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毕竟血脉相连,无法割离。”

    梁轻有些感慨道,“程子瑞此人虽然爱惹事,鲁莽冒失,但心却不坏。他并不想做权力的玩物和牺牲者,知道自己去内阁,只不过是他爹用来收拢人心的棋子。”

    他也是被太后玩.弄于股掌的棋子,如果不是这身血脉,或许他不会遇到背叛和最深的猜忌。

    梁轻咽下嘴里的葡萄,看向屋外的日光,他轻咳了一声,道:“你说……等到计划最后一步,皇帝和太后会发现,我才是那个真凶吗?”

    萧承衍皱了下眉,道:“你没有害他们。”

    梁轻一怔,萧承衍眸色沉了下来,说:“而且,太后还给你下毒。”

    他的神情陡然阴沉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来。

    梁轻摇摇头,萧承衍探过身,将他抱进怀里,揉捏着他单薄的背脊,动作极致温柔,语气却是极致阴冷:“我爹的案子,还有你……那杯毒酒,我都记得,我会讨回来的。”

    梁轻微顿,忽然道:“世子,如果豫王案中,有我的痕迹……”

    他没说下去,萧承衍按住了他的脸颊,微微凑近了,梁轻却按着他的手臂,道:“世子,我说认真的。”

    萧承衍收着梁轻的腰的手臂收紧了,他明白梁轻的意思,豫王案中他父亲的通敌来往信件,便是‘梁轻’伪造的,只不过萧承衍猜测对方不是原来的梁轻,却无法将这件事突兀地跟对方解释。

    对方会离开吗?会相信吗?还是一切都是虚妄,他还是那个孑然一身走到尽头的帝王?

    所以萧承衍不敢听梁轻继续讲下去,所有人都可以利用他,但梁轻不可以。

    “总是要说的。”

    梁轻从他怀中起来,说,“豫王案中我脱不开干系,你查出来什么便是什么,都是真的。本来我想替你喝毒酒,算是还你一条命了。但回头想想,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所以这件事其实你也不用太……唔。”

    梁轻发觉萧承衍一言不合就要亲自己。

    好在萧承衍记着没有压着自己亲,只是按着他的后脑勺,这人个子又高,亲下来压迫感也十足。

    真实的触感和冷冽的梅花香让萧承衍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只好将情绪化在吻里。

    “别算了,算不清的。”

    萧承衍这次的吻深而不久,他很快就把人放开了。

    他伏在梁轻耳边,低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梁昭回,我若发现你谋害豫王府,谋害我父王母妃,我就……就造个漂亮的金笼子,把你囚起来。”

    梁轻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唇瓣微红,微微发呆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

    这种偏执又疯狂的话……真像话本里的。

    梁轻真心实意赞叹道:“世子……你真的很霸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没有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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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梁轻这话说的真诚,眼眸也一眨不眨的。

    萧承衍看着梁轻的黑色眸子泛着水光,被亲过之后,嘴唇染了些粉红,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不好意思大概类似于,被自己所想保护的人夸奖后的羞耻和掩不住的一点得意。

    萧承衍说:“真的吗?”

    梁轻有些无奈。

    这也太好哄了。如果萧承衍身后有个尾巴,或许就要摇起来了。

    一点都不像是会干出他说的那些什么金笼子的事。

    萧承衍或许是为了印证这一句话,起身将梁轻抱了起来,然后走进房间,放在更柔软的贵妃榻上。

    梁轻靠在萧承衍怀里,神色懒洋洋的,仿佛习惯了让萧承衍抱着自己移动,比坐轮椅方便太多了。

    “书房里的桌上是邢远送来的大理寺的文书,你有空帮我批阅一下。”梁轻打了个哈欠。

    萧承衍揉了下他的脑袋:“又困了?”

    萧承衍担心他的身体,梁轻其实自己也惜命的很。府医和公孙理给出的建议都是要梁轻慢慢温养身体,所以这一个多月来,他也确实没有骗外面的人,一直在乖乖养病。

    梁轻想要在这里眯一会儿,推了下萧承衍:“去拿个毯子过来。”

    萧承衍过去取了,刚给他铺上,外头忽然有小厮进来通报:“国公爷,萧公子,外头有人上门,说是能给您治腿。”

    梁轻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让陶管家带医师过去见一见便是。”

    他的语气半点波澜也没有。实际上,国公府招揽天下能人异士给梁轻治病治腿的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因为给的报酬多,上门的人不少,然而一个靠谱的都没有,不是江湖神棍,就是游医散人。

    原著中妙手回春的神医起码还要在半年后、才被流浪江湖各大洲的萧承衍遇上,机缘未到,急也没办法。

    萧承衍却说:“我去看看。”

    梁轻没能拉住他,就见萧承衍出去了。等梁轻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回来了,他睁开眼,有些迷糊,下意识问:“怎么样?”

    萧承衍摸了下他的头:“没事……那人是个江湖神棍,混口饭吃来的。”

    他的声线压的平,梁轻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难过和沮丧。

    虽然本来就没有抱很大希望,但一次一次面临失望,还是会让人很难受。

    梁轻伸出手臂,萧承衍有些疑惑地弯下腰,感觉温热的气息靠近,梁轻在他嘴角简短的亲了一下。

    梁轻哄道:“好了,别再想了,我要睡觉了。”

    -

    春闱之后,临安发生了一件并不惊奇却又意外引起人关注的事。

    不远万里赶来考试的一名叫冯济的考生,在马场与人赛马的时候,手中马匹失去控制,人从马匹上坠落,直接摔死了。

    临安坠马摔伤、甚至摔死的公子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所以并不惊奇。引起人关注,是因为他在在临安春闱中拿下了第一,是本年的会元。

    可惜喜报还没有传到他的老家去,人就先摔没了。

    会元毕竟也很受关注,从内阁回来的程子瑞将这件事告诉了安定侯,说:“可惜春闱成绩已经公布了,不然还可以延后一名。”

    安定侯丝毫不关心这个,他捻起胡须,喝了口茶,“你这么多日在内阁,与几位阁老都说上话了吧?”

    这段时间没了梁轻势力的阻挠,他在朝堂上混的如鱼得水,隐隐有成为下一个权臣的迹象,而且皇帝都对他信任无比。

    安定侯的眉眼之间都带着意气风发。

    程子瑞道:“我只是听学,阁老们也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我能说什么话?”

    安定侯沉下脸色,他离开战场之后,锻炼就少了许多,整个人有些发福,不过威压还是很重,道:“我把你这么辛苦塞进去,便是让你多学点东西,你不主动点,前辈们难道还要主动来教你?”

    他气的将手中的茶盏砸在程子瑞肩膀上,那力道不轻,程子瑞疼的顿时皱紧眉头,不过没吭声。

    -

    日光照在临安街道上,大气庄严的公主府大门紧闭,而府内一处无人的木院里,萧月跟对面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一处,她低声说:“计划我都知道了,皇后那边我交代过了,她会见机行事。”

    “这几日皇帝去皇后寝宫歇下的次数多了不少,脾气也好了很多。”萧月说,“只不过太后一直心情不好,在吃斋念佛,正打算挑个好日子上山祈福求签。”

    “我还是很难相信……”萧月抿了下唇,像是怕打碎什么似的小声说,“太后怎会与安定侯有染?她不是先帝的女人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安定侯,他可是拿着实打实兵权的大将军啊!”

    萧承衍没有接话。如果只是萧承衍或是梁轻告诉她这件事,萧月还会震惊和怀疑,但是萧月已经与皇后联系确认过了,无法再有任何怀疑。

    皇后虽然声势不显,在后宫却是根基最深,早就察觉到太后与安定侯私下有来往,只是一时没往别的方向想。

    还是那一日东宫里,皇后与梁轻聊过,才确认两人不只那次秋猎在外私通,还曾在后宫内多次来往。

    萧承衍多经历过一世,对这种肮脏的炎凉世态没有那么大的触动,神色淡淡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萧月道,“你难得来一趟,我要问问你跟镇国公梁昭回怎么回事啊?外头一开始传你是他男宠,后来又变成了梁昭回在追求你,你们当真要在一处吗?”

    萧承衍想了想,道:“嗯。”

    萧月不满:“就一个嗯??你怎么说话还这么冷淡啊,真在一处了,那怎么没见你有个名分?”

    日光西斜,镇国公府外的街道上,穿着斗篷的萧承衍径直走进了一条寂静无人的巷子。

    他走到中央,停下脚步。

    他身边,已经跟了至少两个以上的探子。

    半柱香的时间没到,萧承衍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又走回国公府,翻墙进去。

    正在后院监督仆役种树的陶管家吓了一跳,忙道:“萧公子,您随便走个门就好,这样子不合适啊。”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会有人看见。”

    陶管家:“没事的,公子,公爷又不是不允准你出府。公爷也说了,临安城上下都知道你私下里会走动各处,没必要这躲躲藏藏的。”

    萧承衍一顿,想起一件事。

    是能出入国公府……但是他没有名分。

    陶管家跟着萧承衍一路小跑到了主院,梁轻正叫绣绣去送客。

    送出来的是一位体型微胖、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相和善,一身衣服看起来便像是富贵之人。

    这人竟然还认得萧承衍,见了他们之后当即停住脚步,行了个礼:“这位便是原豫王世子萧公子吧?久仰了。”

    萧承衍侧眸,绣绣道:“这是贾致,淮明洲人,来府上说是能治病。”

    但并不能,所以梁轻将人送走了。萧承衍便没什么兴趣,略冷淡地点了下头便进去了。

    贾致是个自来熟,对绣绣感慨道:“萧公子果然是玉树临风,气度非凡啊!”

    他的声音传入了梁轻的耳朵,梁轻挑眉,对萧承衍道:“你这名声可真好,淮明州这么远的商人,都知道你。”

    萧承衍在水盆里洗净了双手,问:“那人是商人?”

    梁轻说:“对,假借能给我治病的由头,实则想与我合作做生意,他在淮明洲做的是花果干货生意。”

    淮明州区域很广,在南越的西北方向,不冷,温度均衡,一年日照时间长,那边的山区生产各种奇珍异果。只是靠近北魏与南越的交界线,属于一个中间地带,来往商人特别多。

    那名贾致却是个南越人,谈吐很大气,只可惜只想做生意,见镇国公府的酬金如此之高,便动了心思,也根本不是为治腿而来。

    萧承衍听的皱眉,陶管家道:“公爷的脾气真是太好了,换作以往,把人打一顿轰出去都不为过,国公府也是他能随便来的地方?”

    “无妨,就当结个善缘了。”梁轻摆了下手,没在意,看了看他们,道,“你们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