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舒舒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穿着的崇拜,她拉着我,飞快地走上前去,还念叨着:“走,我们研究研究去!”公车还没来,我们和那个叫“毒药”的男生并肩站在了一起。他好像歪过头看了我们一眼,不过他戴着帽子,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颜舒舒站在我的左边,她一直凑着脸想看清楚他的鞋。不自觉地,我换到了颜舒舒的另一边,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却也跟着我移动了过来。也许是错觉吧,我甚至还听到了他轻轻的笑声。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移动的时候,车来了。我如释重负地抢先上了车,车上已经没有空位,等我终于站定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又站在了我身后。

    而且,他冲我微笑了一下。流氓。我的心里冒出这个词,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回我看清了他帽子下的那张脸。说实话,不得不承认,我从没见过一个男生长成那样,怎么说呢,不仅是好看,也不仅是帅,什么词语都无法形容,总之,很特别很特别。他似乎知道了我在看他,居然把脸凑过来。

    我赶紧收回我的目光,看着窗外。

    “天啦,真他的帅!”颜舒舒却在我耳边花痴地嘀咕。

    我却感觉身后的他上前了一小步,我更近了一些。他吹着口哨,不知道是在吹什么歌,调子古怪而飘忽,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的举动让我多少有些惊慌,我飞速地转过身,他却肩膀着公车上的柱子,抱着臂,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对我说:“同学,你背包的拉链开了。”

    果然。

    我敢保证,在我出门前,它绝对是拉上的!

    “谢谢。”我违心地低声对他说。心里却狐疑:也许就是这个他拉开的呢。

    “哎呀,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颜舒舒大声叫起来,引来公车上无数注意的目光。我示意她噤声,并把包重新拉好,背上。

    还好,我的钱放在我的裤子口袋里。我悄悄地摸了摸,还在。

    “噢,你的手表是不是于安朵送的?”我听到颜舒舒在问他。

    不过我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一定是的。”颜舒舒讨了个没趣,只好凑到我耳边说,“我认得那块表,于安朵磨了我一个多月,后来我进价卖给她的,亏死掉了。”

    我知道于安朵,她是我们隔壁班的超级大美女,听说有很多男生下课的时候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就是为了能看她一眼。我也觉得她真的美丽,却没想到,她会和这样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到了站,颜舒舒拉着我下了车。我眼前的正是“华星”商场。这是一个只有三层楼高的地方,占地面积却很大。与其说是商场,我宁愿认为那是市场。市场前立着一个很大的广告牌:“最流行,最时尚,最便宜。”市场前面人头攒动,有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和男人来来回回。我跟着颜舒舒往商场里走。一跨进大门,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仔细一听,居然是一个男人在不停发出亲吻的声音,听得我心里直犯恶心。可颜舒舒却不一样,她一进这里就像鱼儿进了水,拉着我,熟门熟路地穿梭于各店铺之中,还时不时跟店主们点头打招呼。

    看来她在学校里卖的那些东西多半都出自于此地吧。

    我们到了二楼,颜舒舒带着我到了一个小小的柜台。这里的鞋架高得要命,真不知道那些鞋是怎么放上去的。

    颜舒舒她问我:“你爸爸几码?”

    “43。”我说。这个我早就了解过了。

    “ok。”她麻利地拍拍手,背对着我,指着天高的鞋架,嗲声嗲气地对老板说:“帮我拿一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谢谢噢。”

    老板拿起一个类似晾衣架的长棍,将她所说的那些鞋一一勾下。

    颜舒舒把鞋在地上排了一长串,一边摆一边说:“买鞋要看脚大脚小。适合小脚的款大脚的一定不能买,适合大脚的款小脚穿着肯定不好看。”她专业得像在表演绕口令。

    我看着脚下,发现自己开始有点佩服她了,她的眼光的确不俗,选的东西都很别致。特别是在她跟店主讨价还价的时候,简直熟练到让人瞠目结舌。我和她一般年纪,可相比起来,我就是个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小瘪三。

    “你自己挑挑。”颜舒舒对我说。

    我刚想蹲下身,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连我的包好像也被谁扯了一下。拉得我差点没摔倒。

    我转身,握着被撞得发麻的胳膊,循着那个奔跑的身影看去——天,是他。那个帽子,那双绿色的球鞋,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毒药,原来他也来这里。”颜舒舒朝远处张望了半天,凑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揉了揉胳膊,把包背背好,对颜舒舒说:“我喜欢黑色那双。”

    就在这时,我们面前又飞一般地跑过去几个男生。他们跑得很快,并很快追上了“毒药”,远远看去,我好像看到他们在搜他的身,他只是懒懒地站着,把两只手臂都伸到空中,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颜舒舒把手里的鞋一放。

    “别去!”我拉住她。

    “噢,好吧。”她摇摇头,“我们买了鞋快走,今晚我老妈还要来我学校看我,见我不在,我麻烦大了。”

    很快,我买好了鞋,抱着鞋盒,和舒舒一起来到了公车站,准备坐车回学校。

    210块钱。如果阿南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埋怨我。

    可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我是用自己的钱替他买鞋,如果那一天快快来到,该有多好。

    “你在想什么?”颜舒舒问我。

    “没。”我答。

    车子正好在这时候来了。我们随着拥挤的人群走上公交车。在车子快要开之前的一秒,我又看到了那个人影——他在离公车还有将近三米的地方纵身一跃,像一个袋鼠一样跳上了公车,手中的硬币像子弹一样弹进投币箱里。

    我立刻感到莫名的紧张,拎着袋子的手指忽然疼痛无比。难道是鞋子太沉了?

    我寻找颜舒舒——她已经在后排占到一个座位,招着手让我过去。我奋力从人群中挤过,一直挤到她身边。

    这一路,他没跟过来。

    谢天谢地。

    “哦也,今天跟他真是有缘,要是给那些追她的女生知道了,非嫉妒得疯掉不可。”颜舒舒说,“听说为了见他一面,要在技校门口苦苦等上一周呢。”

    有那么夸张吗?

    到了学校,颜舒舒拉着我下了公车,却发现他并没走,而是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我们一样。我低下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对我懒懒地伸出一只胳膊。

    “同学,等等。”他说。

    怎么了?我完全不明白状况。

    他却顺势一拢,抱住了我的胳膊。当时我们就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他的动作就好像在迎面抱着我。这严重地让我感到羞愧,我触电般地把他的胳膊狠狠推开,抬头瞪眼看着他。

    我的脸却不自觉地红了,我甚至能敏感地感受到这种仿佛赤潮的红色。我一定是因为太羞愧了,那一刻,我羞愧得真想把自己的脸皮撕掉才好。

    怎么能和一个男生,这样拉拉扯扯?在马卓的人生中,到目前为止,这都是禁止发生的。绝对禁止。

    “你离我远点!”我大声地吼他。

    “有事吗?”颜舒舒一定好奇死了,凑前一步问道。

    他并不生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勾了勾,笑着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近我。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只能用手抓住背包带子,想要摆出一副抵抗的样子,可是还没来得及握紧带子,他已经站在了我身后。我想转身,他却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红色又一瞬间褪去了,只剩下阵阵凉意。

    却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红色又一瞬间褪去了,只剩下阵阵凉意。

    “别动。”他说。

    颜舒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大气也不敢出。

    他的动作很麻利,转眼就从我背包的侧包里拿出一个白纸包着的东西,满意地亲了它一下,再用左手把它扔向半空中,飞快地转了一个身又接到右手里,哈哈笑着走远了。

    “谢啦!”他已经走得老远,却又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把帽子微微拎起来又放回去,欠了欠身,送过来这两个字。

    颜舒舒紧张地抓着我,问我:“他什么时候把那东西放进去的?”

    我迟疑地,缓缓地摇摇头。

    “天啦。”她苍白着小脸说,“我估计那一定是‘粉’,要是今天被警察抓到,马卓,搞不好我们都得去坐牢。”

    她话音刚落,轮到我小脸苍白了。

    “粉?”

    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东西吗?

    我不敢往下想了。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公车上,他扔出的那枚亮晶晶的硬币。那个完美的抛物线,它的系数到底是多少呢?

    我该如何才能猜透这其中的玄机?

    (5)

    天中的月考,终于在开学两个多月后开始。

    对于这次考试,我一直都放得很轻松。其实和班上某些苦心孤诣的女生相比,我并不算非常用功,我只是把某些女生用来思考爱情和男明星的时间和课余谈天说地吃零食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上罢了。

    我从不熬夜,也不早起苦读。生活规律,心情平静。

    或许这些才是我的致胜法宝——我居然考了全年级第一。

    也正因为如此,我这个“第一”让我从班里最普通的一名学生一跃成为众人关注的“明星”,让众人跌破了眼镜后开始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老爽公布成绩那天,颜舒舒发出一连串的啧啧赞叹:“马卓马卓马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碰巧吧。”我说。

    我虽然开心,但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因为从小学五年级开始,考第一对我而言就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死谦虚!”颜舒舒骂我,骂完后又说:“我不管,下次考试的时候我不明白的地方就抄你的,嘿嘿嘿。”

    我们正在交谈的时候,坐在前桌的肖哲忽然把头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挺不自在,于是把头埋下了。

    颜舒舒快嘴地问:“喂,肖哲同学,你在看什么?你是不是输得很不服气啊?”

    没想到肖哲却没理她,而是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马卓,我想请教你一道题。”

    说完,肖哲把一大本起码有三百页的练习册摔在我桌上,指着一道被铅笔几乎涂的乌黑的题目问我:“你能想想这道题吗?我一直不是太明白。”

    我傻傻地看着那道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把书接过来,有些被动地盯着那个题目看的时候他又发话了:“马卓同学,请问你平时都看什么参考书?”

    “没什么呀。”我抬起头,缓缓地回答他。

    “马卓同学,你不需要这么保守吧?”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把把他的砖头书抱走,“咣当”摔在自己的座位上,惊得我瞠目结舌。

    我早就听颜舒舒说过,肖哲,是天中初中部的四大天才之一。平时沉默寡言,曾因岳飞得到灵感,找到纹身师要求在自己的背部纹上“清华北大”四字而引起全校哗然。这次没有拿到全年级第一的他,好像对我颇有意见。

    不过颜舒舒对此却有不同看法——“他看上你了!”她用手指着肖哲的背部,张大嘴巴对我做出这五个字的口型。

    “我跟他是初中同学,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你是他第一个主动说话的女生。初中三年,跟他说过话的人不超过五个,女生不超过零个。”她振振有辞地总结。

    可惜,恋爱这种事,我向来不感冒,而对优秀的男生,我更是不感冒。我的心里除了超过他们,从来都不可能有别的想法。

    月考之后刚过一周,就是放月假的时间。那一天阿南早早站在一辆小面包车前等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