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轻叫上萧承衍,一起低调去了一个茶馆,楼房比较简陋,选了个靠窗干净的位置,让店小二把屏风拉了起来。

    梁轻道:“后头如何?没人刁难你们吧?”

    萧承衍摇头,他身上好歹挂着镇国公府的名号,足够震慑一些小喽啰,又是赶路,没人顾得上他。

    梁轻扭头从窗户外看过去,外头日光明媚,队伍里的年轻少年少女们也都出来透气,分散在各处。

    萧承衍话少,低头喝茶,这边一时安静,大堂里的谈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一位在此地来往做生意的男子道:“外头那一队,是不是圣驾?我方才都见着好几个衣服华丽的贵人进来了,哦对,还有那位主子也来了。”

    他旁边的,是一个秀气书生模样的男子,道:“小生要往临安去念书考学,敢问这位大哥,这神秘的那位是何人?”

    “你是要做官吧?那你可记着,绕这位远远的,最不济,也别得罪了这位主子。”

    这位书生面露惊异,便听对方压低声音道:“旧豫王府世子萧承衍贬为奴籍、入了王府做罪奴可曾听过?”

    “这是当然,大江南北都传遍了!”

    “就是那位不能说的主子啊。萧公子刚入府一个月,你晓得发生了什么?最开始,尚且只挨了几板子,后来啊,把人叫进书房做些那糟践人的事,把人折腾的不像样子。”

    书生人都傻了,临安朝臣的关系怎么如此混乱,道:“书、书房?”

    “对啊,都传遍了,总之一顿折磨下来,旧豫王府那可怜的世子已经是个废人了,经脉俱断不说,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真是唏嘘啊。”

    旁边一位老哥终于忍不住补充道:“我听说这还没完。那位主子沐浴的时候,突然掏出一把剑,把人给阉了!”

    屏风里的梁轻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被自己口水呛到的。

    连向来巍然不动的萧承衍,都挑了下眉头。

    外头的众人骇然,窃窃私语道:“这不是彻底断了人活下去的念想了吗?”

    “简直太丧尽天良了!”

    “是啊,这是一个男人活下去的最后的尊严啊……”

    梁轻扭过头,已经不想再听了,连看萧承衍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过一会儿,那群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离开了茶馆,空气彻底寂静下来,梁轻很是崩溃道:“归一他们……究竟是怎么把这件事传成这个样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心疼轻轻,还是心疼萧萧

    这是第一更啦,第二更在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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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将梁轻白皙的鼻尖照的像是在发亮。

    他显然是气着了,脸颊气鼓鼓的。却是半点不见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可怖模样,反倒很可爱。

    梁轻艰难道:“山野百姓说的话,你莫要当回事。”

    萧承衍向来是不把名声当回事的,就是在前世被言官指着鼻子骂,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此时……

    他听着这种刁钻而离奇的话,头一次内心有些波澜,面上平静地摇了下头,道:“是。”

    但到底还是让人落了这个名声,梁轻一时无言。萧承衍扭头看向窗外,看到队伍又有点整装出发的势头,便提醒了梁轻,两人赶紧从茶馆里出去了。

    又赶路了好一会儿,队伍赶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猎场外的行宫。

    南越国未破的都城不是临安,所这边是去年才新建成的猎场,去年猎物还很少,而且大多比较年幼,很不好玩。之后皇帝特意下令豢养了一群新的猎物,如今过去一年了,皇帝很是期待。

    然而,刚歇下来,皇帝正要叫人将他的宝弓拿上来,先拿出去向臣子们炫耀一番,太后过来了。

    皇帝忙起身迎接,搀扶着人坐下:“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皇帝见过镇国公了吗?”

    皇帝:“镇国公应当回自己的偏殿了吧?”

    “叫他带萧承衍来。”太后看了皇帝一眼,面容严肃道,“皇帝不要忘了,要先把正事干了。”

    皇帝面上还有些不情愿,若要梁轻见了,内心必然会震惊。

    南越的这位帝王,虽然皇位坐的妥妥当当的,却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主,私下里对着自己的母后,半点没有威严可言,甚至还有点小孩子脾性。

    所以在原著中,被自己的表弟权臣给压的死死的。

    收到传召的梁轻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他愣了一下,问小太监:“皇上要我们马上去吗?”

    小太监不敢怠慢,客气道:“陛下等着公爷呢。”

    梁轻皱眉:“你去外头侯着吧,我换件衣服。”

    他叫来萧承衍,将此事说了,道:“没想到皇帝如此之着急,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半点不知道,也没有应对之法。若皇帝真不待见你,干脆就当场要杀了你呢?”

    萧承衍面上却不见惊慌,他挑眉看着梁轻道:“如此,公爷可愿意随我逃离临安?”

    梁轻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萧承衍没再逗他了,道:“除非皇帝想破罐子破摔了,把祖上规矩都丢在一边,打算做个嗜杀的暴君了,他才会出此下策。”

    梁轻这才反应过来萧承衍在逗自己玩,狠狠咬了下牙,龙傲天主角,怎么突然就学坏了?!

    “公爷不必担心。”萧承衍不敢真惹了他,正色道,“接下来,是对我的考验。”

    他的神色认真而笃定,却偏偏是那种让人能让人信服的自信,看的梁轻一瞬间有些恍惚,面前的人是黑化后永远冷酷理智的暴君萧承衍,而不是那个纯善温良的君子萧承衍。

    很快梁轻带着萧承衍前往行宫主殿见皇帝。

    毫不意外,太后也在。

    皇帝问了梁轻路上如何,交代他注意身体,便抬眼往殿外看去:“梁爱卿,朕让你带的萧承衍,他人呢?”

    梁轻道:“回陛下,罪奴萧承衍没资格入殿内,臣让他在外侯着了。”

    皇帝皱了下眉,他本来想着叫人进来,跪着不让起身,好好磨一磨对方的脊梁骨。

    皇帝便道:“不必如此多的规矩,萧承衍也是朕的堂弟,叫他进来便是。”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忙出门,果然见到萧承衍在外边侯着,便将人叫了进来。

    正厅中灯光明亮,皇帝抬起眼,便见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仆役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对方个子很高,眉眼垂着,进门后,目光都没有动一下。

    更重要的是,对方一只脚,似乎有些不便,倒像是跛了。

    皇帝萧涉见着昔日在临安城、也是在同龄宗亲子嗣中最惊才绝艳的豫王府世子、而如今沦落为废人、还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陡然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来。

    从大越国破、流亡至临安时,便有传言,说他父亲的皇位来的不正,生了他这样的窝囊废、让南越江山丢了一半。

    萧涉一直看着萧承衍在长辈的夸赞和欣赏中长大,而无才无德的自己,仿佛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他虽贵为皇帝,却也知道那些人私下里都是怎么看自己的。

    而现在,他恶意满满地想,他还是九五至尊,而萧承衍,不过是个被废了的奴籍罢了,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皇帝便道:“听说萧公子身体有恙,朕允你不用跪。”

    他这幅模样,倒不像是恩赦,而是高高在上地施舍。

    梁轻皱眉,萧承衍面色仍是平静,道:“谢陛下。”

    皇帝道:“你在国公府上过的如何?”

    这话就有点欠揍了,梁轻这个镇国公还坐在这,萧承衍自然不敢说半点不是,道:“还可以。”

    皇帝被敷衍了两句,觉得颇为无趣,看向太后。太后细细打量了萧承衍一番,道:“萧承衍,你父亲的案子虽然已经过去数十日了,你心中可还有怨?”

    萧承衍道:“不敢。”

    太后道:“那你打算如何?”

    萧承衍道:“只想活下去。”

    他语气认真,像是活下去,于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过这句话太后倒是信了,心中难免对如今的萧承衍放心了些许。

    皇帝问:“怎么,梁卿苛待你了吗?那不妨入宫领个职。”

    还没等萧承衍反应,一旁的梁轻不悦道:“陛下,您先是将此人送与我府上,如今一句话就要带走,臣这偌大一个国公府算什么?”

    皇帝讪讪道:“朕只是开个玩笑。”

    真让萧承衍入宫,皇帝自己恐怕更睡不着觉了。

    梁轻也不想等他们再问出什么话来了,道:“赶路了一日,陛下应当也累了吧?臣先带人告退了。”

    等从正厅里出来,回到偏殿的屋中,梁轻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便过了。

    他回头看了眼萧承衍的腿,道:“你脚怎么了?”

    萧承衍淡淡道:“装的。”

    梁轻挑眉,对方在皇帝面前那不卑不吭、却又充满了遭到摧残了的小白花样子,换做是在现代演艺圈,这演技都可以领奖了。

    梁轻分到的偏殿十分宽敞,里边是主屋,外边有卧榻,是给贴身伺候的下人睡的。

    在梁轻和萧承衍去见皇帝时,绣绣已经妥帖地将两张卧榻都铺好了。今天绣绣又忙前忙后了一日,梁轻又心疼小姑娘还在十二岁长个子的年纪,便早早让人去睡。

    而萧承衍,便负责在外间守着他。

    梁轻今日在路上睡了大半日,此刻倒是不困了,洗漱后,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夜色,听见树林和灌木丛中传来虫子的叫声。

    梁轻忽然提声问:“萧承衍,你睡了没?”

    片刻,外间有灯光亮起,萧承衍披着外衣,拿着灯推门进来,“公爷有事?”

    梁轻问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抬起头,道:“有些睡不着。”

    萧承衍沉默片刻,在屋里点了灯跪坐在梁轻床前,道:“公爷还在想白日经过那茶馆的事?”

    他一说,梁轻顿时想起来了,还好灯光晦暗,免除了尴尬。梁轻道:“对,我好好清白的名声,被传成这样,不得生气吗?而且,我就只是洗了个澡,单纯的洗个澡,有错吗?”

    梁轻揉了下眉头,却听萧承衍道:“但是,但我也丢了男子的尊严,公爷便当两两相抵了罢。”

    梁轻:“……听起来,我应当欣慰一下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