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早就相中了京海市郊区的一块地皮,打算买了来给家里老爷子当做生日惊喜,让老爷子知道他并不是没有大作为的纨绔子弟,可这一切都被关羿从中搅和,让他彻底丧失了被夸赞的机会。

    “喝茶啊许总,”关羿颇有礼貌,接过方特助泡好的茶,在桌面上推给了许旻,“尝尝。”

    许旻不怵他,论家庭实力双方都差不多,他活在老爷子的庇佑下,也没觉得自己比关羿差到了哪里,便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吧唧吧唧嘴,皱眉问关羿,“这他妈什么味儿啊?”

    关羿明朗一笑,“为了迎接许总,特意差人泡的玛咖。”

    关珩在手机那头一下笑出声来。

    他还不知道他哥侮辱人还有这一手。

    曾经有个名模跟许旻高调拍拖过,分手后在微博上用煮烂了的金针菇内涵许旻,这条热搜还因为第一次挂了商界人士的私生活而久居不下,任凭嘉许集团砸了多少钱,也还是让这条新闻在热搜上待了半个月才被撤掉。

    所以这场恋爱谈得许旻可谓是大伤元气,后来便再也没有跟女人交往过,包下了想要傍住他身家、甘愿跟他在一起时候用玩具的凌友友。

    因此,还有一段时间网上有传言说,凌友友这辈子的演技,估计只给了许旻一个人。

    许旻脸色陡然变黑,咬牙切齿,“关羿,你他妈什么意思?”

    关羿笑笑,“我就是想请许总喝喝茶啊,能有什么意思?再说,不是许总主动来我这里的吗?”

    今晚抢下这块许旻惦记了良久的地皮,关羿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傻逼一定会来找他,相对方特助的紧张状态,关羿的表现则极其的云淡风轻。

    他虽然也不敢得罪与关氏实力相差无几的嘉许集团,但是区区一个傻逼小纨绔,他还没那么放在眼里。

    弄不死他,恶心死他也够了。

    “给他弄点他需要的东西,把他打发走好了。”关羿如是说。

    方特助领命而去。

    关羿毕竟是专业的总裁,就算遇到足以令人拍案大笑的事情,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所以当方特助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大袋精品玛咖时,关羿差点当场笑出支气管炎。

    许旻吃了瘪,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似乎是在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服用玛咖水,他恶狠狠地盯着关羿的眼睛,满面怒容,“关羿,你他妈给我等好了。”

    关羿大大方方地朝他摆摆手,笑着说:“收到。”

    许旻朝门口的盆景用力踹了一脚,转身夺门而去。

    “把办公室的视频剪了声音打上薄码发网上去,”关羿喝了口面前的温茶,惬意地倚在靠枕上,“标题就叫……”

    他寻思了一会儿,转头看方特助:

    “震惊!某身患隐疾总裁误饮玛咖水,竟不慎触及伤心事,踢翻无辜人士盆景后,暴怒离去。”

    方特助点点头,“好的。”

    一番在关澜口中关羿被“威逼胁迫”的谈话就此结束。

    关珩靠在洗手台上,握着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里一脸尴尬的关澜。

    “小畜生,你有没脑子?”关珩板起脸。

    关澜才十六岁,正是逆反期的时候,总喜欢用夸大事实的方式来博取家长的注意力。

    就像是一群小孩子在外面玩,有人第一个发现下雨了,就会不顾一切地拼命高声呼喊,用叫破喉咙的方式来彰显自己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殊不知家长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意图暴击到熊孩子身上,以慰自己嗡鸣不断的耳膜。

    关珩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他的拳头已经很in了。

    关澜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忙嘿嘿笑了起来:

    “二哥,我看你脸色不好,你可得抓紧休息啊,我前几天看新闻,有一名研究生因为过度劳累而猝死,我当时就想到了二哥你,我实在太担心你的身体了,为了学业和家庭付出了双倍的操劳……”

    “小崽子,把我手机还我。”

    只见视频里的关羿大步朝关澜走过来,一把捏住他的后颈皮,看到视频里的关珩,指着他骂道,“他妈的,他都快近视了你还让他看手机!”

    关珩委屈:“……他打给我的。”

    自家亲哥狂怼许家无能废物的直播现场完美收官,关珩满意地将手机揣回裤兜,重新打湿了毛巾,走出浴室。

    宫渝仍趴在床上,呈现出半梦半醒的状态。

    在被下药和过度摄入酒精的双重暴击下,宫渝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和刚出生的小猫崽子差不多大,关珩只能半跪在床边俯身凑近他的耳朵。

    “刚刚……不好意思啊……唔……等我睡醒了就给您洗……”

    宫渝吐得关珩整件外套都是污渍,自己却并没有被波及到分毫,所以心怀内疚,整个人即便昏昏沉沉的也还不忘轻声道歉。

    毫无纰漏的逻辑链让关珩忍俊不禁。

    还知道睡醒了之后再洗呢。

    好可爱。

    关珩去端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宫渝漱了口,又去装了杯新的,喂他喝了点,醉酒的人看上去总算舒服了不少。

    宫渝的脸色酡红,衬衫最顶上的扣子也被他因为闷热而解开了一颗,脑袋软软地瘫倒在枕头上,阖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这件衣服贵不贵……我一个小演员赔不赔得起……”

    关珩拿着毛巾替他擦额角的冷汗,低头在他耳边笑着哄骗他:

    “怎么不贵呢,这可是我哥送我的礼物,你要是赔不起,就以身相许好了。”

    没想到宫渝听完这话,突然挣扎着坐直身体,虽然还是软绵绵的样子,但相比之下看起来有了几分力气。

    只见他手脚并用地朝床的另一头爬去,随即盘起双腿开始打坐,双手合十在胸前,摇摇那颗被折腾得炸毛的脑袋:

    “……离我远点,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关珩:“……???”

    这么清心寡欲,那当初还搞什么金丝雀海选大赛。

    “哥哥,我先帮你把脏衣服放到浴室,省得穿着难受。”

    关珩朝宫渝走过去,顺手把脖子上碍事的领带扯了丢在床侧,一屁股坐到宫渝身边,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宫渝吓了一跳,大力拍开他的手,力道丝毫不亚于抽在许旻手背上的蛮劲,抱住自己朝后退去:

    “你就算得到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的。”

    关珩无语凝望:“……”

    关珩已经停住了自己的动作,低头在掏手机,可宫渝却神志不清,仍旧在和空气搏斗,一不留神,整个人从床边一歪,猛地栽倒在地上,摔得扑通一声。

    醉酒的人几乎感受不到痛,只觉得摔到的脑袋有一丁点的不适感,捂着擦破渗血的手腕茫然地坐在地上。

    可相对来讲倒也老实了不少。

    这可把关珩心疼得不行,他只看了一眼手机,宫渝就从床上掉了下来,而且又搞出了新伤。

    关珩只觉得自己像个监护失职的父母一样不负责任,心里内疚得要死,把宫渝抱到稍矮一点的宽大沙发上坐好,摸摸他的脑袋:

    “乖,听话,不动哈,我查查怎么给你解药性。”

    关珩说得轻巧,准备在搜索引擎界面打字的手指看上去也是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然而落实到屏幕上,跃跃欲试的思维突然没了方向。

    归结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从未有过经验的纯情小学叽,向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只能茫然地看着宫渝一脸难捱地蜷缩在沙发上,包裹着小巧喉结的薄薄皮肤已经被他自己用手指搓得通红。

    搜索关键词应该是什么?

    “对了,是被下药,”关珩犹如醍醐灌顶,解锁手机查找相关资料,“中了春……”

    屏幕上瞬间闪过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在线发牌小广告,在网页界面里的跳动节奏和关珩的羞耻感达到了同一频率。

    他脸色发红,又逐渐发黄。

    上面说,宫渝现在的这种情况有两种解决办法——

    一个是真刀真枪,另一个就是……

    帮他手冲。

    关珩把拇指压向人中,深呼吸了几次。

    他实在担心自己在帮宫渝的途中,自己就提前厥过去。

    月光在云层里上下翻涌,分不清动的是月亮还是云。

    几次下来,关珩累得浑身是汗,舒展着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右手,抬腿朝浴室走去。

    柔和的水线漫过关珩的指缝,带走滑腻的肥皂泡沫,争先恐后地钻进下水道。

    关珩眸色晦暗。

    宫渝软绵绵的,嘴巴很软,声音也很软。

    关珩在冷水下面冲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指尖都皴了起来,才裹上浴袍走回卧室。

    正好迎上靠在腰枕上的宫渝朝他望过来的迷蒙双眼。

    关珩还当是他清醒了点,忙走过去扶住他的后背,拿起床头他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宫渝唇边:

    “哥哥,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只见宫渝推开水杯,抬手覆在关珩的脸上,勾唇轻笑:

    “现金还是支票?反正,爱,我是肯定给不了的。”

    关珩:“……”

    他有正当理由怀疑许旻灌的不是x药,而是致幻剂。

    宫渝的身上还穿着衬衫,领口有许旻灌他酒时留下的酒渍,泛着白柠檬和葡萄花蕾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这个味道配宫渝。

    再好不过了。

    关珩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去冲个冷水澡。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关珩也累得不行,只想赶紧帮宫渝洗个热水澡缓解病况,然后尽快休息。

    “哥哥,洗个澡吧?”

    关珩用毛巾胡撸着头上的水珠,边说边朝大床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