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又一日, 日复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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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期中考的结束, 聂国兴和潘姿美要离婚的事儿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纪兰和赵春花每天都在学校门口卖早餐, 三中有什么八卦和风吹草动, 有时她们比那旖还早知道。

    譬如赵春花就比那旖还先听说潘姿美死皮赖脸不肯不离婚, 但聂国兴态度坚决,她就狮子大张口要赡养费的事。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到的,说的言之凿凿,一双刻薄的眼装满了对潘姿美的鄙视。

    “当初我怎么说来着,说她不是个好东西你们还不相信,还怪我说人家闲话。”赵春花现在日子过得可顺心,很有八卦别人的心情, “聂国兴当初一把人带回来,我就说这女人不行,看着不像个安分能过日子的,让他赶紧把人送走,结果他偏不信,还把人娶回了家。”

    纪兰无奈地看着兴致盎然的老太太,想让她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事:“妈……”

    赵春花横了她一眼,这会儿兴致正高昂呢,她剥着橘子,给不知道当年细节的那旖炫耀自己精明的双眼,她的火眼金睛早就把潘姿美那个狐狸精看穿了:“结果人娶回来怎么着,噢哟,那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啊,屁事不做,连个内衣都要聂国兴给她洗,一个女人!内衣都要男人洗,这像什么话!整天除了吃就是打牌输钱败家,那懒的,简直能把聂家祖宗十八代气活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聂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可能气得不想活过来了,只想死得透透的。”

    她脸上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唏嘘:“这绿帽子戴的全城人都知道了,如果换成是我,我非……”

    她的视线落在纪兰身上,然后又若无其事移开。

    纪兰:“……”

    那旖低垂着脑袋撕橘子上的脉络,特意调大的电视声都压盖不了赵春花对聂国兴的可怜和潘姿美的唾弃。

    在她喋喋不休的回忆里,那旖才知道,原来潘姿美不是潼陵本地人,她是聂国兴在马路边儿捡回来的。

    是真的捡,当年潘姿美醉到人事不知,人睡在街边,几个混混围绕在她身边,如果当时没有遇到聂国兴,那晚她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聂国兴当时还是个嫩头青,把潘姿美捡回家也没想怎样,他虽然有被潘姿美那张极具诱惑力的脸给迷住,但他却不是一个放肆的人,是潘姿美醒来后自己不想走,他也就顺势没赶人。

    朝夕相处,自不而然就喜欢上了。

    无论外人怎么看不起潘姿美的来历,他都把她当宝贝一样宠,后来结了婚,生了儿子,他更是努力赚钱养家,辛辛苦苦十几年挣下一份偌大家业,这一切说到底,初衷都是为了他的老婆儿子能过上好日子。

    结果到头来呢,心爱的女人出轨,他想体面离婚,给彼此留个颜面,潘姿美却纠缠不休,甚至狮子大开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旖的思绪在赵春花的言语中渐渐脱离。

    外面的传言只说潘姿美出轨,聂国兴要离婚,潘姿美却纠缠着不想离。

    那旖却知道,事实远比传言更加难堪。

    聂叔叔是亲手抓到潘阿姨出轨的证据,那晚的惊心动魄,她这个外人再想藏,再怎么捂住耳朵不听,却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何止与十几年的真心被一朝践踏,那是人生在一瞬间轰然坍塌。

    越是在乎,越是付出,才越是鲜血淋漓。

    夜色深沉,明月当空,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那旖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折射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一片幽蓝。

    她很少上社交软件,虽然小学时聂余就给她申请了一个qq号,但她一年也上不了一次,只有在上电脑课的时候才会心血来潮登录一下,其余时间,都是聂余在给她挂号。

    初中断了两年多,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因为班主任有时会在班级群里发题,纪兰知道后给她买了一部手机,从那时起,她才真正意义上登录自己的社交号。

    好友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聂余。

    无论是网名,还是充值的年v和各种闪耀的钻,他都当之无愧是qq好友里排名第一的号。

    聊天框还停留在这段时间她发的消息上,但都没有回复。

    那旖不知道聂余是故意不回复,还是没有看见,她不太能从他一直在线的状态里分辨出他本人是离线状态,还是别的。

    像每天晚上睡前一样,编辑文字,发送。

    那旖:【晚安。】

    等了五分钟,聊天框依旧没有动静。

    那旖按灭手机,塞到枕头下准备睡觉,刚阖上眼,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解锁打开。

    却不是聂余的消息,而是费晓宇。

    她心里忽地失落,明亮在黑暗的双眼在瞬间暗淡下来。

    费晓宇:【是不是本人?】

    因为那旖的号以前都是聂余在登录,加的好友几乎和他自己重叠,有费晓宇,有卓一凡,还有桑家三兄妹。

    初中两年那旖的号一直在离线状态,偶尔在线也是聂余在偷偷登录,费晓宇刚准备下线,忽然看见那旖的号亮着,他抱着好奇的心思问了一句。

    没想到居然收到了回复。

    那旖:【嗯。】

    费晓宇:【哈哈,我还以为又不是你本人呢。】

    那旖:【……】

    费晓宇:【你的号以前一直是聂余在登,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本人在线,有点吃惊。】

    那旖:【哦。】

    换个人,这天聊到这儿就该死了。

    但人是费晓宇,这会儿且还活着。

    费晓宇:【问你个事儿,聂余跟你联系没?】

    那旖:【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

    那旖:【他联系你了吗?】

    费晓宇:【没呢,人间蒸发了都,打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他家也没人了。】

    那旖:【你去过他家了吗?】

    费晓宇:【他第一天没来学校我联系不上他就去了,在他们家门口蹲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蹲到人,听物业的说他们家很久没人进出了,聂叔叔和潘阿姨都不在。】

    那旖也曾给聂余打过电话,第一次是不接,第二次就是关机。

    后来她就没有再打,改而每天给他发信息,但他仍旧没回。

    潼陵那么大,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自己成长的地方竟然一无所知。

    她想找个人,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手机接二连三还在震动,那旖却按熄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抓着被子,遮住了眼帘。

    -

    第二天,费晓宇去特优班找那旖。

    宁丹丹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对谁来找那旖都已经提不起吃惊的情绪,单手按着那旖的后背把她往教室门口推。

    “北鼻,是我小看你惹,没有了骆学长还有费学长呀,嘻嘻嘻。”

    “……”

    费晓宇被聂余镇压,在学校里和那旖装了两年的陌生人,任谁都看不出来在小学时他们曾饭菜共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

    好久没有说过话,搞得还真有那么点生疏了。

    费晓宇看着那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昨晚你没回我消息……我就想问问你,下午放学我想去聂叔的公司问问聂余的事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生怕那旖拒绝,一股脑把聂余卖了:“聂余真的不想和你冷战,他其实经常偷偷看你。你可能不知道,只要你们班上体育课,他就故意在课堂上搞事儿,等着被老师发配他去走廊罚站,他就能偷摸趴阳台上看你。”

    那旖的心跳频率有一瞬失控。

    长达两年的时间聂余曾对她视若空气,费晓宇现在却在说什么。

    “上次在奶茶店他态度不好,你不要怪他啊,他那是酸的。”费晓宇充满暗示道,“吃醋,吃醋你知道的吧?”

    费晓宇对他们俩的事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冷战,聂余也没告诉他。

    他更不知道还有每周末他们暗戳戳去图书馆约会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我一转学过来聂余就警告我,让我别在学校和你说话,看见了就装不认识,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俩是在冷战,只是没想到你俩居然玩真的,竟然谁都不理谁,一冷就是两年多。”

    那旖睫毛轻颤。

    费晓宇:“希望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和你装不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