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萧清毓犹豫道,“弟子怎么觉得,她不像是想杀我,而是,想教我些本命手段呢?”

    楚浔亦有所觉。

    那女鬼虽招招致命,但却是循序渐进,不仅给了萧清毓适应的机会,更是故意将许多与桃花血脉相关的厉害招式一一使出,让萧清毓得以模仿学习。

    甚至……或许是她引萧清毓勘破本体奥妙,最终凝成桃花法体。

    但是,他的观察、明风的微表情计算甚至是天狼的猜测感知,都证实了女鬼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论如何,你都需先保护自身,”楚浔沉吟片刻,道,“她并非善类,杀招也是毫不留情,若你不能化解,也要有性命之忧。”

    “弟子明白。”

    如此有来有往过了几息时间,萧清毓神识便有些疲惫,但如今敌人藏身于虚空之内,而他暴露在外,丝毫不敢松懈,只能见招拆招。

    只是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再纠缠下去,他的神魂可能就要受创。

    深吸口气,萧清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不能破解虚空谜题,他便只是一昧地消耗自身,却不能对那女鬼造成实质伤害。

    女鬼又是素手一扬,其间酒池里浓稠至极的桃花浆液便化作道道长龙,向萧清毓命门之处奔袭而来。

    而另一侧的肉林之内,妖风吹打在垂挂的兽肉之上,竟似敲响编钟一般,发出道道魔音,夺人心智。

    “看看……这些因你而死的桃花和鸟雀!”女鬼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他们、还有你的母亲,都不会死!”

    无端地,萧清毓想起了那日在郊外女鬼为自己设下的桃花大阵。

    每一树桃花与林中每一只鸟雀,都对他怨愤不已,意欲除之而后快!

    连同他隐约记得名字的那只“鸢儿”,都将利爪和尖喙,伸向了他。

    “哟,小子,想起来了啊!”女鬼冷哼一声,道,“你该庆幸,你身上不只流着那个贱男人的血!不然,你哪里活得到今日!”

    “天道不是最爱你们姓萧的了吗,不是什么都能送到你们面前给你们看吗!”

    她此刻已是声嘶力竭,几乎气得发昏,攻势更为凶猛,但却失了准头,只有零星几招直冲萧清毓而来,被萧清毓一一化解,其余竟都只是擦着他的衣衫飞过,甚至不曾扬起他散乱的长发。

    一时之间,萧清毓也不知她是当真太过生气,还是下意识要留自己一命。

    毕竟,这一路下来,自己虽几度面临险境,却是收获成长更多。

    “哼,天道给你们看什么,你们便信什么是么?”她一指点出,酒池里的桃花酒便沸腾起来,无边的怨气蒸腾而上,似是诉说其心中愤怒。

    而萧清毓的血脉,亦随之一道变得滚烫灼人。

    “呵呵,你就好好想想,那个被我杀死的人,究竟是谁!”

    萧清毓将那幅图景在脑海里回顾一遍,却是蓦然失语

    那血泊之中,瘫倒在地的男人虽是趴伏的姿势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却与自己很是肖似!

    他原以为这位“将死之人”,是女鬼迁怒的对象,怎么、怎么会是自己呢?

    “莫急,”楚浔立时便知晓了自家弟子的慌乱,不疾不徐地为他输送一道霜寒的神识,微冷的手握在他手腕之上,助他冷静下来,“你所见之人,不是一名中年男子么?不要为她的言语所激。”

    对,不是他,是中年男子,他不能轻易乱了心智!

    “啧啧,我不过是把二十年后的一幕提前罢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就先杀了你,也好证明,天道所示,也可能有假!”

    下一瞬,随着“刺啦”一声裂响,一双惨白的手撕裂虚空,尖利的殷红指甲有如鲜血画就,叫人望之胆寒。

    “我就不信了,修行半生,相携百载,却敌不过天道轻飘飘的一个暗示!”女鬼红衣胜血,宽大衣袍随风鼓荡,露出其下一节枯枝。

    她竟已皮.肉尽失,唯余一身枯骨,化作树枝形貌,无比瘆人。

    “惊喜吧,这也是拜你那好父亲所赐呢”她娇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拢了拢袖子,将那节枯枝遮蔽起来,目光愈发狠毒,“哼,我虽不知道他究竟从天道那里知道了什么,才要对我桃花一族下如此狠手。但我今天就要原封不动,全部还给你!”

    “我偏要告诉那劳什子天道,不要再骗人了!人定胜天!”

    她这话看似阴邪怨毒,却在萧清毓心头敲下重重一击。

    天道……也可能骗人么?

    “受死吧,小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萧清毓:呜呜呜我真的好惨。

    楚浔:乖,躺平,我疼你。

    萧清毓:嘤。

    日不动万了……明天日六,让我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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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投怀送抱(二合一)

    她嗓音未落,已是不管不顾,化掌为爪,向萧清毓心腑之处抓去,正是要如天道示下一般,掏他的心!

    萧清毓闪身避过,凌厉掌风依旧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深深血口,女鬼似是终于不再留手,誓要结果他的性命。

    萧清毓一面躲闪,一面在脑海中飞速思考应对之法。

    他脚步极快,身身法亦很灵活,奈何女鬼着实来势汹汹又毫无保留,不过须臾之间,他身上已是多出了数道血痕。

    “躲啊,有本事你就一直躲啊!”女鬼不知修行了何种功法,比萧清毓还要快上许多,猎猎红衣如一团飘飞火影,不论萧清毓移到何处,都紧追不舍,“和你那个没本事的父亲一样,是不是躲不了了,就要随便推一个人出来挡箭啊!”

    “你若心中有怨,为何要来找我,而不找他报仇!”萧清毓再度避过她运起十成功力的一击,沉声道,“我自幼便在师尊身边长大,自问从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更不曾对你不起!”

    这些日子的奔波已然将他的精神压至极处,忍无可忍,便要爆发:“我不知萧家对你们做了什么,可是我萧清毓虽然姓萧,却是行得正坐得直!”

    “你没有对不起我?哼,你的出生,就是最大的错误!”谈及这个话题,女鬼胸膛剧烈起伏,手上却是动作不停,周遭气势骤然暴涨,她抬起左手,在自己脸上一撕,露出艳丽面皮下一张残破的脸。

    竟是没有一处好肉。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被她撕下的面皮在虚空中立即碎裂开来,裹挟着强大的气劲向萧清毓所在之处袭来,“没有你,谷主娘娘怎么会死!若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桃花谷内生灵又怎会遭此浩劫!呵,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在那吃人的萧家长大,却能呆在你师尊身边!”

    “若不是谷主娘娘以身殉道,又哪来现在的你!”

    她掌心一翻,便打出一道气息诡谲的桃色光团。

    萧清毓被她之言语激得心中大骇,一不留神便沾上了那桃色光晕,竟被其弄得身形一滞,躲闪不及之下,被女鬼尖利的手指掐住了脖子。

    “哼,天道倒也不曾说错,”她怪笑几声,手中力道逐渐加大,慢慢将十指收紧合拢,冷冷道,“至少它说对了一点你就是个万人嫌!扫把星!丧门精!”

    “你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他身为灵体,虽无法使用灵力保护自己,但不能被人触碰,故而并无那么危险,然则许是女鬼与他系出同源之故,竟当真一把掐住了他的命门!

    自女鬼袖中飘散出一道致命香气,虽也是桃花的气味,却不知为何格外催人发昏,萧清毓只觉自己眼前隐隐发黑……

    “唔”心绪激荡之下,萧清毓心口剧烈起伏,加之喉管被人扼住,完全喘不上起来,面色逐渐变得青紫,眼神都渐渐失焦。

    女鬼的指甲锐利无比,掐住他的脖子之时,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甚至要直接划破他的血管,萧清毓颈侧肌肤之上顿时添上了许多伤痕,狰狞可怖。

    那指甲上更似是淬了毒,以至于他伤口上溢出的鲜血,都是吓人的紫黑之色。

    头,很晕。

    就要死在这里、而后如天道所指示的一般,被她剖去心脏了么……

    “毓儿!毓儿!”

    下一瞬,他只觉自己身子一重,竟是提不起半分力气,连腰背都无法挺直,就要直至往后坠落而去!

    恍惚之间,他又听见了那女鬼轻蔑且冷漠的一句:“你以为你躲得过初一,便躲得过十五么?你以为我这毒,又是吃素的么?”

    萧清毓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是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也无。

    他向后倒去的脊背撞上了一面冰冷坚硬的“墙”。

    鼻尖是熟悉的霜雪气息,萧清毓似是落入了一个寒凉无比但又格外温柔的怀抱之中。

    “师、师尊……?”

    周身一阵天旋地转,萧清毓眼皮都难以继续撑开,只是隐隐察觉到周身熟悉而又值得信赖的气息,便放任自己彻底失去神志,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明风,快,解毒之法!”楚浔只觉自己怀中的肉身热得发烫,即便隔着一层衣料也有些灼人。

    他虽见势不妙,便已将召回萧清毓天魂的法门使出,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楚浔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候,甚至连握住萧清毓腕子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萧清毓眼下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萧清毓天魂归体,灵肉终于得以合一,本该是一件幸事,然而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脖颈间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黑血,那血液的味道虽依旧是甘冽清甜的桃花香气,却叫楚浔愈发无措。

    而他的面色,亦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来,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

    楚浔只觉怀中之人如若一只被针扎破的气球,体内生机正在飞速流失。

    主人,你忘了千解草吗?明风倒是无比镇定,冷静地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主人,你的心跳好快啊,肾上腺素和甲状腺激素的分泌水平也在飙升,这是应激反应的表现,你心里很慌吗?平时你不是这样的呀。

    即使身为最智能的ai,明风也难以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在他看来,楚浔一向是冷静强大且淡漠自持的,即便直面生死危难,楚浔也不会眨一下眉头。

    眼下却因为一个人而慌了心神,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记得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天狼习惯性地要与明风斗嘴,得意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的孩子受了伤,做父母的若是不心疼,不就是狼心狗肺么!”

    说罢他又觉得这话好像把自己给骂进去了,补充道:“呸,什么狼心狗肺,我们狼也是很心地善良的!”

    楚浔此刻心乱如麻,任两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家伙在脑海里吵吵闹闹,并不理会他二人的争执,自储物镯中快速取出了一个青碧的盆儿来。

    此物正是萧清毓亲手所植之千解草,有化解百毒之效,珍贵无比,原是萧清毓不放心把这等珍贵的物事留在洞府之内,这才带在身上,倒能解了此时的燃眉之急。

    只是原主身为冰属修士,从未学习过料理灵草之法,不知该如何给萧清毓使用,方有最佳药效。

    幸而这里还有一个草木“行家”。

    “千解草在此,还请前辈指教,”楚浔嗓音微哑,竟是破天荒地对噬灵藤用了敬语,“该如何……救他性命。”

    “哼,算你识趣。”噬灵藤亦察觉到了萧清毓体内不断流失的生机,知晓情况紧急,便也不与楚浔争锋,将这药的熬制方法仔细讲来。

    “天狼,你去。”楚浔平复了一下呼吸,将心中繁杂思绪勉强压在眼底,已然恢复成了那个八风不动的楚浔。

    “为什么是我唔。”天狼仍是有些“叛逆”的年纪,虽未有异议,十分顺从地自楚浔识海中跳了出来,但楚浔有何事麻烦他时,还是想问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