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很快意识到,剑灵如果脱离剑穗也没有回到剑身上,那碎了剑也一样。

    至于该如何收拾那剑灵——

    江羽连着月余,未再睡觉入梦。

    不入梦,梦中那男子,剑灵,与他自然再无交集。

    这日,剑穗凭空现身,飘在桌前。

    江羽顺手摸过茶杯喝了口,掀了掀眼皮:终于按捺不住了?

    剑穗伸出一缕流苏,隔着桌子,长长地往江羽手腕上一系,哄人似的。

    江羽垂眸看了眼,不动声色,只继续喝着茶,不浅不淡道:“既是高人,何必委曲求全。”

    言下之意:阁下惺惺作态给谁看?

    连着江羽和剑穗的那一缕流苏似是僵住了。

    江羽:“阁下想必便是剑中那点蓝渊血脉的主人。”

    “当初我将你当做魔灵,如今想来,该是你不知因何原因被困魔息中,被我误认了。”

    “我锻造神兵时你跳进炼兵炉,蓝渊血脉献祭剑身,我以为你成了剑灵,如今看来,你恐怕不止是剑灵这么简单。”

    江羽想了想,一双犀利平淡的目光看向剑穗:“我是剑主,你也是,可对。”

    “你以自身血脉炼成宝剑,既成剑灵,也是剑主,自然可以脱离剑身。”

    剑穗静默。

    江羽将腕上那一缕流苏扯开,扔回桌那头,以对峙之态,待客之道,也给剑穗斟了杯茶:“阁下既已暴露,何不以真面貌现身。”

    剑灵的真面貌,却是不能跟个正常人那样说变出来就变出来的。

    毕竟没有实体。

    江羽当场捏了一个诀,在酒楼客房内造出一个如梦境那般的虚空。

    虚空一现,剑穗当场自下而上化出人形。

    那身形体态,赫然正是梦中男子。

    而那张脸——

    副本中,边在黑暗中灭妖边回忆往事的江羽:?

    贺牧天?!

    回忆画面里,剑灵顶着贺牧天的脸,手一抬,用不知何时又缠上手腕的一根流苏长线,将江羽拉到面前,拽进了怀里,紧搂住腰。

    男人像在之前那数不清的梦境里一样,抱着人,捏江羽的下巴,哼笑:“以为我是你梦境意识中虚幻之物,就任由我床榻上施展、予取予求,发现我是剑灵,就翻脸道一句阁下?”

    男人笑得邪性,面孔逼近,语气暧昧:“这么冷心无情,可是因为上一回没收好力,弄疼你了?”

    剑灵没有呼吸,他们彼时却仿佛气息相绕。

    男人不再多言,只用一双眼睛,深深地将怀中人看着。

    怀中人溃败了,败在男人明目张胆的勾引里,败在自己法身破戒之后的欲望中。

    他回搂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那你今日可要轻一些。”

    ——

    咔!

    回忆到底结束。

    江羽收了剑,不砍妖魔,不攻略副本,也不探寻什么副本和前世的关联和真相了。

    回忆和过往经历那么羞耻play……

    江羽:我要下线。

    ——

    “轻一些?”男人哼笑。

    他一只手往前往下,问道:“这里?”

    搂着腰的那只手顺势往下,“还是这里?”

    江羽用术法稳固了这个虚形阵,又在阵外的房间里外加持了几层防护。

    还给剑灵固了固他在阵中的神魂。

    男人又笑,在江羽耳边吐气:“大能之力,怕不该用在这里吧?”

    江羽扯过他的领子,却问:“要不要?”

    男人不再废话,只有行动。

    第56章

    这一场的比赛早在时间飞跃20年,长大后的阿流与变成燕霄的贺牧天被一根绳子绑在一起后便结束了。

    被黑暗裹挟,与数不清的妖魔斗法这一段,发生在副本内,但并不属于直播内容。

    贺牧天也一直没有下线。

    他跟着长大后的阿流,看着流光那张面孔,再看那人用剑用得那么顺手,疑惑:小羽?

    新规则给选手分派了副本角色,江羽怎么会在?

    不对。

    阿流明明是官方公布的重要角色npc,长大后的阿流,怎么会和流光有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总不能官方的设定中,阿流长大后就是流光。

    可流光明明是江羽的号。

    陈老板嫖完他的形象,再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流光?

    这是在搞什么?

    黑暗中,贺牧天紧随流光。

    那些冲上来的妖魔与流光一样,仿佛都看不见他。

    他却随着流光的一次次斩杀,看到了无数踊跃而来的记忆片段——

    他一下想起来,他叫燕霄。

    他是燕氏唯一的幸存者。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体内有不为人知的蓝渊血脉,那要了所有王室性命的‘朝花’毒,才没有第一时间也夺去他的性命。

    他从王宫逃了出来,偶遇了一位避世大能,大能获悉他的身份,便带他与一只蛇妖一起,隐姓埋名地躲入了陌氏。

    从此之后,他抛却国仇家恨,改姓为陌,成了一只妖。

    作妖的日子很快乐,他也一直深知自己的身份。

    陌氏注定不能久留,他在十六岁这年,选择离开。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或者应该说,一切都在幕后某只手的掌控中:

    那一日,大魔阎找到了他。

    也是那一日,他长大的这个妖族,遭到了血洗。

    他历经两次灭门,第一次,因他过于年幼,冰冷冷的王室也从未给他留下过温暖,他心中懵懵懂懂、也无痛恨,这一次,他眼看着熟悉的村落烧起、相熟的族人惨死,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青蛇阿娘的断尾带着一泼血落在他脚边、鞋背上的时候,他真的要疯了。

    可惜疯成了什么样,记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又有什么在他的骨血里生根发芽似的暴涨。

    最后,他被一团黑雾带走了。

    可笑的是,那团黑雾也是个疯子。

    疯子一会儿在他耳边念,你是蓝渊鸟的后代,我带你回魔族,日后你给老子老实些,省得老子被那破阵反噬的时候一发疯把你宰了。

    一会儿又说,靠,老子是谁,吞的这什么玩意儿?老子要做什么来着?

    他的肉身与神魂一起,被黑雾层层裹挟团起。

    等再有意识,是因为见到了一张脸。

    “人族大能啊~”

    黑雾桀桀坏笑,满肚子坏手,让他去摸那大能的手。

    他毫无反抗之力,也没有反抗的念头,多年浑浑噩噩的沉睡,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可心底忽然钻出一个声音:燕氏生你,陌氏养你,这些人通通死于屠门之灾,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的养母惨死在你眼前,养父为保你至今下落不明,不想挖出真相,给他们报仇吗?

    你还没死,你还有一口气,你不配浑浑噩噩下去。

    他终于有了力气。

    他想起来,这团黑雾其实是大魔阎。

    他由着大魔阎在他和那大能之间来回“调戏”,也由着大魔阎絮絮叨叨地发疯,他开始盘算。

    他对大魔阎说:不若跟着这大能。

    大魔阎冷笑:你让我听你的?

    他回:你不想再吞一个大能吗?

    大魔阎想了想,哈哈大笑:也好,给你找个伴儿,回头让你们做好哥们儿,一起被我折磨。

    他心想:要找个机会,摆脱这大魔。

    这位大能是个机会——他养父便是人族修士中的高手,他对大能天然亲近。

    只是如何摆脱,该寻个什么样的机会……

    这一日,他看见大能起火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