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你说是不是?”

    他终于肯睁开眼看我一眼,但还是没有说话。

    “我去把饭菜热一热,我们把饭吃了,好不好?”

    “你哪天回去?”我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听到他的问话。

    “明天晚上最晚一班飞机。”我说。

    “我开车送你去机场。”他说,“趁我现在还有点用。”

    我知道他在说气话,但我不会生他的气。

    晚餐再度开始的时候,却接到方律师的电话,语气和态度都不算很好,直接了当地问我洛丢丢是怎么一回事。

    我问他:“你指什么?”

    “她说你授意别人绑架她,并勒索她妈妈的钱财。”

    “没有的事。”我说,“等我回去,会跟您解释清楚。”

    “我现在就要解释。”方律师说。

    我只好放下碗筷,回到里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方律师说了一遍。方律师听完后,只问了我一句:“为什么要丢下她不管?”

    “他们不会把她怎么样,我觉得,她应该受点教训,不然永远都学不乖。”

    “你觉得,你有多大能耐可以自己去觉得?你知不知道她被他们打得快残废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她妈妈交待!”

    “对不起。”我说。

    “算了,不说了。你尽快回来,收拾你所有的东西,离开我的事务所。”方律师说完,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他没接。

    我完全相信,像洛丢丢这种人,为了报复我,她用小刀把自己身上刻出一道道伤痕都能做得到。

    我并不怪方律师发火,怪只怪我太过大意,或许这件事,我本应该处理得更好一些。

    我回到客厅,因为心头有事,吃了一半的饭又再也吃不下去了。阿南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说,“工作上出了点小问题,被律师骂了。”

    “不要紧,”阿南说,“骂骂就学会工作了。我当年当搬运工的时候,一天被老板骂一百次,不然,我怎么都下不了决心自己开家超市当老板。”

    我勉强地笑了笑。

    “不开心就不做了,换份工作或许更好。”他毫无原则的迁就又来了。

    (8)

    黄昏的时候睡了一大觉,夜里就睡不着了。

    我考虑要不要跟吴媚媚打个电话,但觉得电话里事情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当面解释。想来想去,或许自己真的太自以为是,完全没站在方律师和事务所的立场想,所以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知道方律师气过之后会不会收回成命,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因为它对我真的太重要。阿南睡了,我能听到他隐约传来的咳嗽声,说真的,这两年,他老得很快,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感情上的事,既然他不方便跟我吐露,我觉得我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我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想看一看南方夜的天空。透过玻璃窗,我依稀看到小区马路上站着一个人。灯光昏黄,让我不是很确定。但他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就在我出现在窗边的时候,他对我挥了挥手。

    我一把推开了窗。

    我的视力还算不错,我想我没有认错,就是那件英伦西装,那个差不多跟了我一天的人,令我差点失声尖叫。

    我把头探下去一点点,他继续朝着我挥了挥手。

    我在上,他在下,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叫我。就在这时候,两边的路灯好像更亮了很多,像一条闪闪发亮的时光长河诱惑我泅渡。楼下的人向前走了两步,身形动作让我的心呼之欲出,我无法自控,从窗台上跳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一路往楼下冲去。我跑得飞快,好几次差点摔倒。刚跑下楼,楼道里就蹿出一个人来,一把搂住了我。

    是他。

    事隔这么久,那让我眷念和崩溃的气息依然保持着昨日的霸气和温柔,像一块沾满可可粉的松露巧克力一样融化在我的脸上,就好像他不曾远离,他一直在我身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和恋人。,前世注定,今生有缘,来生还要继续纠缠。

    他一直抱着我,很用力,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本来在发抖,此刻完全不了,身子出奇的僵硬,在他的拥抱中我听到自己骨骼用力作响的声音。是我也在用力地抱着他的吧?我想,这从来也没有期盼,永远也不曾忘记的拥抱,像打包记忆的大手,忽地扯开缎带,往事散落一地,我们自顾不暇。

    这难道就是我不顾一切非要跑回来的真正原因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放开我,我注视着地面,我们的影子又长又细,像画在地上的两棵树。我稍稍恢复思考能力,想起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或者那个从机场起就一直跟着我的人就是他?哦,不,一定是他。

    但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肯真正出现?

    “其实我在机场就看到你了。”他笑着说,“你还是那个样子,背个小包,挂个耳机,黑着一张脸,像全世界都欠了你的钱。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话。我x妈想了一整天,对自己说,如果我来你家,可以再遇到你,我就不犹豫了。”

    犹豫?

    在他的字典里,有这个词么?!还是因为什么我所不明了的关乎时间或者关乎别人的理由,让他学会了犹豫?一想到这个,我的眼泪就快要下来了,我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往小区外面冲去,我跑得很快,他好不容易才追上我,那时候我正穿过马路,他从后面拉住了我。我们俩就站在马路中央对视,车辆不满地按着喇叭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

    “跟我走,”他说,“马小羊。”

    “为什么?”我刚问出这个啥问题,他已经招停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拦腰抱起我,硬把我塞进了出租车。

    我没有防御的能力,似乎在旁的事情上反应越快,到他这里,就会变得越迟钝。那种病叫什么来着?没错,差时症。

    虽然他看上去文质彬彬到令我不敢相认,居然还穿西装出来吓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他。他决定了的事情,不允许你有任何反抗,既然知道反抗无意义,我索性安下心来,任他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让他带我去他想去的地方。

    此时此刻,若他是一条河,我就是失桨的小船。

    13弄27号,这是他的家。

    暗黄色的灯泡依然低垂在大门口,发霉的木柱依然还是那个味道,堂屋还是一样的大而空旷,地面清扫得十分干净,还泼过水,显得亮堂堂的,一向凌乱的家里竟然收拾得这么整齐,像是为了迎接贵客。但一定不是我。

    我一想到这些个,就又开始痛苦了。

    他拖来一张椅子,我就坐下。然后,他用水壶灌了一壶水,开始烧开水。堂屋的桌上放着好几种茶叶,铁观音,乌龙,还有碧螺春。我不知道他从何时起开始喜欢上喝茶,当然,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这是当然。

    “想喝什么?”他弯腰问我,像个专业的侍应生。

    “谢谢。”我说,“不用。”

    “那就来点酒。”他打开壁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拔掉瓶塞,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硬塞到我手里来:“喝!”

    “不。”我说。

    他自己又猛灌了一大口,然后他丢掉瓶子,抱住我的头,俯下身,吻住了我。红酒流进我的口腔,并不过,可我怎么觉得自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对不起。”他的唇辗转到我耳边对我说,“一直想说对不起。”

    我本来应该给他一个耳光的,就在这一句温柔的道歉里,我放弃了抵抗,一肚子委屈迅速地溃散,化为不值一提的灰。

    我还是当年那个不中用的我,四年的时间也没有令我在他面前变得更骄傲一点。只是这样的重遇,对我而言更像一个传奇。在所有关于重逢的设想里,这是从没有过的最最戏剧的一种。

    他的手掌抚过我的脖子,一把扯出我挂在脖子里的护身符,略带惊喜地问我说:“它一直在这里?”

    如果他知道我为了它,我昨晚差点丢了性命,今天又丢掉了工作,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来。”他拉着我一起坐到台阶上,就在那里,他曾经一脚踹在我的胸口,我有一小块心从此遗落在那里,那个空洞的缺口让我又爱又恨却也是存在的必须,我未曾想过复原。

    “说说你的现在。”他把酒瓶递给我。

    “你先说。”

    “我还行。”他说,“这几年一直在深圳,开了家茶楼,生意不错。”

    “我在念书。”我说,“北京。”

    他笑:“其实我一年去北京数十次。”

    我本来想问:“一个人去?”问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你常回家么?”

    “没回来过,这还是第一次。机场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眼睛出了问题。”

    “其实我也很少回的。”我说。

    “那就是缘分呗。”他搂住我,逼我再次与他对视。他的眼神里有种让我陌生到极致的温和,像是把所有的桀骜都熬化了。这温和与他留在我记忆里最后一次的凶狠残暴差之千里。到底是岁月,还是谁,改变了他?

    我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他说,“我都快把这里忘了。”

    “包括我吗?”我说。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手,很用力,疼得我哇哇直叫。

    “说错话就要付出代价。”他笑着说。

    “那你回来干吗?”我捂着我痛得要死的手问道。

    “来参加我姐的婚礼。我就这一个亲人,她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我不得不回来。”

    “什么?”我是真的没听清,又或者,他有很多的姐姐,我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他点燃一根烟,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姐夏花,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姐夫你也应该认识,就是于安朵的爸爸于秃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脑子里首先浮现出的是阿南那张憔悴的脸,然后我整个人就傻在那里了。

    “来。”他未发觉我内心的翻江倒海,而是坐在那里,张开双臂,召唤我。

    其实我靠他已经很近,这是几小时前,我想都未曾想过的一种距离。我转身看着他的脸,我只是想把它看得更清楚一些,包括他的没他的眼,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粗鲁地将我揽入他的怀中。

    “夏花为什么要跟于秃子结婚?”我问他

    “我突然很想娶你。”他打的牛头不对马嘴。

    “小三儿我可不做的!”我话音刚落,他的左手手指就用力地捏住了我的脸蛋,疼的我龇牙咧嘴。这头暴力猪,捏完我的脸又捏住我的双臂,还固定我的双手让我动弹不得,眼看他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我的脖子,我只能用脚狠狠地踢他以示奋力反抗。我真怀疑他装的是不是假肢,我踢得那么用力,他居然面不改色纹丝不动。还凶巴巴的命令我说;“说什么呢,给我再说一遍!”

    “好痛啊!”我喊。

    “你管不好你的嘴,我就管不好我的手。”他嬉笑着,脸再度靠近我。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居然是淡淡的茶香而不是那讨厌的烟味。看来,他变成了一个真正过的男人我却还是那个不成熟的人他耍的小丫头。小想到这里,我扭开我的头,就是不让他亲近我。

    “还是那么死倔!”他只呢个数落我,院子里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来了。我们俩迅速分开,清冷的月光下,我看到夏花走了进来,她缩着脖子,头发蓬松凌乱,一件花棉袄敞着,里面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件卫衣,步伐轻飘飘的,看样子像是喝了一点酒。毒药迎上去:“不是说去试婚纱,今晚就住宾馆吗?”

    “你姐姐我,那一套婚纱传上去不好看,有什么试头~在说了,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出家,从哪里出家?你明天要被我出这个门,知道不知道!”她一面说一面弯弯腰,然后站直身子,用力地推了毒药胸口一下,哈哈笑起来。

    看他的样子,搞不好真的喝多了。不过鉴于她以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