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珩的目光粘在宫渝的脸上移不开。

    他长得本就耀眼夺目,光是一版冷峻的封面硬照挂在书店门口,就足以让无数少男少女争破头地冲进去抢购,此时关珩在与他不到半步的距离里,被那张挂着狡黠笑意的漂亮面孔暴击得心跳极快。

    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关珩忙低头看手心的小猫来转移话题。

    “这小东西……”关珩伸出食指点点正脸朝着他的小玳瑁的额头,笑道,“长得烟熏火燎的,不怎么好看。”

    听完这话,宫渝不乐意了,进了他的家门,就是他的猫,岂能为外人辱之?

    再说小猫咪怎么可能有丑的呢?

    绑架的时候,酒店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宫渝在寒凉夜色中只看得到小猫咪一双发亮的眼睛和它嘴里的纸,整只猫冻得瑟瑟发抖。他来不及细看,只能先把它塞到怀里给它取暖,还真的没仔细看长相。

    看到关珩欲言又止的表情,宫渝心头浮上一丝疑云。

    他双手握住半只手掌大的小猫,正眼瞧了过去。

    宫渝:“……”

    岂止烟熏火燎啊。

    它好像一只被丢在北极冻了十年的暹罗猫。

    屋里的气氛似乎也被丑陋的小猫咪震惊到,一时间有些僵冷。

    宫渝双手捧着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良久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又拿起手机催催方木,让他抓紧过来一趟,然后抱着猫崽子坐到沙发上,金主味儿十足地翘起二郎腿,却不小心牵动到腰际的伤,紧忙灰溜溜坐得端正,清清嗓子。

    “你多高?”宫渝不太自信。

    刚刚他就觉得这小金丝雀有点超高了,如果真的比他高,他还怎么树立雄浑威猛的霸道金主形象?

    关珩乖巧地抿抿嘴,“哥哥,我183。”

    宫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身高和他一样,所以他猛攻的地位还是很稳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他无需问太多其他的,只需要询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就可以,方木找的人都是绝对的靠谱。

    这个长相,如果是个想要爆火的不知名小演员,他倒可以帮上一点忙,让他一飞冲天。

    关珩眸色一黯,编好的说辞张口就来,“哥哥,我叫关珩,今年19岁,没工作,是个学生……”

    宫渝大惊失色。

    还是个学生?这怎么行?方木怎么会这么不靠谱儿?

    宫渝不舍地看了看那张脸,遗憾着摇摇头,挥手道,“你我无缘,你走吧。”

    关珩盯着小猫崽儿,站在原地不肯动,垂着漆黑浓密的睫毛,委屈得眼睛微红,一本正经道:

    “可是我想和哥哥在一起,更何况,方经纪人举办的金丝雀海选大赛里,我确实是被他选中最优秀的那个。”

    “但你知道你这个年纪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性质吗?”

    少年的眼神落寞,宫渝看他可怜,终究是没忍心硬撵他,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关珩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儿里是满当当的清澈懵懂,看上去求知欲极强。

    宫渝不好意思再多看他一眼,心中充斥着罪恶感。

    “这是忘年恋,是不合乎常理,别人会说我不要脸,会说你鲜花插在……”

    宫渝及时住口,换了句俗语,“会说好白菜都被……”

    操。

    “会说我老牛吃嫩草的。”

    关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沉默地低下头,掩住眼底晦涩,“我知道了哥哥,我这就走。”

    他模样生得好看,委屈的样子看上去比寻常人更容易被心疼,但不包括早铁了心要让他走的宫渝。

    美则美矣,但年龄实在是不合适。

    他想要找金丝雀,一方面是为了圆梦开荤,享受余生;而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带着金丝雀向主角攻受们证明,他对主角受确实并无想法。可这要是带个孩子去,先不说几位大佬信不信,在这之前保不准儿会被同行唾弃死。

    关珩背着书包从宫渝身边经过,还没走出两步,他身后破旧的书包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背带的线尽数断掉,一本厚厚的字典砸在宫渝脚背上,痛得他抱着猫蹿了起来。

    “你这书包……”

    听到宫渝状似埋怨的话,关珩连忙内疚地蹲下身子开始捡书,边捡边道歉:

    “对不起哥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宫渝于心不忍,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现金递给关珩,“钱不多,你拿着,明天买个新书包吧,好好学习。”

    关珩抿着嘴唇摇头,抽出最上面的两张一元纸币,“谢谢哥哥,我只要两块钱坐车回去就好了。”

    宫渝这才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不禁皱皱眉,“你的寝室还能进去吗?”

    关珩抱着书,露出一个坚强的笑,“进不去了,但是没关系的,大门口可以睡,我打工回去晚了的时候,总是在那里将就一下。”

    那还得了?

    宫渝心疼得不行,拍拍沙发,“你去洗个澡,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明天再回去。”

    .

    关珩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慢悠悠地系好浴袍腰带,突然感觉到一抹纠结在他身上的视线,还是时不时瞟上一眼的那种。

    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低头瞅见自己胸前的水珠正一路滚进被浴袍遮挡住的腰间,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宫渝。

    “干嘛!没礼貌!”宫渝的偷窥行为被逮个正着,吓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起来,“你看哪家的小朋友像你一样没礼貌!”

    被倒打一耙的关珩:“……”

    关珩的湿发还在滴水,掉在锁骨上,又因为凸起的骨骼而向下滑落,隐没到看不见的地方。

    宫渝跟着那滴消失不见的水滚动了一下喉结,然而在看到关珩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之后,再次在心中无能狂怒起来。

    住脑啊,他才十九岁。

    方木太混账了,两个人差了快十岁怎么谈情说爱?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还没等宫渝反应过来去开门,关珩就已经把门打开,熟练地把猫崽递给了门外的方木。

    “哥哥,方经纪人说要带小猫去宠物医院,让你放心。”

    “嗷。”宫渝推了推下滑的镜架。

    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两点钟的位置,宫渝向来睡得早,况且今天还受了伤,外加折腾这么半天,眼睛难免困涨发疼。

    他忍不住揉了几下,眼尾被搓得稍稍泛红,整个人柔软得像是一弯月下清泉。

    想保护,更想侵犯。

    灯光下,关珩微微眯起的眼睛显得极亮,他两手揣进浴袍口袋,声线中隐隐卷着几分哑意。

    “现在我们可以睡觉了,哥哥。”

    第3章

    半湿着头发的关珩穿着浴袍站在对面朝他抿嘴笑,倒像是一种别样的邀请,这让宫渝对自己的定力越发胆战心惊。

    “……你,你先睡吧,我还没有洗澡。”

    匆匆撂下一句话后,他就忙不迭地按住被鼻梁处的冷汗拖下来的眼镜,钻进了还渗着雾气的浴室。

    小朋友长相没的说,性格也很好,只是年龄实在是……相差的太多。

    看着模糊镜面里脸色苍白的男人,宫渝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这张脸加上了宫渝自带过来的眼尾泪痣,和上一世的他几乎是一般无二,但也恰恰是这颗泪痣成为了他的忧虑,时时担心被人发现他和原主的不同。

    宫渝撑着洗手台,缓慢地叹了口气。

    他趿着拖鞋走出浴室,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地毯上的关珩,他歪着头,像只狗崽儿一样眨着眼睛看他,白净精致的脸上时刻都挂着笑意。

    “怎么还没睡?”

    宫渝躲开他的视线,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抽张纸低头擦着沾染水汽的眼镜。

    “在等哥哥,想喝点酒吗?”关珩问道。

    自从两年前喜欢上宫渝后,他便扒着微博超话追溯到宫渝出道伊始的往事,不过看着看着,就总是产生很多疑虑,比如三年前的宫渝是他所不喜欢的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经常在镜头前大放厥词,与这三年以来安心拍戏,养花喂猫的佛系状态完全不一样。

    从前都是靠在酒桌上划拳才拿来的重磅角色,足可见他嗜酒如命,可这几年却从未见过有关于宫渝酒后出丑上热搜的新闻出现。

    而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年纪大了,喝酒之后第二天会浮肿,上镜不好看。

    “哥哥很喜欢喝酒吧,”关珩想让他喝点酒放松一下心情,笑道,“不过已经好几年没有在新闻上看到哥哥酒后钻桌底的消息了。”

    很少有年轻人会不喜欢喝酒,宫渝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里那个经常出问题的破口袋,他也会很喜欢那种和好友聚在一起小酌的滋味的。

    关珩没等宫渝的回答,径自从地毯上站起来,快步走进套间里配备完善的厨房。

    “这是我带来的,原本打算在下次的粉丝见面会上送给哥哥,”关珩从冰箱里拿出他提前放好的酒,走回来的过程中,又腼腆地瞅了一眼宫渝,耳根发红,“结果今天听说方经纪人竟然在准备金丝雀海选大赛,我就来报名了。”

    宫渝张张嘴,想要再对他重申一次两人并不合适,却被关珩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打断,“真是好呀,我可真幸运。”

    然后,敲门声伴随着甄世豪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再度响起。

    “渝哥,有什么事么?”

    宫渝深吸一口气:“……没事,你去睡觉吧。”

    说完,宫渝还是不太放心这个耳力非凡的助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交待一遍,“小甄,你是年轻人,该有点自己的夜生活,晚上就让耳朵休息休息吧。”

    一回头,关珩端着杯酒,坐在长毛地毯上仰头看着他,目光虔诚得让宫渝有点臊得慌。

    “小孩子不能喝酒。”

    宫渝弯腰,作势要拿走他的酒杯,却被关珩轻易躲开,反而喂到他唇边。

    “那哥哥喝。”

    宫渝下意识要拒绝,却想起他今天在威亚上想明白的事,心里憋闷得厉害,索性甩掉自己平日里养生至上的宗旨,带了点倔强得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刚要抬手接过酒杯,又被突然记起明天要拍的几个特写镜头所桎梏,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不了,我口腔溃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