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说:“灰灰特别能吃。”

    梁轻觉得不太好:“少吃点”

    经过的萧承衍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梁轻扭头注意到他,问:“手上拿了什么?”

    萧承衍给他看封面:“金刚经。”

    是一本佛经。

    梁轻:“……”

    果然很硬核。

    萧承衍非常地有来有往:“公爷在看……?”

    他的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梁轻搁放在石桌上的话本——《冷峻书生俏娘子》。

    萧承衍咳了一下,梁轻面色不变,道:“偶尔需要放松一下。不过我想你一定没看过。我就不多说这个话题了,你先回去吧。”

    萧承衍:“……”

    入了夜,萧承衍照例敲门走进梁轻的屋子,给对方的香炉换安息香。

    屋子里的梁轻靠着床,正目不转睛地看书册。

    萧承衍看了眼,竟然还是那本话本。

    房中安静了片刻,梁轻拥着被子昏昏欲睡,把举着书册酸痛的手放下了,眼皮抬了抬瞧着萧承衍道:“加这么多香,会让人睡的死沉死沉的。”

    萧承衍看向他,道:“你睡眠很浅,半夜会惊醒。第二日早上起来就会头疼。”

    梁轻本来就睡眠质量不太好,穿过来后无人倚仗,自然心中忧虑更多,影响休息。梁轻想了想,凝眸看向萧承衍,缓声道:“你知道的这么仔细……那天晚上,你真睡我床上了?”

    他问的很直白,萧承衍眸子眯了眯,发现梁轻有时候很羞涩,有时候又似乎胆子很大。

    事实上,梁轻生活在开放的现代,两个男孩子同床共枕,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是在古代,就变味了。

    萧承衍走到床边,撩衣摆跪坐下,道:“睡了,如何?”

    他这姿态就有些挑衅的意思了,放在寻常人家,奴籍爬床就是以下犯上,第二日就要被拖下去杖毙的。

    梁轻点头道:“改日寻个好天气,我得让绣绣把这床被子拿下去洗洗。”

    萧承衍脸色一黑:“……”

    怎么,嫌他脏吗?!

    梁轻只是有些洁癖,又觉得勤换被衾比较必要。他今日心情好,忍不住多说几句:“不过这件事,我确实是得好好跟你聊一聊。”

    萧承衍看向梁轻,对方的唇角微微勾着,在冷白的肤色下,唇色似乎有些偏粉。

    萧承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公爷,原本是不愿意的?”

    梁轻道:“倒也不是。”

    萧承衍呼吸一滞,心口的跳动莫名加快了许多,连目光都炙热了起来。

    梁轻回想了一下对方那霸道一吻,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

    他道:“我今日看了本话本,受了很大的启发,便想说说我当时的心境。世子,你问这话的时候,你扪心自问,你要做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觉得我反抗的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萧萧:震惊!学会了!

    -

    让俺看看大家的爪爪吧!

    第42章

    萧承衍听的愣了愣,浅色眸子露出一丝明显的迷茫,脑中甚至忐忑又激动地怀疑了一下。

    他,这么厉害的吗?

    就在萧承衍没回过神的时候,梁轻也在打量他的神色,感慨自己多虑了,龙傲天还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梁轻又道:“当然了,好孩子是不能这样做的。这是个错误的做法。”

    萧承衍看着梁轻漆黑如墨的眼,过分俊美的长相,想到对方体弱、双腿不良于行,如果不是有很大的权势,落在有些特殊癖好的官宦富豪人家中,没准会遇到许多身不由己。

    想到这一点,萧承衍的目光暗了暗,道:“我不会让你做迫不得已的事。”

    梁轻愣了一下,萧承衍的语气认真,透着一股珍重而直白的味道,梁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下,那本搁在床边的话本因为他的动作而滑了下来,刚好砸在萧承衍面前的毯子上。

    萧承衍伸手捡了起来,起身放在案桌上,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梁轻嗯了一声,自己磨蹭着钻到被窝里,萧承衍从外头拿了个新的汤婆子给他,转身熄灯的时候,梁轻忽然问:“所以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与我同床共寝?”

    梁轻实在是太好奇了。

    月色下萧承衍的身影顿了顿,他慢慢转过身,没去看梁轻,低声道:“公爷再追问,我就要认为,是今夜要留我的意思了。”

    梁轻闭上了嘴。

    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梁轻没有那么困乏,睁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时间静止下来,他想起第一天穿过来,萧承衍满身伤痕地跌在他怀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简直跟碰瓷一样,然而梁轻却意识到那些潜藏的风险和阴暗的人心,所有的腥风血雨,都是真实的。

    他的顾虑太多了,好像心上放的东西太多,所以心动的很慢。

    -

    接下来两日,梁轻联合萧承衍,想办法将昔日原主贪来的钱财给清缴清楚,然后拿了府上现有的银票,把亏空的账都补上了。

    至此,算是梁轻给原主的贪婪得来的不义之财,给了一个彻底的交代。

    除此之外,邢远那边飞鸽传书,交代了查案的进展,虽然没有查完,但是进展不错。

    梁轻终于有机会回到摸鱼看话本捏兔子的日子,只是冬日来临,南方的天气一日比一日阴冷,清晨时晨雾环绕,路边凝着薄霜。

    这一日梁轻用完午膳、抱着火炉暖手看文书的时候,陶管家推门进来,说:“公爷,宫里头来了个老太监,说是皇上派来的。”

    梁轻:“什么事?”

    陶管家:“他们说是皇帝要传萧公子,入宫觐见。”

    梁轻一愣,将手中的文书放下,道:“叫他们进来。”

    镇国公府的书房不小,家具摆放精致而典雅,老太监推门进来,陶管家说:“在门口站一会儿,别把寒气染给我们公爷。”

    老太监应下,片刻,过来行了个礼,跪下说:“梁大人,皇帝口谕,让老奴来带萧公子入宫。”

    没人敢在镇国公府上编瞎话,梁轻没怀疑真假,问:“公公可否告诉我,为了皇上突然传我府上的一个杂役入宫?”

    奴籍男子只能做杂役,即便在官宦府上,也不能做到多高的位置。

    太监见他如此客气,面色有些惶恐,道:“实不相瞒,秋猎之时,萧公子救驾有功,皇上早有嘉奖的念头。如今想起来了,比较着急,让老奴过来,赶紧把人带过去。”

    他话里没什么信息,梁轻皱眉道:“奴籍如何能入宫?”

    太监笑了笑,道:“皇上想见谁,咱们也拦不住啊。”

    梁轻眉目一敛,神色却是冷淡,露出一点威势来:“公公真会说笑,这事我要是不问清楚,回头我府上这人接不回来了,你说这责任谁担着?”

    太监笑容一僵,额头冒出点冷汗来,没想到镇国公的心思玲珑,做事如此谨慎小心。

    梁轻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萧承衍在皇宫里出了事,镇国公府不会不管,二是……皇帝大度,给了萧承衍什么赏赐,镇国公心里必然不满意。

    太监擦了擦汗,他必然是担不起的,道:“大人,老奴没半点瞒着您。近日来皇帝宠幸后宫淑妃,一半时间都在长信宫里,几乎不曾踏入其他妃嫔住处。就今早上,皇上见了一个探子,得了个消息。”

    梁轻道:“快说。”

    太监忙道:“漳州富豪来您府上买萧公子卖身契的事,您还记得吗?皇上怀疑,对方背后其实是豫王旧人合谋的!”

    梁轻想了想,看来皇帝只是怀疑,并未得到证据和名单,要不然,不会只是宣萧承衍入宫那么简单。

    梁轻顿了好片刻,从太监口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便让人下去侯着。

    梁轻扭头对陶管家说:“叫萧承衍过来,别让人看见。”

    陶管家应下了,梁轻低头给自己泡了杯茶,拿起来吹了吹,又放下了,困惑呢喃道:“怎么人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梁轻吓了一跳,扭头往书房西边窗户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狼狈地落在地上,发髻被撞歪了,衣服上也滚了灰尘。

    梁轻目瞪口呆:“你……你今日怎的不走寻常路了?”

    萧承衍:“……”

    勉强正了正发髻,萧承衍沉着脸到梁轻面前,面无表情道:“陶管家说的,不要让人看见,让我走窗户。”

    梁轻憋住笑,没忍住,嘴角勾了下。

    冬日的光淡的发白,然而梁轻眉眼微微弯着,笑意明媚。

    萧承衍看着他,梁轻浑然不觉,将方才从太监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他了,道:“现在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如果皇帝想赏你什么,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说。如果他对你起了杀心……”

    萧承衍道:“随机应变。”

    梁轻叹息般道:“只有如此了。”

    萧承衍眨了眨眼,勾了下唇道:“公爷等我。不管如何,我都会回来的。”

    -

    入宫需走过一条长长的官道。

    萧承衍前世走过无数次,幼年时陪同父母入宫,登大统后乘坐轿辇在皇宫内走过一遍又一遍,每条路都熟记于心。

    前头带路的太监见他速度慢了,道:“萧公子,不必紧张。”

    萧承衍点了下头,没说话,太监只当他性子冷淡,一路上几乎没开口。等到了偏殿,太监进去通报,许久未曾见人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声音,让萧承衍进去。

    龙涎香浮在空中,皇帝将手上的画给身边的太监拿着,一扭头看向进来的萧承衍,神色顿时一变。

    皇帝身边的太监也道:“站住!你衣服上怎的有血?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萧承衍停下脚步,皇帝看了看,他胸口的衣襟果然有血迹,面色灰败,连发髻都没有那样整齐干净,衣冠不整,皇帝皱眉道:“怎么回事?”

    萧承衍低头道:“我身上有疾,每夜痛醒四五次,醒来就咳血不止。方才在外头困乏不已,睡了会儿。”

    皇帝一愣,像看瘟疫病人似的看着他,回头对太监说:“去拿个月庭的蒲团给他,能辟邪。真晦气。”

    皇帝也没别的聊天的心思了,直接道:“你秋猎上救驾有功,朕允你讨要一个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