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袁玉涵说得铿锵有力。

    言子诚也不磨叽,直接用光脑调出委托书给袁玉涵看,袁玉涵这才不再阻拦,只皱紧了眉头,问道:“转去哪?”

    “跟你何干?”言子诚明显不想告诉袁玉涵。

    “你——”袁玉涵咬了咬牙,心一横,指着时景歌道,“这也是我的好兄弟,我总要去探病的!”

    言子诚:“……”

    “快说,”袁玉涵催促道,“不说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

    突然给时景歌转院,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啊。

    时家这是要管时景歌了?

    可是时家人为什么不出面?就是时家那几个不方便过来,时家的管家呢?佣人呢?干什么搞个委托给言子诚啊?

    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吧。

    别说袁玉涵了,就是时景歌都觉得奇怪。

    到底是时家想要他转院,还是言子诚想让他转院?

    而这个转院的目的又在哪里呢?

    这些疑惑暂时解不开,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言子诚和时家其他几个人的联系,是非常密切的,要不然也弄不到那个委托书。

    但是这一点,原主是完全不知道的。

    言子诚是原主唯一的朋友,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好兄弟,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曾想要将这位好朋友介绍给家里人,但是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原主也就放弃了。

    所以对于原主来说,他一直以为言子诚和时家人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扑朔迷离?

    时景歌幽幽叹气。

    系统111犹豫道:【宿主,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当然要随时给宿主提供帮助啊。】

    时景歌笑笑:【谢谢。】

    系统111精神一震,以为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刻要来了,结果下一秒,它又耷拉了下来。

    时景歌补充道:【我暂时还应付得过来,放心。】

    系统111失落道:【……哦。】

    又是无用的一天呢。

    哭唧唧。

    时景歌转到了另一家医院,身边多了几个治疗师,治疗方案也多了好几套,而时家人依然没有出现过。

    时景歌想要的信息也都收集的差不多了,也铺垫了足够多的时间,他知道,自己也差不多该醒来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时景歌睁开了眼睛,他用沙哑微弱的声音叫道:“水……”

    瞬间,安静的病房响起了阵阵声音。

    一杯温水被送到时景歌手边,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是长久的昏迷让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根本拿不稳杯子,杯子直线坠落,“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时景歌身子一缩,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水杯碎片,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水。”

    声音中,竟然有几分委屈。

    很快,另一个杯子出现在时景歌面前,只是这一次,没有塞到时景歌手里,而是凑到他嘴边,时景歌渴得厉害,乖乖喝了下去。

    一杯水下肚,时景歌依然是渴,于是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那一双黑眸清澈透亮,里面清楚地印着言子诚的倒影,让言子诚微微一愣。

    他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和时景歌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双眼睛如此清澈?

    “还要?”言子诚问道。

    时景歌乖乖点头,短促道:“……水。”

    言子诚回身,又给时景歌倒了杯水,回头喂他。

    时景歌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被这么喂水也不大舒服,便伸手去碰水杯,想自己捧着杯子。

    结果这一伸手,恰好碰到言子诚的指尖,言子诚一惊,差点就这么松了手。

    “你干什么?”言子诚瞪了时景歌一眼,语气不大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压抑,“你……才刚醒。”

    言子诚的声音也有些哑,“你现在没力气,我来吧。”

    时景歌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移开了手,言子诚也没想到时景歌会这么乖乖听话,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的出奇,一股怪异的感觉萦绕在言子诚心口。

    这杯水喝完,时景歌摇了摇头,示意不再需要了,言子诚将水杯放在一边,拧眉看着时景歌。

    “小歌,你知道你这么做多危险吗?我还以为——以为——”

    言子诚说不下去了,他别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道:“我让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来,我会陪着你的,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你现在不适合乱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你……”

    言子诚猛地扭过头来,正准备再输出一番,却恰好对上时景歌那双黑亮的眼眸,那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底满是茫然。

    言子诚心底一沉,刹那间,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怪异了。

    ——太安静了。

    没有歇斯底里地发疯,没有痛哭流涕地寻找时家人,时景歌安静地可怕,从头到尾就说了几个“水”字,连时家人都没有提起过。

    可是时景歌又怎么会不提起时家人呢?

    言子诚慢慢地看向时景歌,时景歌恰好也在看他,眼底混杂着好奇与茫然,干净的如同外面的天空。

    突然间,言子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哑着嗓子问道:“小歌……?”

    病房里越加寂静,言子诚的呼吸都放轻了,好一会儿之后,时景歌才有些不安地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吗?”

    言子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勉强笑道:“小歌,别开玩笑,咱……”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那一双澄澈的黑眸安静望着他的时候,没有怨恨没有自卑没有愤世嫉俗,似孩童般纯粹,言子诚根本没办法自欺欺人。

    言子诚不抱什么希望地说道:“……你记得我是谁吗?”

    时景歌抓住了身上的被子,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脑袋,小小地摇了摇头。

    言子诚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摁了床边的摁扭,换来医院的治疗师。

    其实不用治疗师检查他都知道,时景歌失忆了。

    脑袋受了伤,又受过刺激,因为不肯接受现实都不愿意醒来,现在醒了,哪怕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原理,失忆都再正常不过了,但是言子诚还是觉得难受。

    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那些好的坏的统统不记得了,只剩下他还记着念着怨着,多么不公平!

    ……他都没有把那些过去忘掉呢,时景歌凭什么忘?!

    言子诚用力揉了揉脑袋,心浮气躁,只觉得心底有一团火在烧,但是为什么烧起来,他也不清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名治疗师走了出来,神情严肃地告诉言子诚,时景歌失忆了。

    而为什么会失忆,也和言子诚推测的差不多,至于什么时候会想起来,这得看时景歌自己。

    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或许明天就能想起来了。

    言子诚更烦躁了,他看了看病房内,还有几名治疗师正围着时景歌,时景歌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格外弱小又无助,他低低道:“……水。”

    天知道言子诚是怎么精准地捕捉到这一个字的。

    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进了病房,拿了水杯倒了水,送到时景歌的面前。

    时景歌对言子诚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那种,特别温柔,是言子诚以前从未见过的。

    然后,言子诚便听到时景歌说:“谢谢。”

    一时间,言子诚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复杂得很。

    倒是那股烦躁,在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悄然少了大半。

    时景歌到底是昏迷了太久,还比较虚弱,醒来后又配合着做了很多检查,没一会儿就累了,沉沉睡去。

    言子诚就在另一侧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复杂得很,好一会儿,言子诚的光脑提示响起,他这才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对,他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全检查过了,不是装的,他没有那么出色的演技,是真的不记得了。”

    今天的言子诚,出奇地不谨慎啊。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防备一个连自己都忘记了的家伙?

    时景歌在心里扬了扬眉,真巧,他就是装的,他真的就有这么出色的演技。

    惯性思维害人啊。

    不过,和言子诚通话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现在关心他情况的有谁呢?也不过只有一个袁玉涵了。

    可是言子诚是不会和袁玉涵通话的。

    那还能有谁呢?

    排除掉关心他的,就只能是和他有关的了,和他无关的没必要关注他的消息。

    那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时家人。

    果然,言子诚和时家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密切。

    袁玉涵也收到了消息,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

    在病房前,他还特意停了一会儿,伸手在自己身上拍了拍,然后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摆出一副嚣张至极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叫道:“时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