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卿犹豫地移开了视线。

    那人摊开手心,手心上放着几张折起来的纸条:“抽一张。”

    吴卿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对方浅茶色的眼中,像是坠入河底的碎钻。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带着一点动物一样的狡黠。“快,抽一张。”他催促道。

    吴卿从里面选出了一张。

    “打开。”

    吴卿依言照做,小小的纸条上写着“上上签”三个字。

    那人笑了一下,多少年过去,哪怕在模糊的梦境之中,他的笑声还是让吴卿感到心头一颤,酸涩和甜蜜瞬间从心底翻涌而起,一如既往地激烈:“我的预言,我们之间是上上签。”

    吴卿紧闭上双眼,抓着纸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你骗我!”她本应该将这句话吼出来,声音却因为痛苦而压低了。

    没有回应,周围空而冷。

    吴卿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原来场景已经变换。

    她一手拿着纸条,另外一只手拿着甜筒,站在马路旁边,身后是n大的校门。

    吴卿当然更记得这一天。

    天气预报第二天要下雨,空气湿度高,温度直逼三十五度,整个城市像一只巨大的蒸笼。

    因为是周五下午,n校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很多人下课之后和同学出门聚餐。尽管气温让人不好受,但是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欢声笑语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传到她的耳中,听不真切。

    她在等一个人,从五点等到了七点,从甜筒仍旧冒着冷气,等到了雪糕顺着她的手背流下,滴在她的鞋面上。

    她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安和焦虑在她的心理不断发酵。她如此期待着今天,甚至勇敢地反驳了母亲。她多希望有一个人出现打破自己生命中的规则。

    但是他最终没有来。

    他再也没有出现,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命中一样。

    如果不是母亲卧室门口刺眼的鲜红,她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绮梦。因为太孤独而产生了幻觉。

    梦中的吴卿沉默地看着已经化成了一滩水的甜筒,哪怕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她也没有舍得直接将甜筒丢进垃圾桶。

    如此的软弱,如此的不够冷漠。

    只要在做梦的时候,她才会这么没用。

    “醒了?”吴卿回过神来,笑着看向了迟于。

    她的笑容很淡,根本都没有传递到眼底。

    迟于沉默了两秒,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你做噩梦了?”

    吴卿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噩梦?并不算是噩梦,我倒觉得这是一场美梦。”

    但迟于觉得对方在撒谎。虽然吴卿的神情冷淡,但是迟于本能地觉得对方在伤心,而非高兴。

    “你骗我。”迟于的嘴唇抿了一下,“如果是噩梦,讲出来,或许就不可怕了。”

    吴卿又愣了一下。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迟于,这次她没有否认,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她忽然轻笑了一下:“你很好奇?”

    “会比我们在森林里看见的怪物可怕吗?”迟于温声道。

    吴卿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觉得会。”

    “会比……”迟于的声音低了下来,这几乎是揭开自己的伤口,“我们前几天遇见的事情可怕吗?”

    吴卿知道对方指的是琼斯和罗伯特的死亡。

    她的脸色严肃了一点:“不要拿让自己痛苦不堪的事情来打比方。”不过她还是做出了回答,“我会觉得更可怕。”

    吴卿托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迟于:“五年前,我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迟于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自己不小心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满脸的不知所措。罗伯特和琼斯的死亡都让他痛苦至极,他无法想象如果最亲近的人被自己害死,他会多么愧疚和伤心欲绝……

    吴卿被对方的表情逗乐了,她改口道:“骗你的。”

    迟于:“骗我的?”

    吴卿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自己突然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迟于:“你们一定很伤心。”

    吴卿抬眼:“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迟于感觉对方的眼神很冷。这样的认知告诉他,他又一次说错话了。他不安地微微垂下头:“你……和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吴卿嗤笑了一声,“他生死未卜好久了。”

    迟于闭上了嘴。尽管吴卿没有指责他分毫,他还是觉得十分愧疚。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和吴卿讲话都轻声细语的,还讲一些冷笑话,生怕对方不开心。

    吴卿觉得好笑,却坏心眼地憋住不笑,装出一副难过的模样。迟于越来越不安,几乎要垂着脑袋在屋子里转圈了。

    吴卿觉得自己看走眼了,之前觉得迟于像一只可怜的奶猫,现在觉得对方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狗,还是正夹着尾巴呜呜叫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