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太子真是好样的!”贺璇玑似是怒极,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那官员生怕事情有变,当即邀了楚辞前往太子府详谈。

    “楚某却之不恭。”楚辞叹了一口气,眼尾微微勾起,他心情难得畅快地揉了揉站在身边地钟离煊的脑袋,“这都是为了生活啊!”

    演了这么久,还拉着贺璇玑和清梧公主一道做戏,本也只是为了让他和钟离煊再无后顾之忧罢了,好在,可算成了。

    猝不及防被摸头关爱的钟离煊一脸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来救楚辞,救着救着楚辞就要和太子扯上关系了?

    第36章 猝不及防

    最终楚辞和皇甫睿达成了协议, 皇甫睿将他治下的荒山交由楚辞开采,以太子身份予楚辞一道采矿手谕,楚辞则需将采矿所得所有收益及名下铺子利润三成献给皇甫睿, 此外, 制冰和冰鉴的法子, 楚辞也得一五一十呈给皇甫睿。

    皇甫睿得了这些尤不满足, 他看着楚辞阴恻恻道:“楚公子当真是少年出英才,这般经商手段, 怕是得了某位高人指点吧?”

    楚辞只作听不出皇甫睿试探之意:“家师喜欢游历, 楚某也自少时就颠沛流离,去了东胡和海外,学了些旁门左道的功夫, 又结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这才能将生意做起来, 让殿下见笑了。”

    “楚掌柜这手段旁人可见笑不得。”皇甫睿看楚辞并不主动交代他背后主子是谁,越发不悦,皮笑肉不笑道,“楚公子口中三教九流的朋友, 可是贺家小子和清梧那丫头?”

    “太子又在说笑了, 清梧公主是您的妹妹,贺大人乃天子门生,楚某并不敢高攀。”楚辞眉梢微挑,将当朝首辅和清梧公主都归类到三教九流之中, 可见皇甫睿是真不喜欢那两人。

    “你当然高攀不起, 清梧乃千金之躯,我已经请奏父皇将她配给东胡新王作和亲公主,你要是识相的, 还是不要打清梧的主意为好,当然,贺璇玑也一样,想尚公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皇甫睿古怪地笑了一下。

    楚辞闻言面色毫无变化:“原来如此。”

    皇甫睿试探了一阵,看楚辞油盐不进就有些烦躁起来,他摆摆手道:“好了,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好为本王做事,这一月的银钱我会让刘禄前去支取,上下关系刘禄会打点好,你只消将供奉按时献上就可。”

    说完皇甫睿唤了一声刘禄,刘大人赶忙小跑步上前,捧着文书对楚辞道:“楚公子请!”

    “刘大人请。”楚辞随着刘禄离开了太子所在别院。

    刘禄在前登上马车,撩起帘子后未看到楚辞跟上,他回头看去,就见那高大的青年站在门匾下抬头看着牌匾,唇角勾起,是个含笑的模样,然那双狭长的眸子中却映不进一丝阳光。

    和亲。

    楚辞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上一世清梧也在两年后被送去东胡和亲,贺璇玑是送亲的官员,两人刚到东胡就遇到耶律肃兵变夺权,楚辞那时也在东胡境内游历,追踪耶律肃到东胡皇宫就看到被捆住架在柴堆上要烧死的两人。

    楚辞趁乱救下了两人,他本来想带着贺璇玑和清梧回到元旭,然走到半路就听闻皇甫正则重病,皇甫睿很快就会登基为帝,清梧和贺璇玑知道此番回去只会凶多吉少,两人和楚辞告别,转道去了大漠深处。

    多年后再听闻两人的消息,清梧和贺璇玑组建了一支商队,他们命人送来了楚辞当年想打探的消息,楚辞才知道自己竟是穿越了。

    清梧公主和贺璇玑带领的商队来往于东胡和各个国家,而后元旭和东胡开战,清梧和贺璇玑散尽钱财救下平民,被救下的东胡人和元旭人不计其数,然而那么多年,他们却再未踏足元旭。

    国破山河犹在,但故人朱颜未还。

    显然,这一次皇甫睿提前发难,就是想用清梧来敲打恐吓楚辞。

    皇甫睿以为此招是杀鸡儆猴,楚辞却登时杀心难抑。

    王府大门投下的影子笼罩在楚辞身上,一阵风拂过,撩动楚辞的衣衫,高大青年映在地上的影子霎时被晕染成张牙舞爪的一片,活似就要腾跃而起的巨兽,刘禄恍神,再定睛细看,风骤停,门还是那道门,门前的青年分明毫无变化。

    楚辞收回视线走来,长腿一迈登上马车,脸上再无笑意:“走吧。”

    上了马车楚辞就闭目养神,刘禄几次想和他攀谈,但是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冷肃面庞,不知为何心里就发毛,到了嘴边的话被完完整整咽下去。

    楚辞离开并未引人瞩目,归来也是悄无声息,周尹吉本来想为楚辞接风洗尘,却被楚辞回绝。此时皇甫睿还在奉命寻找周志川父子的下落,未免多生事端,楚辞只身一人回到了京城中置办的院子中。

    楚辞回到家中时,钟离煊已等候了许久,他安静地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酒坛子,钟离煊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听到推门声就抬眼看过来。

    钟离煊清澈明亮的眼睛微眯着,脸颊泛红,他打个嗝,含糊不清地道:“楚辞……来,喝酒!”

    说完,钟离煊又灌下一碗酒。

    楚辞被吓了一跳,他上前接过钟离煊手中的酒碗,拧眉道:“喝这么多酒做什么,饮酒伤身。”

    “酒壮人胆,我……害怕。”

    “没事了,我回来了。”楚辞看着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的少年,叹了口气,摸了摸钟离煊的额头。

    钟离煊低头,唇瓣抖动一下,被发梢挡住的眼睛分明清亮且毫无醉意,察觉楚辞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钟离煊微微抖了一下,他抬手,按住楚辞的手往下拉,将发红的脸颊贴过去,小心地蹭了蹭楚辞的手。

    “楚辞……我好想你……”

    钟离煊心中胆怯,生怕楚辞会推开他,但是这十日来他等得心焦,对楚辞的思念快要化成火将自己烧成一灰烬,好不容易见到楚辞,楚辞却又跟着太子走了,钟离煊越发惶恐,正好周尹吉送来了一坛酒,钟离煊忽而有了想法。

    他并未告诉过楚辞自己体质特殊喝酒如喝水,如今,何不借着醉酒为名试探一番?

    钟离煊面上染上绯色,透白莹润的耳垂如红玉一般通透,他身躯前探,偎依向楚辞怀中,用脸颊蹭了蹭楚辞的手,闭着眼睛将楚辞的手拉到唇边。

    柔软的唇瓣贴到楚辞掌心,印下一个吻,少年神色虔诚,墨色的睫毛颤动着,就像雨后落在花上的蝴蝶般脆弱。

    掌心濡湿的温度一触即离,楚辞一愣。

    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一闪而逝,但仔细察觉却又辨不分明,楚辞抬手托起钟离煊的脸,轻声道:“小煊,怎么了?”

    钟离煊听得这声熟悉的小煊,一咬牙,心一横,抬手搂住了楚辞的脖子:“楚辞,请别抛下我,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

    “好。”楚辞明了,原来是钟离煊因为他离开这些时日没有安全感才会独自饮酒,这习惯和重生前倒是一模一样。

    楚辞觉得既熟悉又心疼,他抬手拍拍钟离煊的后背,“今日多亏你机敏,带着清梧公主和贺璇玑来救我,若是你不来,我的计划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达成目的,小煊,你帮大忙了。”

    他在佟府留了十日,除了找石头就是观察佟俞白,他一直觉得佟俞白不是凡人,很可能也是下凡来历劫的,在山阳岭他设计折断了佟俞白的手脚,旁人遇到这种危险多少会落下些残疾,可佟俞白短短十数日就恢复完好,他又仔细观察一番,发觉佟俞白受了那般重伤,痊愈后竟是连丝毫痕迹都没留下。

    佟俞白的身份算是彻底浮出水面——果然是试图阻碍天帝渡劫的某方非人势力,至于对方真身究竟为何,楚辞尚不清楚。

    楚辞还记得自己看过的那本小说,仙人因为魂魄不同于凡人,下凡历劫会自带一种有别于普通人的天赋。重生前楚辞发现自己穿越到小说中时,剧情已经过半,他也就没来得及忖度身边几人到底有什么特殊,没想到重生一回,第一个暴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的竟是佟俞白。

    楚辞看向钟离煊,上一世钟离煊自始至终都没显露任何异常,甚至比他这个穿越者更像正常人,楚辞不由有些好奇,钟离煊的天赋又是什么。

    钟离煊叹口气,没想到他亲了楚辞一下,楚辞都毫无反应,他倍感失落,此时听得楚辞说他帮上了忙,又觉欢欣起来:“真的?”

    “嗯,真的。”楚辞揉了揉钟离煊的脑袋,看着钟离煊仰起的的脸,端详一阵,忽然发现钟离煊长开了不少,脸上稚气消退,眉眼轮廓似与上一世又有所不同。

    长得竟是比上一世又好看了不少。

    一直以来两人朝夕相处,楚辞竟没发现这个变化,分别十日,楚辞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同,他一愣,心说难道钟离煊的天赋是绝顶出色的容貌不成?

    这念头一闪,楚辞就觉好笑——想来也不可能,钟离煊这容貌,自然是随了他的生身父母,也不知道钟离煊的生父生母是何模样,钟离煊居然能长成这么个清俊无双的模样。

    想到此处,楚辞忽而一顿,眼神落在钟离煊的脸上,仔细端详起钟离煊的眉眼。

    楚辞观察的极为认真,钟离煊与他对视,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眼中,钟离煊只觉入腹的酒液第一次起了作用,浑身轻飘飘的,脑中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晕眩感,他仰起脸,呓语似的呢喃:

    “楚辞……你说你有经验,但我从未见你纾解过,这些时日你可是在忍着?为何要忍着呢,来,我帮你吧。”

    说完,少年抬头,双手如藤蔓般缠住楚辞的脖子,带着酒香的唇瓣覆上面前青年形状完美的薄唇。

    “唔——”

    楚辞的眸子惊愕地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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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烟花之地

    什么经验, 什么纾解,帮什么?

    楚辞当场死机,而钟离煊趁机抱住了楚辞。

    怀中少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双臂死死地箍住楚辞的脖子, 唇舌笨拙但强势地探入、劫掠, 浓烈的酒气顺着舌尖没入楚辞喉中。

    楚辞眼神一黯, 伸出两指,按压在钟离煊脑后, 用力一摁, 钟离煊一僵。

    楚辞身体往后仰,和钟离煊拉开距离:“钟离,你喝醉了。”

    “我……”

    钟离煊想反驳, 但耳后一阵酥麻,脑中一晕, 钟离煊就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向楚辞怀中。

    楚辞将人揽住,低头看向昏迷后睫毛还在颤动的钟离煊,抬手用拇指擦掉唇边水渍, 眼神变了几遍, 沉着脸将人打横抱起,抱到床边放下。

    低头看着昏迷着的钟离煊,楚辞的眼神从对方长而翘的睫毛滑到抿紧的唇瓣,眼神顿了顿, 抬手擦掉钟离煊唇上晶亮水渍。

    “唔——”昏迷中的钟离煊若有所感, 唇瓣张开,像是小猫舔舐食物一样含住了楚辞的手指。

    温热濡湿从指间一路攀爬到脊背,楚辞触电般站起来抽回手,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紧蹙眉头的钟离煊。

    他根本没料到钟离煊会对自己生出心思——此时楚辞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本搅基小说。

    钟离煊是主角攻,天生喜欢男子。

    倒也不能怪楚辞迟钝,他来自星际时代,古代男子十六就可以娶妻生子,但是在楚辞长大的环境里,十六七岁就只是一个孩子,前世青年时期的钟离煊也就罢了,但是尚且是少年的钟离煊对他展露出不一样的情愫,楚辞是万万没想到的。

    被亲到的那一刻楚辞当真震惊的无以复加,但是看着钟离煊饮酒后带着潮意的眸子和绯色的脸颊,楚辞沉吟一阵后觉得,钟离煊可能,又双叒叕在耍酒疯。

    十几岁的少年很容易将爱慕和依恋混淆,楚辞琢磨,大约是自己是钟离煊最亲近的人,钟离煊喝醉酒思维出现偏差才会突然亲他。钟离煊喝醉酒后耍酒疯总会情绪外露,他上一世已经见怪不怪,这一世想来也只会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为防万一,等钟离煊酒醒后,他得和钟离煊好好谈谈。

    楚辞给钟离煊盖好被子,刚收拾好,就听窗户被叩了几下。

    楚辞一顿,推开窗就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瘦高绿眸青年,他挑了一下眉:“诸师晏?你什么时候到的?”

    诸师晏就是上一世那个给耶律肃和佟俞白牵桥搭线的驯鸟人,也是耶律肃属下安插在京城的细作头领,这人天生亲近鸟类,控制禽鸟颇有一手,就被佟俞白带回去当了下属。

    诸师晏面无表情,像个人偶一样迟钝地眨眼,因长久没说话声音嘶哑迟滞:“在你的小郎君,想和你,亲热的时候。”

    “……他不是小郎君,是我的好兄弟。”楚辞皱眉。

    “……”

    诸师晏张张嘴却没能说话,他被耶律肃派到忠王身边当细作,为防露出马脚多年来都假装是哑巴,久而久之都快忘了该怎么说话,每当想吐槽的时候,就自动消音无法言语。

    楚辞也不想知道诸师晏这个无口葫芦想说什么,现在正经事儿要紧,他换了一身衣服:“既然你都过来了,走吧,带我去见耶律肃。”

    “主上并不在此处。”诸师晏难得连贯地说了一句话,“他已经离开了。”

    “是么。”楚辞深深地看了诸师晏一眼,举步朝门外走去,唤来王大仁照看钟离煊后,他径直朝一个方向而去。

    诸师晏眼看楚辞毫不停顿地朝西而去,面色一变,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日子在佟府楚辞放飞的信鸽,这一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楚辞竟借由信鸽飞去的方向查探到了耶律肃的所在!

    诸师晏面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放下心来——就算知道了方向,楚辞也不一定能找到耶律肃所在的准确位置,他不用过于担心。

    然而,才这么想着,就听楚辞幽幽道:“你养的信鸽半个时辰能飞100里,一炷香的时间可飞25里左右,折去来回一半,信鸽飞的是直线,看来耶律肃就在与忠王侧府距离十二三里处,我记得那里是烟花柳巷。耶律肃倒是给自己寻了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