虎皮只是新奇但不怎么在意的皇甫睿闻言来了兴趣,他上前查看了一阵,发现这虎皮毛皮鲜亮且完好,更喜人的是虎皮来自成年公虎,只这一张皮就能做一个大氅,的确是罕见之物。

    皇甫睿心中一动,忠王适时上前低语道:“陛下冬日不是觉得体寒难耐么,若是殿下将此物献给陛下,陛下知殿下孝心,定会龙心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