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庄贵妃的侍卫拦着不让进,还是徐林取出锦衣卫查案的令牌,才叫人放行。

    蒋飞尘不知内情,劝道:“殿下来查案?庄贵妃近日因引荐天师一事,风头正盛,殿下何必插手长生丹一事,倒惹她和陛下不快。”

    “早死晚死都只有死,何必在乎他们快不快。”

    他只知自己不快,得找人发泄。

    靖王沉着脸,大步踏进宫门。

    十数名锦衣卫一字排开,杀气森冷,强行将殿内休息的吴徵押走。

    庄稚吟咬牙切齿,恨得指甲都扣进肉里。

    “段初初,你最好把命留着,本宫一定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靖王不以为意。

    要他命的人多如过江之卿,没有任何一个能杀得了他。

    想起什么,他步子忽而顿了顿,取出脖子上挂着的精致骨笛,眸色微深。

    只除了——段钺。

    ……

    资善堂刚下学。

    几位殿下们从阶上走下。

    段钺和几个暗卫跪在阶下,恭敬垂首。

    ——就像一排去私塾接孩子回家的老妈子。

    九皇子跑得快,最先奔出来,扑进段十二怀里,眼泪汪汪:“十二!肚子饿饿!”

    段十二取出一早备好的小食盒,塞进他怀里,将他抱起:“殿下,莲妃娘娘准备了牛乳羹,嘱咐殿下早些回。”

    九皇子高兴地露出小酒窝,蹭他脸颊:“回!和十二一起回!”

    段十二看了眼段钺。

    九皇子顺着他的目光,接触到段钺面孔的那一刹那,立刻就想起他那日杀气腾腾恐吓自己的场景。

    年幼的小皇子,吓得当场打了个嗝,立刻扭开脸,惊恐地往段十二怀里缩。

    “十二,走、快走!”

    段十二迟疑,还是没说什么,抱着小皇子离开了。

    段钺跪在原地,叹口气。

    说不上难过,就是有点闷闷的,小崽子怎么不懂他的好意呢。

    正忧伤时,眼前露出一双绑着小银刃的骚包月白锦靴,段钺抬起头。

    三皇子头上正顶着朵阴暗蘑菇云,委屈巴巴看他。

    “十六,你都好几天没来教本殿下箭术了。”

    段钺委婉:“殿下,奴才是六殿下的暗卫。”

    言下之意您爱滚哪滚哪去。

    三皇子蹲在他面前,红着眼圈圈,要哭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喜欢段云裴了吗?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本殿下昨天把他扔水里,他连反抗都反抗不了,你喜欢他什么?”

    段钺抽了抽嘴角。

    感情这位大爷对差点弄死亲兄弟这件事,不仅不愧疚,还觉得自己很勇猛。

    他要真是那等忠心耿耿的死士,这会都得跟三皇子拼命了。

    “你怎么不说话?”

    三皇子去拉他袖子,摇来摆去:“段十六,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到底哪里不如段云裴?段十六,你还回来做本殿下暗卫不行吗?本殿下不要你抄书了,把床让给你睡,吃饭不和你抢。”

    左右两边传来闷笑。

    他兄弟们耳朵尖尖个个滴溜竖得笔直,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段钺无奈道:“殿下,奴才是御赐给六殿下的暗卫,圣命难为。”

    “狡辩!”三皇子突然喝他一声,眼底发红。

    “你就是不喜欢本殿下!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跟着我,不然、不然,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做不到……”

    他攥紧拳,死死盯着段钺,希望他反驳自己。

    段钺却没出声。

    三皇子说的很对,他没什么可辩驳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就在两人僵持时,段云裴走过来,神色平静:“十六,走了,回宫。”

    段钺朝三皇子行礼,起身过去。

    段云裴朝他伸手。

    段钺愣了下,到底没握住手指,只攥着他衣袖,跟着离开了。

    三皇子瞪着他二人背影,神色阴狠。

    段云裴回头看了眼,“往后你的日子也要不太平了。”

    段钺愧疚:“连累殿下了,您不用担心,奴才会想办法摆平此事。”

    他很快就松了手,离段云裴远了一尺距离。

    段云裴沉默半晌:“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避我如蛇蝎,若不喜,我放你离开便是。”

    段钺示意他抬头,凑近了,小声逼逼:“不是的殿下,是林贵嫔。”

    凉亭里坐着的,果真是林贵嫔,和她挽着手说话的,竟然是庄贵妃。

    看两人交谈熟稔的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分明感情很好。

    林贵嫔性子素淡,庄贵妃却是张扬之人,一直不和。

    段云裴很快就意识到不对,遣走四周侍卫宫人,拉着段钺悄悄避开守卫,蹲在凉亭树后。

    段钺眨眨眼看他,小小声:“殿下……”

    偷听你妈墙角,不好吧?

    段云裴竖起一根手指,叫他别出声。

    “有蹊跷。”他用唇语说。

    段钺懵逼眨眨眼。

    紧接着就听见庄贵妃抱怨:“该死的段初初,什么事都要来掺和一脚,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完成任务!”

    林贵嫔抿了口茶:“急什么,他可是男主,哪有那么容易死。”

    段云裴瞳孔一缩,呼吸都乱了一瞬。

    守卫机敏得很,立刻察觉异常。

    段钺连忙捂住他口鼻,睁大眼,无声道:“殿下,冷静!”

    段云裴冷静不下来。

    他从未想过林贵嫔竟然也是穿越而来。

    他还曾真心将她当过母亲,却原来在这女人心里,他根本无关紧要。

    他自己,庄贵妃,林贵嫔,还有呢?还有谁是穿越者?

    段钺拿出的那袋亲嘴烧也很可疑,他难带也已经被穿了?

    段云裴怀疑地打量他,眸光不自觉带上几分犀利。

    段钺心里立刻卧了个大槽,面上拼命维持平静,目光恰到好处露出几分茫然。

    “殿下……?”

    段云裴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

    这一切都已脱离剧情,他一时慌乱,竟连段钺也怀疑上了。

    不会的,他是主角,绝不可能被替换。

    段云裴闭上眼,冷静下来。

    庄贵妃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往他耳朵里进:

    “后日琅儿生辰,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搓搓他锐气,最好是弄死他,看他还怎么嚣张,哼。”

    林贵嫔不感兴趣:“你当心点,别被赵景幼发现端倪,这女人聪明得很,一旦你被发现身份,是要抹杀的。”

    “我自然知道。”庄贵妃坐了会,便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眉眼弯弯回眸:“哦,对了,你不是很烦你那个便宜儿子?不介意我一并处理了他吧?”

    林贵嫔眉眼冷情:“随意,一个贱种而已。”

    第六十章 暗卫陪主子逛青楼,温香软玉抱满怀

    华灯初上。

    段钺陪着六皇子,坐在河岸边。

    六皇子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下午,魂不守舍,对着结冰的河水发呆。

    再过一座石桥,便是林贵嫔的书云殿。

    老皇帝今日傍晚突然驾临,殿里正忙碌一片。

    远远地,还能听见舞娘凄婉悠扬的歌声。

    段钺看了一眼六皇子,过片刻,又看他一眼,踌躇万分。

    六皇子道:“想说什么,便说。”

    段钺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殿下,奴才也没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