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笑意儿落在瑶草眼里十分恐怖吓人,瑶草勉强回她一笑,不免心惊胆颤,立时对这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生出十分的戒备来,只不知这个毒妇要打什么鬼主意。

    瑶草回头看看母亲,却见母亲方氏正满脸春风,跟哪儿微笑侍公婆,软语慰慈亲,似乎并未察觉王氏嫉恨。

    瑶草不由暗暗叹息,理家理财都精明的母亲,似乎太过自信,也太过信人,少了一颗防人之心。瑶草由此暗下决心,这一次绝不能让她再次破坏自己家庭。

    四月初一,瑶草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柯家三爷。一见面,瑶草愣了,父亲此时十分年轻,白面无须,头戴儒生方巾,翩翩风采,对着自己与母亲言笑晏晏。

    瑶草一时心中五味俱全,很难将之与那个溺死自己的仇人父亲重合起来。

    柯三爷一身山绸青衣,与一身石榴红褙子襦裙的三夫人并排战立,十分登对、抢眼。俩人对看一眼,双双微笑脸红。

    这一发现使心酸的瑶草心中点燃一丝心火,看到一丝光亮--父母之间有情义。

    柯三爷对瑶草这个女儿似乎也不错,拜见了父母之后,丝毫不理会瑶草抗拒,抱着瑶草送回后院闺房,又亲自检查瑶草学业,还送了瑶草整整一匣子红笔影本。柯三爷告诉瑶草,这是他每天临睡想女儿,想家了,就临帖一篇。慢慢积攒起来,就有了一匣子。

    瑶草一篇一篇观看,僵硬的身姿逐渐放松,心里渐渐温暖起来,眼睛里有了水气,此刻的父亲应该是爱自己的。

    柯三爷摸摸大手替女儿擦泪:“怎么哭了?数不清么?没关系,爹爹教你!”

    瑶草吸吸鼻子摇头道:“不是,整整一百张,多谢父亲。”

    “这傻丫头,自己父亲谢什么。”柯三爷忽然抱起瑶草,眼眸里满是惊喜:“你会数数了?我们丫头真聪明。”又回头看着妻子笑:“辛苦你了,瑜瑾。”

    瑜瑾是三夫人闺名,见夫君忘情唤出来,三夫人顿时烧红了脸颊。

    瑶草虽然没经过婚姻,可是父母之间那种情愫她却能感觉得到,一时浑身不自在。为了摆脱眼前尴尬,瑶草适时打个哈欠,又慌忙捂住嘴巴,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母亲:“好困,娘。”

    柯三爷摸摸瑶草脸颊,眼里满是探究:“天还早呢,怎就困成这样?”

    三夫人忙给夫君解释:“草儿之前大病一场,虽然大好了,任然柔弱得很。”

    柯三爷闻言忙把女儿交给妻子:“那就让丫头早些睡,免得又熬病了。”

    三夫人回手把女儿交给奶娘李妈妈:“给姑娘沐浴更衣,仔细别着凉。”

    瑶草先前不过为了早些离开那种暧昧气息,离开爱恨难分的父亲,其实毫无睡意。回房香汤沐浴,瑶草更是久久难眠。前生的一切有一股脑的涌进瑶草脑海。眼前年轻父亲面孔,当日冷漠蛮横最终置自己于死地父亲,不断交替在瑶草眼前闪现。瑶草一时悲愤交加,心痛难忍,潸然泪下。

    这一夜,许久不做噩梦瑶草,再一次梦见那日御河边的惨景,半夜惊醒,再难入眠,瞪着眼睛熬至天明。

    翌日,瑶草依照自己生活习性,晨练,习字,练女红,晒太阳,刻意不去想起父亲,也没有像一般小女儿一般去黏着久别的父亲。

    而柯三爷,也因为就别故土,要出门与亲朋故旧会晤不得空闲,父女避开,各自安逸,只不过瑶草乃是刻意躲避,柯三爷却是无意为之。

    瑶草躲避了一天,四月初三。瑶草被父亲传唤,瑶草这下避无所避,不得不带着这些时日习字簿去见父亲柯三爷。在父亲书房,瑶草见到了久违的三位堂兄,他们都在家塾里上学,今日各自带着功课前来请教应天书院高材生柯三爷。

    对自己这几位堂兄,瑶草没什么感觉,柯家一向不集体用餐,逢年过节也是男女分席。兼之瑶草七岁之前自闭胆怯,七岁之后为母亲守孝,受祖母拘管,整日抄经习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岁之后随父亲去任上居住,很少与几位堂兄有什么私下交集。

    瑶草对他们说不上喜欢,或者可说并不熟悉。从自己重生后,几位堂兄从未探病,瑶草猜想,他们大约也不喜欢自己这个愚笨的堂妹。

    虽然是感情不好,到底一家人,几位堂兄瑶草也还认得,个子最高的公鸭嗓,是柯家长房长孙,自己大堂兄柯家为,今年十五岁。

    今天柯家为很给面子,叫过柯三爷之后对瑶草一点头:“三妹妹身上好。”

    瑶草连忙福身答礼:“大哥哥好。”顺便叫了其他两位堂兄:“二哥哥好,三哥哥也好。”

    最小那位小帅哥柯家有扑哧一笑,又连忙忍住,对瑶草眨眨眼睛:“三妹妹也好。”

    瑶草回他一个微笑,或许是因为厌恶大伯母王氏,瑶草心里对这位二伯父家的堂兄顿生一丝好感,或许自己可以与他成为好兄妹。

    瑶草眼光大堂兄二堂兄脸上一一看过去,心里盘算,既然重生,且要把这三位堂兄好好利用利用才好,到时候王氏作孽,也有人维护自己。

    瑶草眼波流转,算计着如何收服这些堂兄为己所用,耳听父亲夸奖大堂兄柯家为:“恩,文章很有功底了,你父亲怎么说,今年预备下场吗?”

    “名册已经报上去了,至于今年下不下场,父亲说让听三叔意见,三叔允了,侄儿就去试试,三叔若是不看好,侄儿就再等一年,后年春天再下场。”柯家为口齿伶俐的转述自家父亲的意见,声音因为正在变声期,有些粗噶发木。

    柯三爷点头道:“好吧,等你父亲回来,我跟他参详参详。”

    柯家为躬身一礼:“多谢三叔。”

    柯三爷对柯家为礼仪谦谦十分满意:“恩,去吧!”

    对二堂兄柯家才、三堂兄柯家友,柯三爷也鼓励了几句,说了几句有进步,继续努力之类的场面话,就打发他们走了。

    瑶草见父亲要看书,她原本不爱跟父亲凑一处,忙着乖巧的告别;“爹爹看书,女儿拜别!”

    柯三爷点头微笑嗯一声:“去吧!”

    父亲和煦的笑容,让瑶草心情繁杂,不是滋味。一会儿想跟父亲亲近亲近,打好感情基础,万一父亲再走老路,父亲也是一种牵绊。一会儿觉得应该离间他与母亲,挑唆母亲率先离开,来个干脆痛快,免得他日受欺辱。可是瑶草想着母亲见到父亲之时喜气盈盈的脸庞,只觉着第二条路很难行通。

    瑶草长长叹口气,回头看着父亲书房烦躁郁闷之极。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仇人,矛盾的心情让瑶草想要大喊大叫,却又不敢,那样会被祖母惩罚掌手心,抄女戒。

    一股愤懑之气只憋得瑶草胸口发闷,嗓子发疼,为了发泄,瑶草一路狂奔回到自己小院子,却在自己院门口看见了三位堂兄齐齐一排而立。

    正文 瑶草行动(上)

    一起读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5-20 17:20:57 本章字数:3293

    瑶草陡见三位堂兄齐齐而来,忙气喘吁吁收住脚步,收拾起杂乱心情,慢慢绽出笑脸:“三位兄长好,稀客哟,进屋坐坐喝口茶吧。”

    三人齐声拒绝:“不劳烦妹妹了,我们是请假回来一刻,马上还要学里去。”又同时掏出各自礼物给瑶草,大堂兄给的一个不倒翁的笑脸彩绘泥娃娃;二堂兄给一个清油泡过柳条编织的袖珍小花篮;三堂兄送的一个草编蝈蝈笼。

    这些都是小女儿喜爱的东西,多半是父亲兄长出门携带回家送给女儿姐妹,可是前生的瑶草从未收到过这些东西,一时心中惊喜交加,捧着礼物,喉咙噎住,半晌无语。

    柯家为睨着瑶草:“三妹妹不喜欢?”

    瑶草一笑,泪水也跟着下来了,忙着摇头:“不是,我很高兴,从没人送我东西。”

    三个大男孩相视嗤笑摇头:丫头片子真麻烦,那个稍不如意就吵吵,这个得了东西又哭鼻子。

    三人说了几句告辞去了,二伯父家小堂兄柯家忽然回跑几步贴近瑶草:“听说妹妹会爬树掏鸟蛋?是不是啊?”

    瑶草微笑不答,只觉得他少见多怪。前面柯家为见柯家有没跟上,板脸催促:“三弟,快些,当心夫子板子。”

    柯家有慌忙答应一声:“噢,就来啦。”边跑边做个鬼脸:“三妹妹,等着啊,有空找你玩啊。”

    应付完仇人老子,再又应付三位堂兄,瑶草只觉得身心疲惫,进房便把自己摊在床上,瞪着双眼看着房顶发呆。

    瑶草自重生后,除了开始半月,一项很活跃,积极的讨好柯老夫人柯老爷子,积极强身健体习字,积极生活,很久没出现今天这般呆滞了。她这反常举动让青果青叶很不安,又不敢打扰,唧唧哝哝商量着要去报告方氏。

    青果即将出门,却被瑶草喝住:“谁敢出门,我便不要谁了!”青果青叶一听这话,只得罢了,两人愁眉苦脸继续陪着瑶草发呆。

    四月五日,柯家老小一起到了祠堂,会同柯家族人,开祠堂祭祖。柯家村除了柯老太爷这一支,另有住在后村的几位硕果仅存之长亲,瑶草的爷爷叫他们三叔七叔。瑶草的父亲叫他们三叔公,七叔公,还捉着瑶草给他们作揖,口称:“三太公,七太公”。

    瑶草看时,见他们并不老迈,三太公不过五六十岁,七太公也不过三十多岁,这估计就是人们所谓,人小辈分大了。

    柯家一簇可谓人丁兴旺,光是成年的男子总有十人之多,簇长就是那位三叔公,据说他中过举人,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却没入仕,不过确实家境殷实,柯家村一多半土地都挤在他名下,只瑶草爷爷自信慢慢,一身傲气,又因为族长原本是瑶草祖宗担当,各种有些纷争,致使瑶草祖父宁愿缴纳苛捐杂税也没把土地挂到三叔公名下。

    不过族长代表一族至尊,瑶草祖父母伯伯父亲对对着这位族长毕恭毕敬,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芥蒂。

    男尊女卑在祖宗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柯家族里男丁依照辈分尊卑齐齐站立前排,瑶草跟着母亲随着族中女眷站在人群后面,瑶草并未瞧见如何祭祀祖宗,只看见乌压压的一片后脑勺。

    因为不停有柯家族人陆续到来,瑶草随着母亲的教导,鹦鹉学舌的叫着‘某某太公,某某太婆’,‘某某叔爷,某某叔婆’,‘某某叔叔,某某婶婶’。为了表示亲热,瑶草脸颊笑得发酸,至于这些长亲长什么样子,瑶草没有丝毫印象。

    不过有一点,瑶草看得很清楚,在柯家村里,瑶草家不算最富裕也不算最显贵,前头拦着三太公。却也不算最差,瑶草家男丁读书勿需宗族救济,当然这都是得益于方氏之功,不过瑶草家人并未此等见识,他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瑶草母亲方氏一直微笑与人寒暄,大方得体。当看到一对母女进门之后,方氏脸上的露出发自内心的欢快。瑶草母亲亲热的叫她楠枝姐,并吩咐瑶草叫她楠枝婶,又拉着楠枝女儿夸了好几句,给瑶草介绍说玉兰绣工了得。并热情邀请她们母女去家里做客。

    清明过后,瑶草父亲柯三爷又歇息一天,便返回书院去了,并言明会从书院直接去汴京参加乡试。

    柯家老小依依送出村口,柯三爷并未对妻女有更多的嘱咐,只是放下怀里的瑶草,摸摸瑶草额头,笑说一句:“好好的,听话。”

    瑶草终于获得自由,郁闷点头:“爹爹放心。”

    柯三爷带走了柯三夫人给他的行李包裹银钱,也带走了柯三夫人殷殷的期望。

    柯三爷走后,瑶草感到时间紧迫,修改了自己之前的行进计划,除了坚持每日强身健体,跟祖父习字讨好祖父母。瑶草给自己增加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得知祖父母喜欢甜食,瑶草请求奶娘李妈妈教导自己做各种小点心,每日分送祖父母与学堂里三位堂兄做零嘴。

    这第一件事情,瑶草大方告诉了母亲方氏,方氏十分高兴,兴致来了亲手教导瑶草。瑶草很快学会了山药枣切糕,驴打滚,甜麻花,桂花糕,绿豆糕等几样小点心,虽然开始形状滋味不是很好,或是过甜,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