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呵呵直笑,半晌,我看向他,“公子忘了么?姑娘家的名声在我看来,实在是值不了多少钱。你是我今生第一个男人,那又如何?我日后,还是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男人。再说了,公子身边美女无数,若是公子当真认为男欢女爱这档事儿一旦发生,两人就密不可分,估计公子此时也无法抽空前来我幽灵宫啊。”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王怜花的本事令我叹为观止。这人,永远不知道脸红二字是怎么写的。

    王怜花听到我的话,并不惊讶,低笑一声,缓步朝我走来,然后在我跟前站定。

    我忍不住挑眉,我表面上虽然谈笑风生,可早已暗中戒备了,他忽然这么规矩,还真是让我不太习惯。

    “咦?宫主不逃么?”他俯首笑问。

    他身躯颀长,高出我一个头,我得仰头看他。我一向不太喜欢仰头看别人,总觉得气场弱了。但此时,我总不能搬张凳子过来站在上面。我忍不住朝他翻眼,反问:“我做什么要逃?公子,这是幽灵宫,虽说你有本事在我幽灵宫来去自如,但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你么?”

    “早知道宫主想法非同一般姑娘家,在下领教了。”他的语气似是在喟叹,修长的指却在把玩着我垂落在右肩的头发。

    我将缠绕在他指间的头发抽回来,往天台走去。“你为什么还来?不怕我杀了你么?”

    “你若要杀我,何必等到如今。”他随我走至天台,双手撑在栏杆上。

    我看着天边的夕阳,淡声说道:“若你是为快活王之事而来,那你还是走罢,我不会帮你杀他的。”王怜花第一次暗算我的时候,曾提过要跟我做个买卖。他所说的买卖便是希望我能与他联手,助他杀了快活王。我是很讨厌快活王没错,有人要杀他,我也不会阻止。但我却不会跑去杀他的。

    “……”

    久久没有听到王怜花的声音,我侧头看向他,只见他眼中带着探究看向我。

    我转身,面对着他,戏谑着问道:“公子这般看我,可看出什么来了?”

    他一怔,忽然朝我出手,我一个旋身,避开他伸出的手,指间射出几枚金针,却被他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然后一一打下。

    我见状,随手扯下一条紫纱,施展内力缠住他的折扇,他手中暗运内劲,与我较量着。

    “我不过是想要帮宫主拍下在您肩膀的毛毛虫而已,宫主却是这般招待我,果真是让人心寒啊。”他摇头叹息说道。

    “公子舌粲莲花,随你怎么说都无妨。”我笑道,手中的劲道也是半分不减。他是聪明人,若是知道在我手中讨不了便宜,也不会与我两败俱伤。

    他斜瞥了我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箭步朝前,顺着紫纱朝我袭来。瞬间,他另一手已扣在我的腰身,但他也讨不了巧,因为我的手也已扣在他的脉门之上。

    “宫主,咱们有话好好说,可好?”他扣在我腰间的手劲道并未放松,低头凑向我的脖颈间,轻声问道。

    我也没在意他的举动,因为我的手扣在他的脉门,难免摸到他的脉象,这样的脉象……我登时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说实话,我这辈子,从未试过像此刻这样止不住笑意的时候。

    “……”王怜花扣在我腰间松开了,神色微恼地看向我。

    好不容易,我勉强止住了笑声,但是嘴角仍是控制不住的上扬,问道:“公子,您是来找我要解药的么?”

    他神情隐晦,抿了抿薄唇,“不是。”

    “哦?”难怪他会这么规矩,原来是暂时无力风流了啊!也是,任他再怎么聪明,我也是在医术毒药上钻研了好几辈子的人,有道是勤能补拙,我在医术毒药方面绝对能与他平分秋色!想到这儿,我登时觉得我还是很了不起的。

    “既然宫主无意助我杀快活王,那我告辞了。”语毕,他人已跨过栏杆跳下了阁楼。王怜花的轻功极好,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影。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除了叹息也只能是叹息。所谓弑父不祥,天理难容,女人要恨到什么程度,才要教唆自己的儿子去杀他的生父?

    我不愿与王怜花合作去杀快活王,他也没有再来幽灵宫。在我以为我与他从此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他忽然出现在我的阁楼,笑眯眯地问我能不能向我讨杯酒喝。当时我正在阁楼上尝着小东亲手酿的梅酒,见他这般,也扔了一小壶给他。后来他乐此不彼,时而不时地来我的阁楼讨酒喝,绯红色颀长身躯倚在木栏杆上,好一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我如今对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多想,王怜花要来幽灵宫,我的护卫也奈何不了他,他来来回回这么多趟,也没人察觉,也只得随他。反正如今的王怜花,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图。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日子悄无声息地溜走,某夜,我正躺在阁楼的榻上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却见一个白色身影在我眼前一闪,我眨了眨眼,一看,却是沈浪。

    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扶额。沈浪和王怜花这两人,总是能轻易地摧毁我的信心。没法子,他们总是来去自如的,让我觉得我这地方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看向我,一怔,然后礼貌地别开眼。“在下沈浪,前来拜访宫主。”

    我见他那般的君子举动,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穿着。如今正是盛夏,我身上仅是用一件抹胸,露出双肩,而粉色的轻纱披衣要掉不掉的模样。我抿嘴一笑,并没有坐起来。倚在榻上,只手撑在下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淡声说道:“若是真是拜访,那得有拜帖啊,沈公子。”

    幽灵宫在武林中是什么名声,他来了见到我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又有什么干系?反正他是君子,就算我身上连披衣也没穿,不该看的,他也不会回头多看我一眼。

    “在下失礼了,只是事出突然,在下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

    我从榻上立起,略微整顿了□上的衣衫,“沈公子为何事而来?”沈浪的话,总会有种让人忍不住信任的感觉。让你不由自觉地认为,事实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

    沈浪乃是为了朱富贵的女儿朱七七而来。朱富贵诈死之事早已揭穿,快活王娶李媚娘,但无奈佳人早已香消玉殒,快活王得知这个消息,早已心如死灰,后来却无意中得知朱七七乃李媚娘之女,相貌与李媚娘如出一辙,于是便要强娶朱七七为妻。仁义山庄与快活王正式为敌。朱七七任性,肆意妄为,无人能管,朱富贵又对这唯一的女儿心软不已,不忍将她困在仁义山庄,便托沈浪代为照看,沈浪对朱七七也颇为头疼,况且孤男寡女,难免瓜田李下,于是便想到要将朱七七安置在我的幽灵宫。

    我听闻沈浪的这个想法,若不是我向来够淡定,我想我一定会被他的想法弄得瞠目结舌的。

    “沈公子,你可知道幽灵宫是什么地方?”

    “在下自然知道。”

    “那你可知道我非常不喜欢朱七七?”

    “……知道的。”

    我走至他跟前,失笑问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怎的还想让她来幽灵宫?”再说了,他沈浪愿意,朱富贵也不见得愿意啊。朱富贵愿意,也不见得我会愿意呢!

    他漆黑的双目与我对视着,微笑着说道:“在下信得过宫主。”顿了顿,又说道:“朱爷说了,只要能护朱姑娘周全并逃离快活王的魔爪,他将不惜任何代价。”

    “就算我想要整个仁义山庄作为报酬?”

    “是的。”

    我听到沈浪好不迟疑的回答,不由得一怔。“这是你的回答还是朱爷的回答?”

    烛光下,他笑得儒雅,温声说道:“我的回答便是朱爷的回答。”

    我又是一愣。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些年来,心都已经变得麻木了。以前会为了一些事情而感动,也会为别人的感动而感动,但是经过了这么久,真真正正能触及内心的那根弦的已经寥寥无几。但如今,沈浪的回答,思及朱富贵的爱女之情,我不得不说,朱七七得感谢上天,给了她这么一个父亲,即使那个父亲不是她的生父,但这个父亲比起她的生父,岂止是强了千百倍!

    48、武林外史之白飞飞(九)

    朱七七在幽灵宫住下,幽灵宫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子。朱七七是喜欢折腾,但她怎么折腾,也走不出幽灵宫外的林。但她不愧是胆大包天,居然带着小泥巴两人抹黑跑到林,想趁黑穿过林走出幽灵宫。但是很不幸,她跟小泥巴二人被小东小西拎了回来。

    “白飞飞!”朱七七人还没到我的阁楼,怒气冲冲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叹息一声,然后走下阁楼。才下去,就见她满面怒气地朝我走来。我站定,静候她的到来。在她身后,自然也还跟着小泥巴。

    “白飞飞!”她在我跟前停下,一双美目闪着怒气看向我。

    “朱姑娘,何事?”我走至大厅中的主位坐下,接过来小西递过来的温茶,轻抿了一口。

    “白飞飞,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她转身直勾勾地看向我,直截了当地问。

    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她,“怎么?朱姑娘想离开?”

    “我当然想离开,你以为谁都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啊?!”

    小西闻言,瞪了她一眼。

    我听了也不生气,若是这么丁点儿事都能让我生气,那么我早就被气死了。我瞥了她一眼,淡声说道:“急什么,时候到了你自然就能离开。”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朱爷帮他照看朱七七,自然不会食言。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让我爹爹跟沈浪都听你的话,让我留在这么个鬼地方?”她不客气地问我。话语虽然不客气,但是如今的朱七七可是比以往聪明多了,知道这儿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口头上再怎么不客气,也没笨到要动手。

    我闻言,侧头看向她,却并没有接话。

    她见我不吭声,嗤笑一声,“白飞飞,你当我不知道幽灵宫是什么地方吗?你手下的女人不干不净,你更是不干不净!我爹爹跟沈浪,早晚有一天会识穿你的真面目的,你若是识相的,就赶紧放我走!”

    小东闻言,眉头微蹙。而小西总是比较沉不住气的那个,听到朱七七的话,脸上已有怒色。

    我换了个坐姿,看向朱七七,淡声笑道:“朱姑娘好福气,千金之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日闲着就在外头乱闯祸,也有个首富爹爹愿意花大把的钱帮你摆平祸事。但我宫中的姐妹就不同了,她们要不就是被父母抛弃,要不就是夫郎喜新厌旧被休离,像我们这样的人,既没有人伺候着,也没有像朱姑娘那样有个好爹爹,为了要活下去,我们可都是不择手段的人啊,自然也就没有朱姑娘那么干净了。”这世上,谁又比谁矜贵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被人宠着爱着疼着,就以为自个儿有资格肆意评论别人了么?

    朱七七听了我的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俏丽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大概在仁义山庄,还没有人会像我这般明褒暗贬地说她,她一气之下,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泥巴看着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扯着朱七七的衣袖,小声咕哝着:“小姐,算了吧。这妖女不止武功厉害,连说话也歹毒得很,我们还是回去罢。”

    朱七七一双美眸像是着火般瞪向小泥巴,半晌,才用力抽出自个儿的袖子,脚一跺,“真是气死我了!”嘴里说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