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先生有一次参加宴会喝醉了,路都走不动了,嘴里还念叨着要完成祖父的心愿,成为祖父心底的骄傲呢。”

    “您一家人的感情真好。”

    丁羽西愣了一会儿,眼底浮现出温柔的色彩,“谢谢。”

    她格外郑重地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一点。”

    万逸江没有收到过这样郑重的谢意,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示意他担不起这样的感谢,丁羽西好邀请他进来坐一坐,万逸江连忙拒绝了。

    看着万逸江离去的背影,丁羽西眼底的笑意更甚。

    等老爷子回来,就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子吧。

    她家小歌,才不是装出来的体贴和孝顺,明明是真得记挂着老爷子。

    哪怕被赶出去,在外面念着的也是要成为老爷子的骄傲。

    啧,说起来,她还有点酸了。

    不过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束花,想着那个玫瑰园,丁羽西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算了。

    她还能吃老爷子的醋吗?

    丁羽西抱着花进了屋,神采飞扬,看到赵云雅的时候,还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大嫂。”

    俩人不对付多年,从来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刀光剑影,猝然面对这样热情的丁羽西,赵云雅只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出奇地警惕,“早。”

    丁羽西也不在乎赵云雅的反应,扭头去找花瓶。

    她决定将这束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她儿子回来一眼就能看到,多漂亮啊。

    那一天丁羽西的心情都极好。

    她破天荒地发现赵云雅还挺漂亮的,笑起来端庄优雅,温柔知性,也不是那么惹人厌。

    没有人能够破坏此时丁羽西的心情。

    连时家老大对着菜单阴阳怪气了两句,丁羽西都可以当没听到。

    她就等着她儿子回来了。

    算算日子,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了,虽然平日里也有视频,但总是不一样的啊。

    但是丁羽西却没有等到时景歌。

    时家老二接了个电话,本来他脸上还是带笑的,但是突然却变了脸色,惊怒道:“什么?!”

    丁羽西扭过望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丈夫难掩愤怒和失望的双眸。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手机,那么用力,可见在竭力压抑和忍耐。

    但是他压抑不住,也无法忍耐。

    那些愤怒似燎原的烈火,在他的眼眸里熊熊燃烧,让丁羽西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从未看过丈夫如此愤怒的一面。

    电话挂断了。

    时家老二手指握成拳,倏地一下砸到墙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刹那间,客厅里的人齐齐望了过来,面带惊愕。

    丁羽西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时家老二抬头看她,脸色格外苍白,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是想要挤出一个笑来,但是很明显,他失败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丁羽西心里陡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上前抓住丈夫的胳膊,重复道:“怎么了?”

    “我们去公司,”时家老二深吸一口气,“小歌、小歌和老爷子发生了点冲突。”

    丁羽西不敢置信道:“怎么会?”

    小歌醉酒都惦念着要成为老爷子的骄傲,又怎么可能跟老爷子起冲突?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的时家老大不甘寂寞地开口了。

    这两天他可是被这两口子神采飞扬的样子膈应的不轻,不就是一个破项目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他们家小荣让着时景歌,时景歌还能出这风头?

    不知感恩的东西!

    现在看时景歌翻了车,老二两口子表情又那么差,老大可是来了精神。

    “哟,老二,小歌这样可不行啊,”老大皱起眉,刻意做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眼眸中带着谴责,又有些许无奈,“老爷子年纪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能和老爷子发生冲突呢?你们家小……”

    老大的话还没说完,老二吃人般的目光就袭过来了。

    那眼神,实在是太凶狠太凌厉,又带着一股子仇恨,就仿佛他们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一样。

    老大一怔,愣是说不出话来了。

    他虽然和老二斗了小半辈子,但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彼此啊。

    “老二!”赵云雅也注意到了时家老二的表情,连忙叫了一声,“你们家小歌和老爷子发生了冲突,跟我们家又没什么关系,别把火发到我们家这里啊!”

    时家老二突然笑了,那笑声特别怪异,直叫人心底发毛。

    “真的跟你们没关系吗?”

    他沙哑地问道,不方便看赵云雅,直直地看向时家老大。

    赵云雅皱起眉来,也看向时家老大,带着些许疑惑。

    时家老大那个冤啊,都看他干什么?关他屁事!

    “老二,你心情不好我们能理解,把张口乱咬人。”时家老大没好气地说道,但到底没有太大声。

    时家老二这状态,实在是让他有些心惊。

    时家老二冷笑道:“是吗?”

    “那老爷子怎么突发奇想,要把小歌拿下的那个项目给时景荣,还把小歌一手带出来的团队也交给时景荣?!”

    时家老二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带出几分悲愤。

    “什么?!”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丁羽西、赵云雅、时家老大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时家老二。

    “这不可能!”丁羽西脸色大变,“老爷子怎么能这么对小歌?!”

    时家老二看向丁羽西,眼眸痛苦,带着浓浓的愧疚,隐隐有水光闪烁。

    他唇角抖动,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丁羽西却在丈夫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扭头向外跑去。

    时家老二连忙追上她,叫了司机,开车去公司。

    时家老大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赵云雅,勉强道:“不、不可能吧?”

    “老二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赵云雅眼眸锐利,“我们也走!”

    “干什么去?”时家老大下意识地问道。

    “去公司啊!”赵云雅厉声喝道,“现在就去!”

    而在刚刚,公司会议室里,时景荣都要炸了。

    昨天晚上,老爷子说了那几句话,时景荣就策划着今天要给时景歌一个惊喜了。

    因为时间比较紧,时景荣可以选择的礼物比较有限,好不容易确定好了,付了三倍的加班费,那边师傅才开始赶工。

    因为需要和师傅沟通,时景荣也是熬了大半夜没睡,今天早上被闹铃吵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晕。

    今天这个会议,人不多,还都是跟时家沾亲带故的,就像个表彰会一样。

    时景荣专心了一段时间,确定自家那个别扭鬼才是绝对的主角之后,他就开始放飞自我,争取休息个五分十分的,不时还要悄咪咪看看手机,确定一下师傅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时景荣一心三用,分在会议上的注意力根本没多少,时老爷子说话的时候又十分温和,带着笑意,就像慈爱的长辈对着晚辈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所以时景荣压根没注意。

    以至于当众人哗然,时景歌拍案而起的时候,时景荣才意识到好像发生了点什么。

    他连忙集中了注意力,然后就听到时景歌的怪笑声。

    紧接着,时景歌一双眼睛就落到他身上,愤怒、失望、被背叛的委屈和难过让时景歌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

    时景荣当即就心疼了,张口就想要安慰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听到时景歌近乎于尖锐的声音,“堂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摸着良心说,那时候时景荣第一反应就是茫然,第二反应就是别扭鬼怎么又叫他堂哥了,第□□应才是摇头。

    那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还因为走神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时景荣反应都有些慢,只想要先安抚时景歌的情绪。

    但是时老爷子可不给时景荣这么一个机会。

    以前在会议上被时景荣驳了面子也就算了,毕竟那是自己选中的继承人,但是时景歌算什么?他怎么敢的?

    时老爷子当即就冷下脸斥责道:“放肆!”

    “时景歌,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般稚嫩又容易暴躁,可当大任?”

    “我看,你哥就是比你更适合接手这个项目!”

    电光火石之间,时景荣骤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惊怒之下,时景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连手机掉在地上都顾不得了,不敢置信地叫道:“荒谬!”

    “这项目是小歌带着自己的团队拿下来的,当然是他最适合负责这个项目!”

    “我一页资料都没有看过,干什么把这个项目推到我这里来?”

    “我不接受!”

    时景荣说得斩钉截铁,把时老爷子气了个不轻,他是为了谁啊?

    “这里是时氏!”时老爷子怒不可遏道,“我说了算!”

    时景歌当即大笑道:“可不是您老人家说了算吗?”

    “您俩祖孙情感天动地,我就不从这里打扰您俩了,拜拜了您。”

    时景歌把椅子一扔就往外走,周遭有人来拦,劝他冷静之类的,全都被他伸手推开。他如此不给面子的举动更是让时老爷子愤怒,连带着被时景荣驳了面子的恼怒都发泄到时景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