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发灿烂的人喘息着,撑住膝盖,呼吸一声声粗重,“我代表哈维家,支持林缚的一切决定,并且动用议会席位为他的所有相关决定投赞同票!”

    程玖笑容灿烂:“好了,三票。程家的保举书,今晚就送进议会长手中,您无需担心。”

    谁都没料到会杀出个程咬金。

    林缚站起身,艾伯特扶着门框喘气,满头大汗的对他笑:“累死我了,还好赶上。”

    他无言半晌,想说句谢谢,觉得太轻飘飘。

    谢谢有时候,是种见外。

    撂下满会议室的人,四人一起离开。

    路上艾伯特听见林缚要参加荒星赛,毫不犹豫:“我也去。”

    林缚皱眉:“你不是不想上前线战场。”

    他舔舔唇瓣,声音低了点:“要参加的。你以前说的对。”

    程玖睨着眼,看两个小孩凑在一块,抱着胳膊难得没去打扰他们。

    将人送回军校,临下车前他叫住林缚:“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帝都星,直到处理完一些事才会走。大概就是你去参加荒星赛的时候。如果有其他事,可以直接找我。”

    虽然程玖的嘴讨嫌,可他对林缚的确够好,已经远不是当初救他一次需要回报的程度。他笑着挥手:“最大的愿望实现已经近在眼前,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以后有空再见。”

    他倒是没放什么报答的空话,等他有那个能力的时候,自然会帮。

    程玖见他步伐轻快的跑远,跟艾伯特一起融入学校之中,不知道怎么忽然间有些不太愉快。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是本能的发觉了这种情绪,却找不到引起的源头。

    似乎是对那小孩子刚刚的话不太满意,也可能是被议会员里的一帮子老头儿气到了。

    他笑容淡了点,转身回到悬浮车上,前往程家。

    *

    艾伯特的回归引起了无数欢迎。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的跟他分享林缚与唐千在校庆赛上的壮举,一边可惜当初他们三人关系最好,要是艾伯特在,没准能一块去。

    艾伯特还是笑容灿烂,挨个与他们碰杯喝酒,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唐千都没忍住跟他喝了两杯,脸庞酡红,晕在一边不省人事。

    林缚在角落,喝了一些,不太合口,随手放在一边,也没人敢上来劝他的酒。

    聚会到后半夜的时候,一堆人全部喝趴了,艾伯特摇摇晃晃还在举杯子:“哎呀,你们怎么全都倒了?喝呀!”

    林缚低头看眼时间,叫来悬浮车,跟严延发消息请他帮忙叫上人在校门口接人。

    将醉死的同班同学一波波抗出去,设定好返校路线,最后再弄唐千与艾伯特两个。

    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艾伯特两手用力的握着杯子,垂着头悄无声息。

    他的手背浮动着青筋,杯子被他捏的微微变形。

    林缚抿唇,拍拍他的后背,低声道:“还能走吗?”

    青年抬起头,眼眶通红的望着林缚,唇瓣无措的挪动:“林缚,我没有爸爸跟哥哥了。”

    他肩膀抖动,灿烂的发丝落了阴霾,望着林缚大颗大颗眼泪滚落:“我进军校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只是大半年的时间,他们就不见了。”

    他抱紧林缚,嚎啕大哭,发泄自己这几个月所有的痛苦,难受,折磨。没有人知道他回去时,见到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是什么心情。

    他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小公子,有着所有的宠爱,有着父亲与哥哥承担了他所有的责任,给他肆意妄为的空间。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最爱他的两个人死在了战场上。

    他攥紧了林缚的肩膀,哭的像个孩子,涕泗横流,什么形象,什么忍耐,全都被抛诸脑后,只想肆无忌惮的发泄。

    他不能在母亲跟姐姐面前哭,因为她们会伤心,不能在外人面前哭,因为他会被视作软弱,是在露怯,会让他们群狼对哈维家虎视眈眈。

    他唯一能发泄的,只有在醉酒后,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最信任的朋友时,才敢流泪说自己痛苦。

    林缚坐在原地,由他抱着,想起曾经在战场上逝去的战友。

    战争从来如此,毫不屑于留情。

    但为了战线战后的人,又会觉得值得。

    *

    艾伯特第二天顶着两个核桃眼去敲林缚的房门,得到睡眠不足来开门的林缚一个白眼。

    他嘿嘿笑:“忘记了忘记了。”

    今天不训练。

    林缚去洗漱,出来时拎着瓶喷雾丢给他:“给眼睛消肿。”

    艾伯特喜滋滋的接过,完全没有昨天抱着林缚号啕大哭后的羞耻与不好意思,闭上眼睛给自己喷上,揉了揉眼睛便恢复的差不多。

    “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些事,跟程少将有关。”

    原本上次就要说,但出了意外。

    林缚应声:“嗯。”

    想了想,开门给配送机器人下单要了点东西。

    艾伯特道:“你知道程少将跟程家的关系吗?”

    林缚:“程家是贵族,他是家主的儿子?”

    艾伯特完善他的言论:“准确而言,他是程家跟戚家的后代,他的母亲是戚家的人。”

    林缚拿水杯的动作微顿:“戚家?”

    艾伯特点头。

    一流世家里,戚家也是其中之一。

    但不是每个一流世家都会定居帝都星,比如戚家。

    让林缚惊讶的原因,是戚家公开与程家决裂,且是因为程家才举家搬离帝都星,迁居至一颗次级行星。

    程家的家主妻子是谁,身份低些的都难以知晓,因为从未对外公开过。

    知道的大概只有一流世家里的人。

    林缚皱眉:“虚假决裂?”

    艾伯特立刻摇头:“这才是我要找你说的原因,他们不是虚假决裂,是真的敌对,戚阿姨生下程玖后,因为两家的关系患了重病,拒不治疗,在程玖十岁前就死了。而程玖也因为戚家的原因不受程家人待见,虽然是家主的孩子,而且达到s级,也没能避免。他母亲一死,就被程家送去偏远星,十几年不闻不问。”

    这种行为,无异于流放。

    何况那时候程玖还是个小孩子。

    林缚听的直皱眉:“他现在跟程家和好了?”

    艾伯特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我想,应该是没有。我妈妈说,程玖早晚会掀了程家。”

    林缚想起昨天在议会上,议会长问程玖的话。

    艾伯特道:“我是想告诉你,程少将牵扯很多,程家厌恶他,戚家也不管他,他背后又站着第九军团。他这个年纪,别人再厉害的也顶多上校级别,爬到将领位置的只有他一个,有没有其他不在明面上的势力难说,你要小心。”

    最好是不要有牵扯。

    可程玖帮了林缚不少,依照林缚的性格,不可能为这种事划清界限。

    林缚颔首。

    他倒是没想会不会有牵扯,该牵扯的早就注意到了他。

    他在想程玖答应的保举书。

    需要程家答应,但他们实际关系并不融洽,八成得答应点什么,才能弄到。

    所以他无形中欠程玖的比他原本想的还多上不少。

    “好,程玖的事我知道了。你的呢?”

    艾伯特静默一瞬。

    门铃响起,林缚出门抱回自己要的东西,叫道:“外面还有,你去抱进来。”

    艾伯特出门,就看见机器人送来的锅碗瓢盆刀叉铲。

    他目瞪口呆的抱回来:“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些东西做出来的玩意儿能吃?”

    林缚已经在查看他要的菜跟调料。

    有点贵,星际时代过于发达,节奏也大大加快,对吃喝的追求全放在了营养液上,会做菜的人大大减少,基本都得进饭店才能吃到。

    好在东西还是有的。

    艾伯特身为贵族当然是吃过真正的饭菜的,他吃惊的点在于林缚竟然会做。

    林缚将一袋子菜丢进他怀里:“把菜叶摘下来,只留菜梗。继续说事。”

    艾伯特手忙脚乱接住:“噢噢。”

    他想想又道:“把唐千也叫过来。”

    艾伯特决定努力拯救唐千,让他不被毒害:“他现在不是在上课?”

    林缚:“翘一节有什么影响?”

    艾伯特为了兄弟垂死挣扎:“老师会骂他的吧……”

    林缚:“挨顿骂而已,以前挨的骂少了吗?也不多这一顿。”

    艾伯特:“……”

    他努力了,真的,兄弟,不要怪他。

    艾伯特叫上唐千,笨手笨脚摘菜,解释道:“妈妈说她跟姐姐不能在明面上掌管哈维家,只能用我的名义帮我看着,否则其他人会因为她们是向导攻击她们。”

    林缚:“嗯。”

    艾伯特顿了顿,又道:“妈妈还说,我爸跟我哥是被人暗害,才会死在战场上。”

    林缚赞同:“你妈妈说的很对,两个人,明明在不同战线,却同时出事,未免太凑巧。”

    艾伯特低声说:“我知道。我猜,是大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