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却仍然说:“遵旨。”

    我还在琢磨刚才吃的那几块点心。

    食不厌精,虽然说这些东西太精细,可是吃起来的确舒服啊……

    裴德用眼神示意我。我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刚才说什麽了……唔,好象有提我的名字……

    “白侍君,谢恩哪!”裴德暗示变明示了。

    啊,想起来了,皇帝刚才说……升我的级,当什麽三品……侍君……

    三品……

    侍君……

    什么意思?

    我呆滞的看著裴德,硬是不知道该做什麽说什麽了。

    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词的。

    可是……可是,给我冠上这名号?

    皇帝是让刚才的冷风把脑子吹坏了吗?

    原来在冷宫的时候,明宇教我这些宫人份位,说过一次。

    侍君历来都少,先帝就没设过,先帝那一辈也没有过。

    这些宫里的平侍侍书多半都是担些文职,有过几个相貌生得特别妖娆雌雄难辨的,可到底身体还是男子,皇帝就算有那麽几分新意,三天两夜也就忘了。要说柔香软玉,那还是女子们的身体才称得上。

    比如思礼斋那个隐隐然当了自己是一院之主的玉侍书。

    不过只是一夜。

    想必皇帝也早忘了他姓甚名谁,早不记得有这麽一个人存在了。

    当初他一夜侍寝之後,皇帝倒是让他迁出思礼斋单住一院,可惜当天被正当宠的丽妃指了人替他“梳洗”,染上风寒,耽搁下来。等他病好,谁还记得他呢。

    据说先帝未登基前倒有个侍童长伴消閒,後来没有一起从旧邸迁入宫中,生死难料,不知所终。

    明宇那时便笑著说:“能当个太平侍书,五年守满出去,那是再好不过。就是眼前吧,要不是你我都没有侍奉过皇帝,现在也没有命了。”

    我问他到底我和他怎麽在床上被人捉到,他却不说。

    这个人!

    你不说难道我不会猜?

    肯定是你个家夥存心不良对我那啥那啥……

    我虽然没把话说出口,可是他一看我一脸贼笑擡手大书本子就拍下来了。

    後来也猜疑,皇帝又不喜欢,还摆这麽多男人在後宫干什麽?好看麽?

    後来看书,这大留龙朝不似他的前朝,皇帝爱男风的多,前朝名雍,一共七位皇帝在位,从开国之君到亡国小弟个个都有一段风流情话,且都是在这个男风上头。

    到了大留这一朝,开国皇帝太祖欣帝倒还是个多情种子,不然我那回翻的那一大本“柳君传”就不会流传那麽广以至於冷宫里也有一本了。

    虽然这柳君传已经成了一本封建教条的教科书,把个柳加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品格高贵风骨不凡,言行更是绝不出格,长伴太祖身畔,却不争宠不惹是非,太祖死後,助当时的路太后扶助幼帝,挟制权臣,在幼帝十四岁正式亲政之时,大笑三声,说道责任已了,跑到太祖陵去一把剑抹了脖子。

    冷宫无聊,那本书被我翻了又翻。

    可是也听说过其他的野话。

    说柳加当年并不锺情于太祖,是太祖从旁人手中横刀夺爱抢来的他。又一说太祖英年早逝,与柳加淫媚专宠不无关系……又说柳加与路太后实际上……

    总之是褒贬不一。

    甭管野说与传记上哪个才是真实,总之做男宠做到柳加这个地步,实在是不枉他担这个男宠的名。

    浑浑噩噩走在回思礼斋的路上。虽然天也晚了,可是有两名侍卫相随,回思礼斋倒不是难事。

    我都不知道後来皇帝又说了什麽,我又说了什麽。

    一条大棒迎头砸下来,我晕晕乎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踏的是什麽地。

    思礼斋的大门打开,我看看那两名侍卫。

    说起来大家都沾个侍字,可是人家活的堂堂正正的当差,挺起胸膛拿饷娶媳妇。

    象我们这一群,就比太监多点尊严吧。

    将来出去了,按他们的话说,也难娶名门闺秀。

    我半边身子木麻,走路都打旋。

    那两个侍卫不进来,就告辞走了。

    思礼斋隐隐的几点灯,十分寂静。

    平时觉得这种静太闷,让人心里难受。

    现在看著终於比外面熟悉一些的景色,鼻子一酸。

    心里慌的不行。

    平时几步就跨过的回廊怎麽变的这麽长。

    我站到房门前,擡手狠命揉脸,要在平时一定搓得疼,今天却觉得木得厉害。

    正要推门,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愣了一下。

    屋里高灯下亮,烛光恍恍,我一眼著那个站在门里人。

    忍了半天的一口气终於呼了出来。

    “明宇!”

    屋里那人长身玉立,清俊脱俗,一双眼如点漆般,嘴角似笑非笑:“哟,这麽想我,眼圈儿都红了,可别哭鼻子。”

    本来只是心情郁闷难消,现在突如其来见到了他,虽然只是一年相处,可是相依爲命,相互照顾的情份,就和亲人一样,鼻子一酸,还真有点控制不住:“明宇……”

    他看看我,退後让了一步:“进来吧。”

    我一脚踏进了屋,他拿起茶壶来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我听说你到成英殿当差去了?是不是受了训斥?”

    我咧咧嘴想冲他笑笑,可是嘴角一动就觉得眼睛里发热,赶紧板住脸:“要是就好了。”

    他脸色平静无波:“那是怎麽了?看你也不象挨了打罚了跪,是谁给你气受了吧?是不是裴德那老儿?”

    我擡起头来。

    裴公公在这後宫中的权势我是见过的,能穿紫衣的内监他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个人。你管他是不是太监奴才,他有权力你就得尊敬他。

    可是明宇……他张口就是直呼其名。

    我才想起来问一个重要问题:“你怎麽从冷宫出来的?”

    他挑挑眉:“怎麽,不想看见我?”

    我摇头:“不……是意外。”

    是双重意外。

    一是意外这之前他就说他能够出来,二是意外昨天还有人说他能出来。

    今天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反而不意外……

    只是觉得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明宇没有和我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在左边椅子上坐了下来:“行了,一早出去现在才回来,晚饭吃了没有?”

    虽然没吃晚饭,可是吃了好几块儿甜腻腻的点心,现在肚子也不饿,于是摇摇头。

    “到底怎麽了?”

    他问的声音温和淡定,但是有一股让人镇定安心的力量。

    我冲口而出:“明宇,你有办法让我从这里出去麽?”

    他注目看我:“到底怎麽了?”

    我弯下腰,脸埋在膝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不复存在:“我升了位,现在是三品侍君了。明宇,帮帮我。”

    他默然不语,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毕的爆一声响。

    “什麽时候的事。”

    “刚才。”我声音发涩,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嗓子也没有得到湿润,舔舔干燥的唇:“说是明天正式公布,然後让我迁地方。明宇,这是爲什麽?我什麽也没做过,甚至貌不其扬,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虽然这个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说的是谁,彼此心里都明白。

    “你样子太狼狈了,哪象是听到了喜讯,倒是接了噩耗的模样。”

    明宇温柔的递给我手巾:“洗把脸,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看他在灯下分外柔和的脸庞眉眼,把手巾接了过来。

    擦了一把脸,壶里倒出来的水倒是湿的,可我多多的兑了凉水在盆里,狠狠洗了两把,果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鬓边的头发被水沾湿,我往後撩了撩湿发,明宇走了过来,接过手巾替我擦拭那几绺头发。

    “当今皇帝并不爱男色,不但不爱,相反,他少年时因爲一些变故,对此道冷淡之极。从他十二岁起有侍童服侍,到今天整整十七年,宠过男子不过寥寥,近年来更少。就是姓玉的那小子美若秀女一般,也只是酒醉之後沾了一次。他升你位份,绝不是因爲图你的身体,你先不要怕。”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胸口那种窒闷的感觉总算是稍轻了一些。

    明宇轻轻把我头巾解了下来,摸出一柄小梳慢慢替我把头发梳顺。

    “现在後位虚悬,後宫最高贵的妇人是洛家的女儿贵妃洛阳,本来依洛家的威势,她的心计,後位是迟早的事。可惜,她进宫五年,只生了一位公主。挨在她後面的是贤妃梅玲,她倒是有一个儿子,可惜病歪歪的,据人说就算能养大,也後嗣艰难,所以虽然梅家势力不弱,她却依然比洛妃矮一头。再向後数的几位妃嫔压根儿没有孩子,可是身後却各有不同的势力。外戚一向是大留龙朝的强有力支持,当年开国之君也多多仰仗了他们。只是一代一代,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皇帝现在锢于各股势力,面对後宫比上朝还劳心劳力。”

    我有些疑惑:“那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明宇停下手来:“一来呢,你出身寒微,就算是得宠也无外戚之虑。二来,你是男子,没有子嗣,也与後位无缘,就算是你得宠,那些妃子阴毒的手段总不会全使出来,毕竟你是男妃,与她们总不能在生育的事上一争长短……还有,大概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他低下头来,注视著我的眼睛:“白风,你做了什麽让他注意的事情?”

    我低头想了想,大概是……那个卖字的事情吧。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皇帝。

    明宇轻轻吁口气:“要把你迁到什麽地方去?”

    我沮丧地说:“也不算远,就是宣德宫。”

    明宇笑笑:“不要皱眉头了,宣德宫离啓泰殿那麽远,皇帝要是想占你便宜,不得把你安的离他近一些?现在一个东一个西,你不用怕。就算升位,不一定会要你侍寝。”

    他最後两个字听的我打了个哆嗦。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当然立刻感知到了,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我的肩膀:“皇帝升你,大约脱不了两重意思。一是当个挡箭牌,他总不能老独宿单眠,会被太後念叨,找个美貌侍宠呢,又怕史官笔锋。或是宠哪个女子,难免後宫醋海生波,是非不断,况且,外戚之祸他也一定是要避开的。再说,你不会生孩子,当不了皇後,搅不起风波,安全妥当。”

    我呆呆看他:“明宇……你好厉害,足不出门竟然对外面的事这麽清楚……你认识皇帝?”

    明宇摇头:“谁认识他。”

    “那你对他的事如数家珍……”

    明宇敲了我一记:“你以爲都象你一样的笨啊,远了不用说,就是这思礼斋里面,谁肚里没有几个主意牢牢笃笃的蒙著。”

    我不知道。

    目光慢慢移开,看著桌上跳动的烛火。

    我什麽也不知道,连明宇是什麽来历我自己是什麽来历,我也不知道。

    “想什麽呢?还害怕?”他问。

    我打起精神说:“不是,只是觉得……你看,你刚刚从冷宫出来,本来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但是……明天我又要搬出这里,不知道将来想见一面两面的是不是还方便。以前那种……那种快乐的时光,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明宇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要迁到天边去呢,不过就是两步路,难道我还不能去见你了。再说,你觉得你就这麽顺顺当当的能离开思礼斋?成英殿里不知道多少眼线,太后的,洛妃的,梅妃的……你足不出门,那些人早就开始算计你了。你觉得姓玉那小子当年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到皇帝一夜,是容易的事?再说,虽然皇帝被他勾引得手,可他现在不还是留在思礼斋,当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书?那些女人才不会这麽顺顺当当让你就迁进了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