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得值。

    因此,他也暗自下了决心:

    务必要在自己挂掉之前,把关珩乱成一团的家事解决得清楚明白,决计不要他的金丝雀在他死后受半点委屈。

    宫渝点点头,“好啊,那我到时候给你准备衣服。”

    解决掉了心事,宫渝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我去把早饭端出来哈。”

    “好的哥哥。”

    关珩应了一声,转过身面朝墙壁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笑着给关羿道了个歉。

    【49:大哥,事出有因,过几天回去我给法法铲屎,所以你可别一生气就折磨方特助哈。】

    笑归笑,关珩对自家大哥的分寸感还是很信任的。

    在答应自己帮忙欺骗宫渝一段时间的那天,关羿也有过不赞同。

    “你这样一直欺骗他,想要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是想要他自己去发现,还是等到某个时刻,你亲自告诉他?”

    关珩也在犹豫。

    这是他唯一担忧的事情。

    宫渝虽然一直都喜欢凌友友,但是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可以将宫渝这根铁杵磨成绣花针。

    只是他接近宫渝的方式,实在是叫他难以对当事人道出真相。

    “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

    宫渝除了演戏,就是宅在家里,不肯跟外界的人接触。

    所以要不是他突然举办这个金丝雀海选大会,再想要制造两人相识的机会,就只有在关珩式毕业后,被爸妈允许替关氏出席各种场合时,才能有这一线微薄的希望。

    可关珩等不了了,他刚一成年,就想和宫渝在一起。

    .

    关羿已经被方苍抱进了里间休息室的床上,此时睡得香。

    手机刚震动一声,就被方苍迅速调成了静音,然后看向屏幕上的消息,镜片下的眼睛弯了起来。

    小关珩也是知道疼人的。

    方苍回复他后,不禁又有点好奇,直接用关羿的手机问道:

    【小珩,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宫渝啊?】

    关珩看见方苍的问题,搭在猪猪背上的手指倏然顿住。

    记忆恍惚飘回到了十六那年。

    那时候他刚高考完,在家恣意放松了几天之后,是无聊的时候,突然听闻京海市近日将会有流星雨出现。

    关珩来了兴趣,想拍几张盛大而美好的照片送给外婆当做礼物,于是对家中谎称去同学家玩,独自一人背着设备,在傍晚登上了郊外的高山。那片景区最近被一个剧组包下,若不是有片方的特权,谁也不能在拍摄期间进入其中。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甜,娇生惯养的关珩从来没有到过这些地方,见过这般景象。

    在等待流星雨出现的时间里,他东张西望地看着山上的每一处美丽事物,一不留神,就被脚下的湿润泥土绊倒,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半山腰。

    关珩跌得满身满脸都是肮脏的污泥,左腿卡在断裂的树干和石缝之间动弹不得,可所有电子设备都留在山顶,单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挪动石头半分。

    一向顾及面子的关珩也无法再端着少爷架子,声嘶力竭地在山野中呼喊求救,可凌晨三点钟被封住的山顶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独自经历了几个小时的寒冷、惶惑与绝望,当关珩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仰面望着的天空中,突然就开始滑过了大片大片的流星。

    紧接着,肩扛三件银灰铠甲的宫渝,就带着浅淡的笑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吭哧吭哧地踩着泥泞走来,摔得戏服上都是飞溅上去的泥点儿,俯身搬动压住关珩小腿的石头时,手背撞得脱了层皮,血液混合着泥水掉在关珩的膝头。

    却还是温声安慰道:

    “小朋友别怕,我能救你。”

    流星是神明降落于世间的掩体。

    【49:那天我第一次相信,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仙。】

    方苍好奇地追问:

    【那他把你送到医院之后,你怎么不直接要他的联系方式?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了。】

    关珩捏捏猪猪的耳朵,苦笑着回复道:

    【49:他说他对医院过敏,把零钱和我扔在急诊门口就走了,连半个台阶都没多迈。】

    方苍要感叹,关珩又发了一条过来。

    【49:是真的全都是零钱,一块五块的那种。】

    方苍:“……”

    第40章

    听方木说,应酬的地方是景霑的地盘儿,宫渝不愿被那群资本挑出错处,于是便带着关珩早早地就从家里开车出发。

    大年初四的正午,京海市里即便主干路上车流也不是很多。

    宫渝按了按被隐形眼镜磨得有些不适的上眼睑,侧头问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关珩。

    “小关啊,你对陈导上次的那个提议,有兴趣吗?”

    其实他知道关珩的家庭环境并非像关珩本人对他描述的那般糟糕。

    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从关珩的言谈举止都可以看得出他的家教还不错,完全不像是过得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既然参加了金丝雀海选大赛,就证明还是需要钱来维持生活的。

    所以关珩刻意隐藏身份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想要利用宫渝的同情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极其穷苦人家的孩子,从而得到更多的财富。

    这点宫渝在想明白之后,也并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轻松了不少。

    关珩图钱,他图快乐。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谈不上欺骗。

    但是话说回来……

    有一说一,关珩的大哥确实真的很过分。

    在过年之前把亲弟弟从家里赶出来,连顿年夜饭都不让他跟家人一起吃,实在是没什么人性。

    听到宫渝的问话,关珩“啊”了一声,把思路从公司的财务报表里抽出来,笑着回答道:

    “哥哥觉得呢?我应不应该有兴趣?我都听哥哥的。”

    宫渝见他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这两年他帮关珩成功出道,并且送他登上顶流明星的位置,说实话也并非难事。

    娱乐圈永远都欢迎年轻漂亮的面孔,就算毫无演技和实力,单论关珩的这个长相,应该也可以时常扒住热搜吸取无尽的流量来生存。

    只是不知道关珩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一行,如果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即便赚再多的钱,恐怕也不会得到快乐。

    他想让关珩的余生过得好一点,要开开心心地,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宫渝喝了口温水,清清嗓子,问道:“你喜欢演戏吗?每天站在镁光灯前,隔着屏幕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会觉得害羞或者害怕吗?”

    关珩摇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如果哥哥在,我就不怕。”

    宫渝无奈地笑笑,抚摸关珩发梢的动作显得颇为宠溺,“好。”

    .

    景霑投资的电影向来让无数圈内明星趋之若鹜。

    但凡景氏有一点动静,他们都会让自家的经纪人去打探景霑的所在之处,只求能多得到一点他的消息前去蹲守,或许自己就能在电影里得到某个角色,从而得到翻红的机会。

    外加景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程,因此他在这儿组了个局的事情便不胫而走。

    所以当宫渝到达酒店的时候,包厢外已经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小明星团团包围,看似是在桌边喝茶谈笑,实则余光已经快要把景霑所在的屋子给活活扒开。

    见到宫渝从正门走进来,他们瞬间变得不淡定起来,有人嫉妒有人捧场,倒把宫渝吵得头疼。

    “宫老师?哇,宫老师您今天状态好好啊……天哪……”

    “对啊对啊,宫老师您的西装真的好配您的肤色。”

    “我第一次见到宫老师本人哎,宫老师您长得真的和镜头上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本人简直要更好看太多了吧?”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宫老师,宫老师,您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呀?”

    宫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颇为正式的西装,不意外地挑挑眉,笑道:

    “谢谢啊,你也好看。”

    刚回夸完对方,宫渝就发现身侧关珩的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过去时,发现少年委屈地瘪了瘪嘴巴。宫渝紧忙用肩膀碰碰他的,给了关珩一个“你才是最好看”的眼神。

    关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宫老师今天来这里是赴景总的宴吗?”

    见宫渝没有回答问题,一旁等着答案的小明星们按捺不住好奇,又追问了一遍。

    宫渝看向前方离他还有十几米远的包厢门,“私人行程,可能不方便告知,抱歉。”

    他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后传来略显尖锐的骂声,甚至还有人从旁附和着。

    “切,显摆什么啊?不都是靠凌友友上位博热度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啊,也不知道今天跟景总吃饭是不是靠卖……”

    最不堪入耳的两个字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

    “快别说了,他旁边那个人在看你。”

    关珩收回落在那个小明星脸上的目光,记住他脸上骤然变得战战兢兢的表情,然后跟着宫渝继续往前走。

    宫渝脸上仍旧是从容的淡然笑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些过分的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