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飞尘莫名,不知他何意。

    接着就见这年少稚嫩的小暗卫,眼都不眨一下,抬手便拔出伤口里插着的刀刃,对准刺客掌心,狠狠钉下去!

    蒋飞尘浑身一抖,头皮发麻。

    只见那刀尖直接洞穿刺客掌心,深扎进地面,血流如注。

    刺客耐不住痛,在地上尖叫抽搐。

    段钺充耳不闻,几脚下去,直接踢断他腿骨腰椎。

    报复完,这才抬头,木着脸抹去脸颊上溅的血迹:“用不着,他也跑不了。”

    蒋飞尘静默片刻,离他远了些。

    果真是四殿下看上的人,惹不起。

    “陛下如何了?”段钺也不在意,蹲下来,拉下刺客面罩,一边在他嘴中摸索,一边问。

    “被刺伤了,幸而偏开要害,太医还在救治。”

    段钺抬头看了眼高台。

    层层叠叠的禁军守卫四周,一时也瞧不出里面什么情况。

    “这刺客是家中豢养的死士。”段钺说着,从刺客牙齿中取出一颗深藏的毒囊,递到蒋飞尘眼前,“见血封喉的无妄丹,暗卫营最受欢迎的自杀剧毒,统领可去查查,据奴才所知,整个长安只有三家药司有供。”

    又扫了眼刺客的衣着面貌:“他这身行头价值不菲,单一件金丝软甲,就价值连城。指茧薄浅,细皮嫩肉,相貌俊朗,不是头领,便是个受主子喜爱的宠奴。”

    蒋飞尘不由惊讶于他缜密细致的观察力。

    这么多讯息,这人竟只扫一眼,便能笃定。

    段钺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司凤阁特制的玄铁短匕,削铁如泥,对外只售十把,只要有渠道,应当很好查。”

    蒋飞尘叹为观止:“大人见识不凡。”

    是想说知道得太多了吧。

    段钺没说话,低头看着匕首沉默。

    作为区区深宫暗卫,无妄丹、金丝软甲,这些宝物,的确不是他该了解的东西。

    但谁叫他上一世有个挥霍无度又狠心的主子,给暗卫营所有人都配了件金丝软甲,就为了更好地替他挡刀。

    还特别赐了段钺无妄丹和司凤短匕,当做暖床的奖励。生怕他比自己死得迟一样。

    段钺心中讽刺,抬了抬匕首:“蒋统领,这匕首,待呈堂证供之后,能送奴才么。”

    蒋飞尘愣了下,才道:“大人擒拿刺客有功,自然想要什么奖励都行。”

    “不。”段钺不明意味地微笑,“我就要这个。”

    蒋飞尘点头同意了,左右也没什么损失,“等幕后主使一抓到,便派人交予您。”

    段钺撩起眼皮:“幕后主使是谁,大人难道不是最清楚的么?”

    这简单一句话,叫蒋飞尘瞳孔一缩,冷汗直冒。

    段钺却起身离开了,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有多骇人听闻的话。

    手底下禁军看出苗头不对,上前隐晦道:“统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不要属下……”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蒋飞尘警告:“你找死?动谁也不能动他。”

    又看了眼段钺的背影,皱起眉:“他怎么会知道,莫非是谁泄露了秘密?”

    这厢蒋飞尘,忧心忡忡,还郑重地吩咐了人去请示四殿下。

    那头段钺,却转身就把自己说过的话拋到脑后。

    他根本就是瞎几把随口一说,纯属装逼。

    上次庄贵妃刺杀,就是被老皇帝栽赃,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一样。

    反正动动嘴试探又不要钱咯。

    段钺毫无心里负担,反倒是蒋飞尘反应奇怪得很,难不成被他蒙对了?

    蒋飞尘是靖王的人。

    这狗比,又想干什么。

    上一世靖王被关在牢里好几个月,出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皇子考校哪轮得上他。

    他倒也策划过弑君,为了扳倒庄贵妃。

    难不成因为提前出狱,所以,这一部分的剧情也提前了?

    段钺心念急转,脑子里一瞬间划过好几个猜想,转头看了眼七皇子。

    这可怜的书呆皇子,正吐的昏天黑地,根本不知晓自己母妃已经被盯上了。

    他收回视线,走到崴了脚、正被侍卫搀扶的三皇子身边,跪下来谢罪:“奴才护卫不利,叫殿下受伤了,还请殿下责罚。”

    三皇子摆摆手:“若不是你,本殿下连命都没了。”

    方才他表现着实丢人,这会也不好意思多提,只叫了随行的太医来,替段钺处理伤口。

    幸而那一刀刺得不准,卡在了肩骨里,否则这会段钺早已吐血而亡。

    三皇子摸摸他伤口,皱眉半晌,才有些别扭地问:“你疼吗?”

    段钺有点讶异。

    这不像是三皇子该说出的话,他自视甚高,又大大咧咧,还没见关心过谁。

    “多谢殿下关心,奴才无碍,小伤罢了。”

    说完习惯性想笑一笑安抚,陡然反应过来他还有个破技能,连忙压下嘴角,僵着脸。

    落在三皇子眼里,就是小暗卫疼得连笑都笑不出来,像朵娇花被霜打了似的,蔫头蔫脑。

    三皇子心里闷闷的,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高兴不起来。

    受了伤的段钺,终于有借口单独躺一会了。

    三皇子特意将他送到自己营帐里,看他躺下入睡,才放心离开。

    人一走,段钺便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益元丹,趁守卫不注意,溜到主账附近。

    中承帝已经被移送到这里休息,几个皇子都守在边上。

    段钺藏在树后,正想着怎么把六皇子引出来,头顶忽然就被人揉了把。

    他一抬头,树上掉下来个脑袋。

    段钺吓得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段四从枝上倒挂下来了。

    “小十六,你也有怕的时候。”

    人间喇叭花张嘴就开始叭:“刚才挡刀的时候怎不见你怕呢,多英勇,瞧三皇子看你的眼神,都感动得要哭了。小十六,你就是喜欢男人,也不兴找三皇子那样人高马大的,不然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压不了吧。”

    段钺脸色一黑,抬手一个窝窝头塞他嘴里:“闭嘴。”

    但是已经迟了。

    “哦,原来小十六喜欢三殿下吗?”

    “难怪先前不同意跟随,我懂,欲擒故纵的把戏,秦花阁的周姑娘就爱对我用这套。”

    “放屁,人家是真讨厌你。”

    “其实三殿下对小十六也挺好,别的侍卫凑上去都被揍了,只有小十六被抱着,是不是。”

    “但主仆有别啊,跟了三皇子,十六岂不是要变小媳妇儿了。”

    “那不成,我还指望十六娶媳妇呢,不成不成,我不同意。”

    “我看司药局那个女大夫就挺好,人可喜欢十六了,还亲自送过伤药呢。”

    “林大夫太素了,不好,十六爱艳俏的。”

    “那就隔壁锦衣卫的小易百户呗,整天像朵花儿似的招摇,又漂亮又厉害。”

    “不能吧,这小姑娘贼凶的,你忘了十六小时候被她摁狗洞里暴揍的事了?”

    段钺:“……”

    段钺木着脸抬头,就瞧见一整颗树上都蹲满了暗卫,三言两语,把他婚事都定了。

    “你们没事干?都不用值守?”

    段二笑笑:“主子在里面呢,去哪守着?”

    段钺咬牙:“我和三皇子,没那种事。”

    众暗卫一齐“哦~”了一声,挤眉弄眼,引得附近守卫的禁军都看了过来。

    段钺嫌丢人,一把扯过段四的胳膊,埋头往角落走。

    “干啥呢?慢点,你伤不疼的么。”段四皱皱眉,把人拽住,“有事就说,避什么避,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段钺左右看看,耳朵凑近他,小小声:“你帮我个事。”

    段四正要说我凭什么帮你。

    段钺直接眨眨眼扮可怜:“四哥~拜托。”

    段四:“……”

    拒绝的话就卡在嗓子里,直接吞了下去。

    他清清嗓子:“说。”

    段钺摸摸鼻子:“你有没有办法,叫六皇子出来一趟?”

    段四被临时分到六皇子手下,只能他去通传才不显怪异。

    段四白他一眼:“陛下重伤,这节骨眼上,我怎么叫人?你怕不是故意为难我。”

    谁知道中承帝会不会运气不好直接咽气升天,那时候近前侍奉的人,可能就是太子了,哪个肯离开?

    段钺不是不懂,正是太清楚利弊,才觉得棘手。

    段四见他耷拉肩膀,人都蔫了,正想说我先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