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他记忆力不好,也不是他作为前修仙界大能觉悟高超到把什么都看得开,纯粹因为他境界突破、飞升大能后,七情六欲远离的同时,所有的感受和情绪都会在记忆中变得很淡。

    但再淡的情绪也不妨碍一个人根据经历总结经验,尤其这还是死过一次的经验。

    江羽:能避就避,不正面冲了。

    普通人一朝被蛇咬还要十年怕井绳,他被雷劈死过,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理阴影。

    江羽这么想着,下意识伸手拉了下身边“避雷针”的袖子。

    贺牧天转头看了江羽一眼,忽然胳膊一抬,将人拉到了身侧搂住。

    “别怕。”

    江羽为这突来的亲密贴紧愣了下,菠菜的声音通过私聊频在耳边炸开:“我也要,我也要,队长你还有一条胳膊,捞我,快捞我!”

    贺牧天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边领着众人往山下飞边道:“我三点方向有雷,躲。”

    “妈呀!”

    窝在贺牧天右手边的一群人赶紧分散开往其他方向靠。

    贺牧天:“十点方向。”

    众人:我闪。

    “七点。”

    众人:我闪。

    “六点。”

    众人:我再闪。

    就这样,一群人就跟随着母舰左跑右突打游击似的,边飞边躲边跟着贺牧天往山下而去。

    期间头顶雷电密集如网,越发厚重,连颜色都从晴天可见的金白色变成了紫金。还很巧的偶遇了那几位高阶修士中的其中两位。

    一个已经不敌这三期混合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个御剑奋力逃避,形容枯槁,满脸是血。

    他和江羽这一群人迎面会上,见众人避雷避得完美,屁事没有,边瞪眼边破口大骂。

    可惜雷声太大,大家一个字都没听到,就看见他一张嘴开开合合巴拉巴拉,突然吃了口风,狠狠呛了下,咳嗽起来。

    一众职业队员还挺有闲心的。

    有人在私聊频道:“想给他递水。”

    “递杯卡布基诺吧。”

    “都别坑npc了好吗,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液体导电的。”

    “话说我们现在在往哪儿飞?我怎么感觉已经下山了。”

    “是下山了。”

    众人抬眼望去,惊愕地看到山脚下连成一片的金色巨符。

    除此之外,山下没有半个人影,好像埋伏在山中的总共只有那几个高阶修士一样。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显然不可能。

    “都、都死了?”

    众人想起不久前江羽在门派平台上弹的曲子。

    有人肯定道:“都被琴声杀了。”

    众人:!

    这实力真是,恐怖如……

    等等,贺队这是打算带他们去哪儿?

    不待有人问,忽然间,一条法器绳索绑圆了众人,紧跟着,大家就跟坐上冲刺的火箭一样,边避着如雨而下的雷电,边向着最近的一处巨符冲去。

    其颠簸和被动程度,就跟普通人被绑在云霄飞车一样。

    “啊——”菠菜大喊:“队长——你干什么——”

    没有回答。

    几秒后,他们面朝的那张巨符凭空露出一个大洞,冲刺的大部队跟着一个急刹,绳索骤然抽离,一群人毫无悬念地跟着惯性,往那没有阻隔的洞口飞了出去。

    雷电似是感应到有人要离开雷劫区域,一道道闪雷在巨符前打下。

    江羽送出戒尺,戒尺在半空变幻成几百上千把流光剑,替众人接下雷劫。

    贺牧天更干脆,反正雷劫不劈他,索性搂着江羽往符前飞,果然他一到,往众人身上笔直而去的雷电立刻往其他方向拐。

    贺牧天手动把几个没飞出符的拎了丢出去,其中正有菠菜。

    菠菜一把反抓住贺牧天空着的那只手,瞪大眼睛:“队长!你把我们送出去,你和师叔呢?!”

    贺牧天一脚把他踢出符,残缺的符文瞬间填满,洞口消失,隔绝了他们。

    贺牧天传音给他们:“雷劫范围只到这里,都在外面呆着。”

    众人惊愕:贺队!

    贺牧天:“别碍事。”

    众人:……

    好吧,原来是嫌他们这些尾巴太拖油瓶。

    众人只能在私聊频里咋咋呼呼,让他和江羽千万小心,这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期合一的关系,比他们很多人见过的雷劫都要可怖,也或许是它质疑怎么打半天也打不到人,越发卖命地在劈,照这个趋势下去,劈平这座山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隔着符文看着里面,私聊频上七嘴八舌——

    “师叔你抱紧你家队长,小心被这雷钻空子劈到!”

    “搂紧了,赶紧的,搂紧了,不是侧着抱,面对面啊!”

    “往贺队怀里钻,别害羞,命要紧,快!贴他!”

    贺牧天已经带着江羽往门派飞去。

    听到耳畔这一声声“抱紧抱紧”,贺牧天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当真将身侧人又搂紧了一些。

    江羽没多想,也没往某些方面多想的经验,只当贺牧天听了其他队员的建议:“这样应该够了。”

    贺牧天的手搭在江羽侧腰,飞向山中门派,目视前方:“够不够的,看雷。”

    雷显然觉得不够。

    也有可能这三期混合雷的智商也是三期叠加的,总之劈了半天没劈到该劈的“正主”之后,它像是察觉到了江羽避雷的方式,开始不停追着两人劈。

    不劈贺牧天,只劈江羽附近。

    连策略都用上了:树枝被劈断,向着两人倒来,不偏不倚,将将好倒向两人之间。

    江羽正要推开身旁人施术,腰上一紧,被贺牧天一把搂了过去,紧贴着滚飞到旁边。

    差点砸到两人的树枝重摔在地,发出巨响。

    江羽应战的本能让他当即蹙眉,十分不认可贺牧天刚刚的做法:滚成功了是避开了,要是没成,他们就要被那树砸到了。

    他自己这边无所谓,反正有戒尺有法力,总能脱身,贺牧天在“围剿门派”剧情开始后,实力阶品一直被副本压制,刚刚那一下要是被砸中,血条估计都要空了。

    贺牧天却在搂着人滚飞到一边后,冷静地传音道:“雷劫在想办法让你跟我分开。”

    江羽一顿。

    贺牧天这次直接伸手,将人半搂在了怀里身前,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闲心说笑:“这么怕雷?做什么亏心事了?刚刚在山门口御敌不是挺厉害的。”

    江羽神色一顿,就着被人搂在身前的姿势,默默抬眼。

    贺牧天紧了紧他的肩,又轻拍了两下:“别怕,有队长。”

    江羽彻底愣住了。

    他是想蹭贺牧天这根避雷针没错,但像这样被人护着被人守着,不用自己出头,还有人替自己扛下所有……

    江羽抬眸,愣愕地眨了眨眼。

    贺牧天没有多言,再次带着江羽飞向山中:“回门派。”

    两道贴紧的白色身影在山林、闪雷中迅速略过。

    到山顶,墙屋东倒西歪,门派早已被雷劈得不成样子。

    而照这个趋势下去,这新建的门派不等彦重舟回来,可就真要没了。

    旁人这时候或许只专注避雷,贺牧天的意识中始终都有副本。

    他刚刚就在想,彦重舟把门派和弟子委托给江羽,江羽又领到了独自守护门派的任务,就算雷劫是意外中的意外,但如果彦重舟回来,发现整个门派只剩一群被雷赶得屁滚尿流的弟子,好不容易新建起来的屋舍院落都被雷劈平了,那这算不算江羽任务失败?

    失败了,领不到任务奖励,这都无所谓,但要是失败了,引发彦重舟的不满,由此决裂这两位昔日友人的关系……

    贺牧天心道,守门派守门派,这门派好歹要在。

    于是回了山上,贺牧天便想祭一个阵,将门派内的前后建筑全沉入地下,能守一点是一点。

    但他被副本压制,除了能飞,术法都施展不了多少。

    江羽:“我来。”

    两人低飞在门派上空。

    贺牧天搂着人,垂眸:“但我那阵你未必会,是我在流光那儿学的。”

    江羽心道,那他必然是会的。

    但“沉城入地”这一招,并不只有卦阵才能办到。

    江羽手中戒尺一转,一把竹箫出现在手中。

    贺牧天挑眉。

    江羽从贺牧天怀里离开了些许,竹箫抵在唇下。

    箫声一起,山头的门派,无论平台、后院,内堂、屋舍,如巨船陷海,整个往地下沉去。

    雷电被激怒,追着往下沉的门派劈去,劈了没多久,整个门派都已掩入地下,被厚厚的石土覆盖了。

    贺牧天很有闲情地鼓了鼓掌,问:“这曲子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