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住的四长老疑惑道:“怎么了?”

    二长老摇了摇头,没说话。

    四长老又问道:“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二长老这才看向他,好一会儿,才低低道:“我刚刚去找了圣子殿下。”

    这个四长老知道,所以他只点了点头,“然后?”

    “圣子殿下的态度,很不一样,”二长老舔了舔唇角,有些紧张地说道,“他还说什么,请我照顾圣灵兽殿下。”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托孤。”

    四长老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不会吧?”

    “我们还没有走到那种地步,而且魔兽不可信,圣子殿下应该不会真的把自己交给魔兽吧?”

    顿了顿,四长老又道:“不……不会吧……?”

    四长老看向二长老,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脑海中,不由又想起,时景歌写在桌面上的那两个字。

    ——“献祭”。

    而就在这个时候,二长老突然出声,“应该不会。”

    这四个字让四长老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大半。

    “我刚刚去了结界。”二长老突然道。

    四长老有些茫然,怎么提到这个了。

    “我割破了手指,血流到结界裂缝上,没有任何用处。”

    四长老先是有些怔楞,但是紧接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表情骤然一变。

    二长老语速很慢,“我以为是血不对,所以,我试了试别的部位的血。”

    “也没有用。”

    “我又试着催动我的光明之力,光明之力用完之后,我也因为反噬而吐血。”

    “但是我的血,依然没有用。”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没用。”

    “而且,我也没有像圣子殿下那么痛苦,你看,只要我想要掩藏,你甚至看不出我遭到了反噬。”

    “那么问题来了,圣子殿下那日所吐的血,到底是什么血?”

    一片静默之中,二长老掐了掐自己的手腕,低低道:“这个我们先不提。”

    “那圣子殿下,为什么会知道,他所吐的血,是可以修复结界裂缝的?”

    “这个消息,他怎么得到的呢?”

    二长老看向四长老,四长老唇角微动,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二长老无声地勾起唇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是那个表情,着实难看了些。

    “还有,众所周知,伴生灵兽和契约人的生命是一起的,一个出事,另一个绝对也不可能活,而契约人在,又怎么会将自己的伴生灵兽托付给其他人?”

    “但是圣子殿下,却对我提出了那样的请求。”

    “这是不是说明,圣子殿下有办法,将自己和圣灵兽殿下的关系解除,然后让圣灵兽殿下留下,从而成为其他人的伴生灵兽,为我们留下一位新的圣子呢?”

    “那么圣子殿下,又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一片静默之中,二长老突然道:“你还记不记得,圣子殿下用水写在桌上的那两个字?”

    四长老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我们一直在猜测,圣子殿下为了保护结界,想要献祭。”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圣子殿下,已经献祭过了呢?”

    二长老的脸色很白,他的唇角微微有些发颤,但还是坚持着、将自己所有的猜测一一道出。

    “说不定,从更早之前,圣子殿下就已经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做了一系列的规划。”

    “首先,他让我们所有人对他失望,并且与圣灵兽的关系不睦,这难道不是再为下一任圣子铺路吗?他越坏,越能衬托下一任圣子的好。”

    “如果不是我们提出的祈神大典,如果不是圣灵兽殿下发现的那些,这一项,他完全的很好啊,所有人都对他失望,就连圣灵兽殿下,都是如此。”

    “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圣子殿下毫无波澜。”

    “会不会被送给魔兽,对圣子殿下而言,一点都不值得在意。”

    “因为啊,”二长老的声音中都带着颤音,“我们的圣子殿下,早早地为我们筹划了一个未来,准备了一个希望。”

    “代价呢,就是他自己。”

    一片寂静之中,四长老哑着嗓子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二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我也,不知道啊。”

    那声音中,同样充满迷茫和痛苦。

    他们的圣子殿下,年纪轻轻,连成年礼都在两个月之后呢,却早早地策划了自己的死亡,只为了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背负起来,为了怕他们有负罪感、为了给下一任圣子铺路,还将自己丑化的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那一天的意外,所有的真相就会被这么永久的掩藏起来。

    哪怕圣子殿下死去,也会被脏水和恶意掩埋。

    属于他的功绩,无人可知。

    二长老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的无能。

    若不是他们这些长者无能,又怎么需要一个都没有成年的孩子,在许久之前,就这么谋划未来的一切?

    谋划这一切的时候,时景歌怕不怕呢?

    他那时候,还那么小。

    对于许多人来说,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但是时景歌早早地睡了。

    圣灵兽趴在他身边,一直没有睡着,时不时地抬头看时景歌一眼,就像在确认时景歌是不是还在它身边一样。

    然后看到时景歌睡得这么香,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圣灵兽就有点小脾气了。

    它长长的尾巴摇了摇,然后慢慢地堵在时景歌的鼻尖,尾巴上的绒毛还往里伸,让时景歌皱起眉晃脑袋,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在折腾的过程中,圣灵兽的尾巴从时景歌的唇上滑过,远远望去,就像时景歌在亲吻圣灵兽一样。

    圣灵兽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快乐。

    它凑到时景歌脖颈处,深深地嗅了一下,只感觉时景歌身上,又有一股十分舒心的气味。

    这种气味是圣灵兽以前没有闻到过的,一时间,圣灵兽有些新奇,于是干脆钻进时景歌被窝里,然后一点一点向上钻,几乎是卡在时景歌脖颈处。

    远远望去,就像被时景歌抱在怀里一般。

    突然,一阵风吹过。

    圣灵兽有些冷。

    既然冷,就更应该往时景歌怀里凑了。

    但是圣灵兽却感觉更冷了。

    不过还没等它想一想,一股困意袭来,它的眼皮瞬间开始打架,很快就睁不开了。

    紧接着,它失去了意识,只余下均匀的呼吸声。

    仿佛睡得很香一样。

    下一秒,它就从时景歌的被窝里“飞”了出来。

    这一次,直接“飞”到了床下。

    只是圣灵兽“睡”得极好,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下面翻了个身。

    一片寂静中,空气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安安静静地看着时景歌,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来,指尖轻轻从时景歌的脖颈处滑过,像抓住什么东西一样,慢慢地“拎”了过来。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叫声。

    那个人影静静地看着手指处的那团“气”,半晌,他嗤笑一声,将那团“气”又扔向时景歌。

    “进去。”

    他语气很冷。

    那团“气”飞快地钻进了时景歌体内,没有一点停留。

    那个人影静静地看着时景歌,好一会儿,嗤笑一声。

    “你倒是个有本事的。”

    微凉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但是没有人能够听见。

    “一个人类,得了信仰之力。”

    “也是有趣。”

    要是那些“古老”的神明还存在,看到这一幕,表情一定很有趣。

    只可惜,那些都不在了,这一幕,竟只有他能看到。

    倒是遗憾。

    随着最后那四个字,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阵阵浅笑,那个人影渐渐消散在半空中,只是眼睛,从没有离开过床上的时景歌。

    房间里似乎有了一些雾气。

    那雾气钻进时景歌的被窝,抵在他的脖颈处,很快又消散了。

    房间里,只余下时景歌和圣灵兽的呼吸声。

    第二天,从地上醒来的圣灵兽迷惑不解,它明明是在契约人被窝里睡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