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小心,啪地一声又把窗帘削掉一截。

    明桓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呲溜一下钻到半截窗帘后面。细长的腿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露出光洁笔直的膝盖小腿。上半身被窗帘遮住看不见的前面的明桓听到脚步声渐近,不一会看到一双皮靴站立在自己面前。

    我在……干什么啊。

    这样躲起来干嘛,傻透了。

    明桓也不知道怎么说,扁着嘴有些僵硬地站在窗帘后。

    他察觉到窗帘要打开,死死拽住窗帘一角。

    他不想当omega,他不想被强制匹配。

    更不想——

    在这种时候看到郁寒舟。

    一定会被骂的。

    不知道是不是分化期的原因,明桓心里难过极了,又委屈又痛苦,手里的半截薄薄的窗帘布好像成了最后隔绝他与残酷现实的东西,让他怎么都不愿放开。

    “明桓。”

    那边没有再试图拉开窗帘。

    而是松开手,隔着一重窗帘喊他名字。

    明桓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退出去,然后是关门声——好像是所有人都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郁寒舟。

    “我们回家。”

    回家,回哪里。回上将府邸吗。

    就先别说预先匹配了的事情了。

    郁寒舟之所以会收养自己,也是因为他是分化成alpha概率99.9%的白羽恶龙吧。

    所以他那么严苛地要求他,教导他,管束他,就是为了培养出一名优秀的高级指挥官,甚至是成为一个和郁寒舟一样优秀的上将。

    可是,他现在分化成了omega。

    对于郁寒舟来说,根本就没用了吧。

    omega没有成为高级指挥官的先例,在这个世界,omega是数量珍稀的易碎品。

    没有谁会把脆弱贵重的琉璃花瓶摆上枪林弹雨的战场。

    明桓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底忽然一亮。

    对啊,他对郁寒舟来说已经没用了啊!

    那郁寒舟是不是可以放弃抚养权,也放过他!

    就像是已经连输十局的赌徒,抓住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明桓哑着嗓子说,就像是将一场大型考试考砸了似的交代着,“我,我分化了。”

    “嗯。”

    “我好像是……omega。”

    “……嗯。”

    “我,我……”

    “明桓。”窗帘的另一头,近在咫尺的郁寒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是又好像夹带着一点干涩,“明桓,你睡了三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我给你带了吃的。”

    明桓揉了揉扁扁的肚子。

    发现自己的确是挺饿的。

    他慢慢地走窗帘后面走出来。郁寒舟将换洗衣物和小饭盒递到他面前。

    “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明桓闷闷地答。

    郁寒舟带着他去了病房后面的休息室,将饭盒放在小餐桌上,拿了个软乎乎的抱枕放在明桓身后,让他坐的时候不那么累。

    明桓龙躯一震,用奇怪的眼神瞟了眼郁寒舟,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不管了。

    反正,这应该是一个好机会。

    彻底摆脱郁寒舟的好机会。

    “我既然都分化成omega了,那,那——”

    明桓抬起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长长的睫羽上还站这一点湿意,那眼神有些闪烁与回避,好像在忖度着郁寒舟的态度。

    鸦羽一般的睫毛垂下,遮住蜜糖一般的瞳色。

    “那你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了。”

    郁寒舟万万没想到明桓醒来后第一个要问他的问题是这个,当即就愣住了。

    明桓柔柔的声音里满是试探。

    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像是一只有些紧张的小鹿,躲在树丛里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郁寒舟心口忽然一闷。

    “我为什么要把你赶出去。”

    “你不是经常……”明桓欲言又止,好像在斟酌着用词,“经常在我犯错的时候,要把我赶出去吗。”

    “你应该早就忍受不了和我生活在一起了吧。”

    “现在我分化成了omega,你也解脱了。我成为不了指挥官,你也不用再为我费心……”

    明桓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

    既没有责怪郁寒舟过去对自己的严苛,也没有任何对他的怨怼。

    免得惹他一个不开心了,还要挨一顿教训。

    最好是可以平平静静地走。

    二人之间陷入骇人的沉默。

    明桓稍微抬起一点头,看到郁寒舟正盯着自己的头顶看,猝不及防地对上眼睛后,那眼底的深邃又复杂的光芒瞬间收起,转向别的地方。

    下颚线崩得紧紧的。

    是同意了吗。

    还是说在考虑。

    明桓猜不透。

    “我,我今晚就可以去收拾东西,一定不会给你增添麻烦。”他慌忙再补充,垂下眼睛,努力藏住眼睛里跃跃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