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一会儿哭一会儿抖的,还像个孩子似的。”楚浔继续处理伤处,喉间压抑的些许痛楚,落在萧清毓耳里便成了隐忍不发的温柔宠爱。

    楚浔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风通过分析萧清毓周身的气场变化,得出了“他虽心中怀疑,却又肖想突然变得温柔的师尊”这个结论。

    不过,这样单纯的男主又能对自己做什么呢?

    当然是,打消他的怀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得更深。

    萧清毓却愈发不淡定了。

    孩童心性哪有这般不纯……萧清毓的脊背不由僵硬起来。

    看得楚浔又是轻笑一声,低哑的嗓音惹得萧清毓耳根红透。

    萧清毓艰难地将神识从师尊的身材上移开,不料反落到丹田上的伤处所在。

    鲜血淋漓、皮开肉绽都不是关键——那处原本该是一粗一细、一冰一金两道灵根,可此刻这两道灵根却纤细至几乎难以辨明。

    楚浔的资质在此方小世界已然算是极好,可如今,那丹田所在,竟好似、好似有些受损!

    “师尊……”萧清毓怔然失声,心中的怀疑彻底按捺,正要转头问询,却又听见身后楚浔平静的声音。

    “为师都说了不要看,你怎么不乖呢。”

    萧清毓转身的动作生生顿住,背向楚浔簌簌落下泪来。

    【主人,据分析,此刻男主的情感状态是自责、悔恨与痛苦。】

    明风微妙地顿了顿,他虽为最高等级的人工智能,人类复杂的情感于他而言依旧晦涩。

    【……以及对您的敬仰和依恋?】

    “明风,你且看吧,”楚浔嘴角的弧度愈发叫人难懂,“这种感情我们人类一般称之为,将自己的一切,心甘情愿地,献出。”

    萧清毓的一切动作和思想,都逃不过楚浔的眼睛。

    他看见萧清毓强忍的泪水和紧了又松的拳头……以及他心底无边无尽的自责。

    楚浔顿时明白,距他“复仇”成功,只差一个契机。

    “系统?”楚浔玩味一笑,“只要能达到反派改造命运的目标,便该有奖励罢?”

    【……什么意思?我可没给你发布什么任务!】

    自这位宿主打破系统的计划以来,它就对楚浔万分戒备。

    “只要收拾了那位给男主吹耳边风要杀了我的人,可不就是,复仇了么?”楚浔漫不经心地擦去渗出的血液,一个计划浮现心头。

    “没有奖励也没关系。”

    “毕竟,我连明风都能造的出来,早晚有一天会想到办法,把你从我这里,剥离,再,撕碎。”

    楚浔虽对系统阴狠,对着萧清毓却认真扮演一个温柔师尊的形象。

    如何让纯白的男主变得跟现在的自己一样黑,并且全身心地依赖他、照顾他,他再懂不过。

    “为师理好了,毓儿且转过来吧。”

    楚浔方才嘱咐明风抽取些自己的精神力,以便更逼真地演出“面色惨白”的效果,现在气色极糟地倚在榻上,又做出一副强撑的姿态,就愈发惹人垂怜。

    “师尊……”思及楚浔刻意隐瞒的伤势和受损的丹田经脉,萧清毓语带哽咽,呼吸不匀。

    都是他!都是他听信奸人挑拨,信了师尊入魔,也信了师尊对他心怀不轨,他才会独自外出历练,才会害得师尊被金丹魔修袭击……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若还不信师尊,岂非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么?

    “一天哭了几回了,”楚浔板起一张脸,语气略微强硬了些,“男子当自强,为师把你养这么大,是养你来哭的么?”

    自强?萧清毓怔然。师尊灵根受损,几乎散尽修为也不曾落泪,可他……

    到底是识人不清!师尊这般故作坚强还要安慰于他,他,他又有什么脸能面对师尊?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罢了,到底是为师娇养出来的性子。”楚浔拉过萧清毓的手轻轻拍了拍,话里话外提点男主自己的养育之恩。

    果然,萧清毓下一句就是无比的自责:“都是弟子不好……弟子不该独自外出历练……”

    “你又有什么错?”腹部一阵疼痛,楚浔松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那处,仍是柔声安慰他。

    萧清毓鬼迷心窍,将自己温热的手覆在了楚浔伤处,隔着衣料为他热敷,灵力如涓涓细流汇入楚浔体内。

    不同于冰属的楚浔双手冰冷,木属修士的双手温热,灵力也和煦无害,注入楚浔丹田时几乎将所有痛楚尽数驱散。

    萧清毓凑得极近,楚浔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繁密的睫毛,以及熬红的眼角。

    再沉浸于木属灵力的畅快,楚浔也知切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这些天萧清毓耗费太多灵力,据明风的计算已在损伤根基的边缘,即使他是男主也禁不起折腾了。

    楚浔将手覆在他的手上,笑道:“为师好多了。毓儿自己的身子重要,切莫损伤根基了。”

    说着,愣是咬牙将腰勉强移开寸许,不让萧清毓的灵力再度灌入,做完这个动作,楚浔整张脸已是冷汗涔涔。

    “师尊!”萧清毓急得将唇瓣都咬出血来,愈发艳丽勾人,饶是楚浔也不禁目光一暗。

    “毓儿,为师真的无事了,这次受伤,本也不是你的错,”楚浔唇角微勾,“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但我本可以不去的……”萧清毓低头喃喃道。

    也可以信任师尊的。

    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就是现在。

    “毓儿,你有心结,”楚浔冰冷的手亲昵地抚上他脸侧,为他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珠,“你好好歇两天,想一想,如何解开心结,好么?”

    “听话,不然,该落下心魔了。”

    就是要你落下心魔,而且是只能以我为心魔,才有意思,不是么?

    萧清毓在他温柔的攻势里忽而缓缓直起身子,脊背挺直,气势也强硬数分。

    “无需两天……”

    萧清毓的眼神有些迷蒙,甚至闪过一丝墨黑。

    “斩除心魔,弟子……一日足矣。”

    “甚好。”楚浔重新握住他温热的指尖,笑意愈深。

    与我一道入魔,甚好。

    第3章 软饭式复仇

    萧清毓临走前在楚浔床边呆立许久,面上神色变幻莫测。

    【主人,据我分析,男主心律不齐,气场很不稳定,这种情感在人类世界应当称之为……踌躇?】

    到底是张干净白纸,昨日虽被自己蛊惑着下了决心,临了还是犹豫不决。

    得添一把火。

    楚浔阖目装睡,故意装出一副睡梦之中依旧隐忍的模样,眉头拧得死紧,似在经受极大痛楚。

    【主人,萧清毓现在气息稳定许多,变得凶狠冰冷起来了。】

    “甚好。”

    萧清毓出门“解决心魔”,楚浔总算不必再在床上装虚弱,到底只是自己捅的刀子,并未真与魔修缠斗过,灵根也并未损伤,只是借魔息将灵根掩盖,身上的伤处实则好了大半,并不如他演出来的这般虚弱不堪。

    好歹得空可将明风处理一番,以便随身携带。

    没有犹豫,楚浔选择了徒弟为他雕刻的、前几日又沾满他的鲜血的玉佩,这几日玉佩被萧清毓匆忙收在柜子里,两人均未发现其中异样。

    而今一看,竟宝光灼灼,尤其是其上的纹路,炫目如同符文。

    “明风,扫描一下。”楚浔神色一变。

    这羊脂暖玉在人间是稀罕物,但在修真界也不过凡俗,灵气也不充沛,按理不该有如此变化。

    【扫描完成,符纹法则等级过高,当前信息不足,解析失败。】

    解析失败?怎么可能!

    明风作为代表人类认知最高水平的ai,便连修真之事都可信手拈来,这玉佩上的纹路不过萧清毓自己雕琢,原本也没有灵力运转,又怎会无法解读?

    【虽不可解读,但也没有危险。】

    楚浔指尖顺着符纹的走向轻轻拂过,一股热意自指尖涌向心口,很快又消弭于无。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神秘意识与之相和,紧接着,那原本耀目的宝光便收敛锋芒,黯淡下来。

    稍一思忖,楚浔还是不准备改变计划。

    男主身为气运之子,做这枚玉佩赠予原主时又无歪心,做出来的东西当是好物。

    值得赌一把。

    玉佩的璎珞正缺一颗串石,楚浔只将芯片稍稍打磨一二,便很好地缀在穗子上。楚浔将玉佩系在腰间,紧邻他平日佩剑的位置。

    将这块玉佩随身携带,必不会令萧清毓起疑,反而能叫他更加死心塌地。

    楚浔又按着明风的计算,将灵力和魔气在体内同运九个周天,直至丹田微微有些发涨才作罢。

    这具身体本是冰粗金细的双灵根,也算上等资质,但原主气运不佳,又困于小世界里,修为长期不得寸进,这才心魔滋生,对天赋异禀的男主起了歹念。

    而原主选择入魔,也正是因着比起修仙资质,这具身体的魔修潜质反而更好,不过区区一载光景,便已能魔功大成,甚至将要结丹。

    有了明风的帮助,楚浔成功构建了仙魔二道并行且相互遮掩的法门的数据模型,只要如此修行,不仅能二法同修,甚至还能相辅相成,借仙气遮掩魔气,又借魔功补足真元。

    楚浔正是要趁大弟子不在时,好生演练一回这门术法,亲身体验一下己身能为,以免以后不小心离开了萧清毓却无能自保。

    楚浔在山间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此处既树木掩映便于遮掩,又有十里飞瀑直冲而下与寒潭幽深水雾缭绕,十分适合楚浔冰属功法与魔功的修行。

    在明风的帮助下,楚浔斩出平平无奇,但又暗合天地大道的一剑,体内的灵力与魔气相互交织缠绕,汇成厚重的旋涡,直冲飞瀑而去!

    暴戾的灵气漩涡一与水流接触,便顺着水雾迅速铺陈开来,裹挟无边气劲,要将整片空间,都化作冰天雪地的世界。

    魔气紧随灵气而去,将每一处被冰封的所在彻底打碎、砸成齑粉,非但不再有魔功的邪性血腥,反倒更似无情的杀戮之气。

    只有至刚至直之人才可有的,纯粹而又坚定的杀意。

    周身的环境再看不见一抔霜雪,然空气中的冷肃之气却令人毛骨悚然。

    若说是灵力强度与天资,楚浔都远不如萧清毓,他这一剑真正胜在的,是无比精准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