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总觉得烬儿表面上看着没事,实则是借着修炼来躲避什么。

    算了。

    烬儿自己应该能够把握住分寸。

    左右修炼反正是没错的,至少比起断圯那小子强。

    想到这清虚揉了揉眉峰。

    他看着眼前都快积压成一座小山的庶务,不禁有些头疼。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真的多。

    他还是尽快选定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吧。

    这样自己也能轻松点。

    而此时的清虚并不知道,他本以为言烬只是修炼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左右就会出关。

    却没想到的是言烬一直没出来。

    而在这期间归元宗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

    断圯堕魔了。

    这件事在修真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毕竟断圯是归元宗的人,而且他还是凌微唯一的徒弟。他一堕魔,引起了不少人唏嘘。

    凌微足足找了断圯一个多月。

    才终于在魔界某个地方找到了断圯。

    彼时的断圯正坐在一颗半枯萎的树下望着天边的红月,有一两只地狱翼兽正在半空中撕扯一个魔修的身体。

    断圯一道冰寒的剑气过去。

    其中一只翼兽发出惨痛的叫声,下意识松开了嘴下的魔修。

    被救下的魔修十分感激。

    可他刚想道谢就被断圯一掌风劈到了石峰那边,然后滑落了下来。

    断圯只是不想让人打扰他赏月罢了。

    很碍眼。

    莫名受了一击的魔修脸色惨白。

    他顾不得别的,捂着伤重的胳膊赶紧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凌微来到了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未酌。”凌微开口道。

    断圯并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红的刺眼的血月,喃喃道:“师兄那时候经常站在这看着红月不语。你说,师兄那时在想什么呢?”

    凌微:“……”

    断圯靠在半枯萎的树身上,低声道:“师兄应该是在想我,对吗?”

    凌微:“……”

    这话说的,凌微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但他觉得断圯应该是魔怔了。

    所以才说些胡话。

    他走到了断圯面前,道:“跟我回去。”

    断圯这才终于望向了凌微。

    他墨色的眼睫微颤,然后道:“不,我不能回去,这样…对他才好。”

    凌微眉头紧皱。

    他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凌微本能就要动用武力把断圯给抓回去,可就在要动手的那刹那,他发现断圯的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似乎受了重伤。

    尤其胸口衣襟处的血色更为浓重。

    他一开始还以为断圯是穿了绛色衣袍,现在才发现他是被全身的血染红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凌微脸色一变,他下意识便要给断圯治伤。

    但断圯躲过去了。

    他淡声道:“我无事。”

    凌微看着断圯冷声道:“这叫没事?”

    断圯平静道:“确是没事,治好了也会崩裂的,不用管。”而且他在等着师兄,师兄会给他治的。

    如若他不受伤。

    那么师兄就不会来了。

    凌微压根不理会断圯的挣扎,拽住他便要给他疗伤。

    可就在那瞬间——

    凌微忽然发现断圯的胸衣前透出些许金光。

    这是……

    心魔誓纹的金光?

    凌微曾在言烬身上看到过,所以他很清楚。

    “你——”凌微脸色变了又变,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道:“这难道是烬儿的心魔誓?”

    断圯没说话。

    但凌微却基本确定了。

    他就说怎么在救烬儿的时候,心魔誓忽然自动消失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断圯他是怎么做到的?

    心魔誓怎么可能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难道说……

    想到元音大师之前说烬儿应该是上界仙人转世,否则不修无情道不可能有情劫这东西。而断圯刚刚又说他只有不回去对烬儿才好。

    父亲说起烬儿和断圯时也是一脸的严肃。

    让他们别过多掺和两人感情的事。

    凌微眼眸复杂。

    难不成烬儿真的是上界仙人转世,而断圯也是差不多的身份?

    所以断圯如今才会选择堕魔。

    是有什么原因必须如此?

    若真这样,那凌微就不能插手了,若是因为自己的插手导致他们两个再出现什么不好的意外那便糟糕了。

    想到这凌微便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对着断圯道:“确定要留在这吗?”

    “嗯。”

    得到这个回答,凌微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微阖眼。

    半晌后他启唇道:“如若有事便飞鹤传回归元宗找为师,或者是古家都可。”

    断圯没有说话。

    他依旧望着天边的血月不语。

    凌微最后摸了下他的头,然后才慢慢转身离开了。

    断圯并没有去看凌微的背影。

    他的眼中只有那轮红月。

    或者说,是透过它来看前世的言烬。

    不知过了多久,断圯轻咳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长期的心魔誓疼痛让断圯有些神志不清。

    他靠在树身上半阖上眼。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到了师兄的声音,师兄有些心疼的问他:“不疼吗?”

    断圯缓缓动了动薄唇,声若蚊蝇道:“有一点疼,师兄。”

    可惜眼前的言烬是幻觉。

    只有清凉的寒风吹过断圯的青丝,其余,什么都没有。

    另一边。

    正在洞府修炼的言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骤然睁开了眼。

    言烬的手抚向胸口,压下了心口那一瞬闪过的莫名不适和异样。

    他静默地盘坐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