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点头表示肯定:“真的没有,不信,你们自己看。”

    段钺和靖王扒着栏杆,皱眉朝下望。

    只见精致洁白的莲瓣之中,包裹着的是嫩黄色花蕊,通体玉雪生辉,唯独没有莲蓬。

    “真的没有。”两人齐齐出声,一个失望垂眸,一个不悦抿唇。

    六殿下侧头看他二人几乎同步的动作,眼底带上笑意。

    他又补充一句:“但药用的确是极好的,炖乌鸡汤很滋补。”

    段钺眼神又亮了,满怀期望看他:“能治百病?”

    靖王也竖起耳朵,看过来。

    六殿下为难地摇头:“不能。”

    “不过……”

    段钺原本消减的兴趣又被他提起,紧接着便听他道:“能壮阳补血,治阳痿。”

    段钺:“……”

    他当即转头看靖王:“四殿下,我看你挺需要,要不我去帮你摘一朵怎么样。”

    靖王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眼神撇开了,紧绷着脸:“我不需要。”

    他说完便落荒而逃。

    耳尖隐约可见一点殷红。

    不知是落下的灯,还是洇出的红晕。

    六殿下摇头:“第一次见四哥这模样。”

    段钺没说话。

    他一本正经地在想怎么偷一朵给自己用。

    但庄贵妃对这些雪莲看得极严,五步便有一个侍卫守卫,还真不好得手。

    他只能万分不舍地打消这个念头。

    两人走到凤仪宫。

    七皇子段云琅在殿前候着,一身月白衣袍,清雅随和。

    他和生母差别极大,外人很难想象,庄稚吟那般喜好浮华的虚伪女人,是怎么生养出这么一个淡泊名利的君子。

    “六哥,十六,有失远迎。”

    六殿下将事先备好的生辰礼递去,笑了笑:“七弟,生辰快乐。”

    段钺也连忙掏出自己的贺礼。

    他没钱,送的是从空间里兑换的一小瓶清毒丹,用了巧思,装在一个可爱的玉白莲花小壶里。

    七皇子到底年幼,对莲花小壶爱不释手,连声说受之有愧。

    段钺不大好意思,因为没钱买,这是他自己用剑刻的,玉也不是真玉,削薄抛光的鹅卵石罢了。

    也亏得七皇子不在乎这些。

    一行人进殿。

    席间已聚了不少人,多为年轻的王公贵族,亦有不少端庄娇俏的世家贵女。

    庄稚吟有意拉拢势力,连宾客名单也花了许多心思,打眼望去,几乎都是名门望族,和七皇子交好的几位寒门子弟,反倒都没资格来。

    六殿下找到靖王和九皇子所在之地,带着段钺走过去落座。

    九皇子晚上没用膳,这会饿得狠了,正在靖王怀里嚎啕大哭,小手乱扑腾,想吃案上的甜糕点。

    段十二担心有问题,不肯让他吃,匆忙去兑了壶蜂蜜牛乳,温热了让他咕咚咕咚喝下去。

    段钺瞧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几日靖王变小的时候,还抱着九皇子的奶壶喝过奶。

    恰好这时,九皇子捧着奶壶递到他嘴边:“四哥哥,喝。”

    段钺眼神更微妙了。

    靖王像是有所觉,突然抬头看他一眼,视线不明,似乎在警告他不许提。

    段钺勾勾唇,移开目光。

    九皇子倚在段十二怀里委屈地嘟囔:“四哥为什么不喝呀?”

    段十二哄他:“四殿下已经过了喝奶的年纪了。”

    段钺听了只想笑。

    “十六!”

    笑意刚露出,就被迫收回。

    三皇子远远地喊他,一脸兴奋朝他招手。

    段钺点头示意。

    三皇子还想奔过来,被段云睿拉住,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失落地看了段钺的方向,不舍地被拽走了。

    六殿下见状,侧头过来,对靖王道:“十六人缘真好,对不对,四哥。”

    靖王扫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六殿下不想把“备胎”俩字说的那么清楚,怕打击到他家四哥,压低了声音委婉道:“四哥再不出手挽留,十六或许就要离开你了。”

    靖王没说话。

    他垂眸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抿一口,才淡淡出声:“本就不是我的,随他去。”

    六殿下道:“四哥不后悔么?倘若十六真的喜欢上段云琛……”

    “那又如何,暗卫而已,多的是替代品,有什么值得后悔。”

    说是这么说,六殿下却看见他指骨都捏得死紧,一脸阴沉,就差把“他敢”两个字挂脸上了。

    自作自受。

    六殿下摇摇头,转身便去和段钺说话了。

    段钺的注意力还放在三皇子身上。

    他性子张扬,送了匹健硕的汗血宝马,还非要七皇子当场试试手感。

    不会骑马的七皇子一脸为难,最后只能让段四替他去试。

    段四本就英俊,不张嘴叭叭时,气质宛如贵气公子,一袭黑衣,潇洒利落,策马飞扬的身姿更令人心动。

    好几位世家贵女误以为他是哪家公子,都在悄悄打听身份。

    连着昭月郡主也小声道:“好生俊酷的公子,若是尚未婚配……”

    赵景幼低笑打趣:“哟,姐姐心动了?”

    昭月脸红,用手绢半遮着面孔:“莫胡说,我不过问问……”

    段思环道:“那人是段四,段十六的兄长,暗卫营的人。”

    “原是暗卫啊……”昭月感慨,望着段四背影出神,“那想必,定是很忠诚吧……”

    赵景幼眨眨眼,提醒她:“姐姐,暗卫身份低贱,配不上你。”

    段思环也笑:“那么多优秀的世家子你入不了眼,倒对一个卑贱的暗卫动了情,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你俩不可能的。”

    昭月低声辩驳:“我亦不过得父母庇荫罢了,算什么贵人,暗卫又如何,只求一颗真心,倘若他愿同我……”

    段思环蹙了下眉:“庄贵妃可不好相与……罢了,难得你喜欢,我下次去替你问问父皇,看能不能把人要过来,你当个侍奴养着也行。”

    昭月一喜:“那就多谢环环了。”

    女儿家们的私语声传进七皇子耳中。

    他目光微微深邃几分:“段四。”

    马背上段四以为他有要事,立即一拉缰绳回转,下马跪地:“殿下,请吩……”

    七皇子主动上前将他搀扶起,抱住他的腰,手臂微微用力,似乎害怕失去什么。

    段四诧异地低头:“殿下?”

    七皇子年纪小,个子才到他胸口,哪怕平日沉着冷静,但和段四站在一起时,也仍然是个孩子。

    他叫段四蹲下来。

    段四照做,矮下身和他齐平。

    七皇子道:“你是我的暗卫。”

    段四莫名其妙,还是点点头:“是。”

    七皇子搂住他脖子:“我要你说,你是我的暗卫。”

    段四懵逼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段钺。

    他想问问十六,六殿下也会这样吗?

    之前七皇子还对他爱搭不理,他以为这人是厌恶暗卫,今天突然就变了?

    脖颈上七皇子的手渐渐收紧了。

    为了防止自己不被勒死,段四连忙出声:“奴才是七殿下的暗卫。”

    因为这句话,他看见七皇子眼底生出些难言的情绪。

    真难得。

    从他到了七皇子身边起,还未见他对任何事停留过视线。

    鬼使神差地,段四又道了句:“奴才永远不会离开殿下。”

    他竖起手指,看着七皇子认真起誓:“有违此诺,不得好死。”

    七皇子听到“死”这个字眼,眼神又变了下,指尖发颤。

    段四不明所以:“殿下,怎么了?”

    七皇子低头,埋在他肩上,声音发紧:“无碍,你就跟我说说,这匹马跑起来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