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玩意儿可太适合狗皇帝了。

    段钺勾勾唇,将长生丹归回原位,闪身离去。

    梁上段一望着他背影,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小本本,再记上一笔:

    十二月一日,段十六求助,酬金未付。

    往上一扫,整整一页,记得几乎全是段钺各种旷工逃课欠下的月银。

    合计欠一百二十两,归还日为立春,逾期以日计翻倍。

    另,债主本人尚不知晓此事。

    ……

    段钺下了药没多久,就听闻皇帝毒发的消息。

    太医诊治后说,是长生丹出了问题。

    吴徵惊慌失措之下,将责任推给段钺,说是因为他不配合炼丹,缺少一味关键药材,才导致了长生丹出问题。

    段钺很快就被宣召进殿。

    彼时几位皇子都在。

    老皇帝龙榻前拉了一道帘,看不清面容。

    殿内乌烟瘴气充斥着难闻的药味,还有死肉腐烂的气息。

    小黄书拍了一张照给段钺看。

    中承帝一张俊脸毁于一旦,浑身上下生满了奇丑无比的疮疤,流脓溢血,可怖如鬼。

    难怪没法见人。

    段钺不客气地在心底笑出声。

    面上他倒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冷淡拱手:“奴才拜见圣上,圣上金安。”

    吴徵冷哼:“你若真心祈求陛下金安,就该献出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而不是在这里推诿怕死!”

    三皇子激动地上前:“你胡说什么!十六做什么了,你凭什么认定他就是药引?我还说你是药引呢,你敢割心头血吗!”

    “三殿下,并非在下胡诌,段十六天生药体,有庇佑真龙之气的福分,此乃神谕。”

    “狗屁神谕!”三皇子冲出来,跪在地上,“父皇,你别听这假道士胡说八道!您乃天子,怎么可能需要一个暗卫的血来续命?这假道士一定是想害您!”

    段钺见他脸红脖子粗得护在自己眼前,倒有些惊讶。

    三皇子虽然傻,但说到底也是个自私狂妄的人。

    他没想到,这人竟肯为他得罪老皇帝。

    他看了眼人群里的靖王。

    段初初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目光都未落在他身上。

    段钺摇了摇头。

    狗王爷连狗都不如。

    虽则大多数示好是为了任务和复仇,但段钺自认对他还算不错,可当自己深陷险境时,他却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即便真是条恶狗,也尚且懂得报恩,靖王还比不上条狗。

    不过,他早就认清这人本性了。

    段钺摇头,制止了想要求情的六皇子,上前一步。

    “请陛下恕罪,奴才事先并不知药引之事,叫陛下受苦了。”

    中承帝虚弱地咳嗽一声,哑着嗓子:“云钺,不是你的错,无需道歉,心头血不可乱放,你先回去吧,待太医再商量商量……”

    “不!”段钺坚定摇头:“既然奴才已然知晓,又怎敢苟且偷生?陛下有命,奴才自当万死不辞!”

    说罢转头看王霖,一脸视死如归:“公公,请取刀来。”

    第八十章 暗卫自戮取心头血

    金丝楠木托盘里安静躺着一柄锋利匕首。

    一旁王霖神色担忧:“十六大人,您可得想清楚,这取心头血,不是小事啊。”

    精血乃人生气汇聚之精华,哪怕习武之人,也遭不住在心口横插一刀。

    段钺摇头,拾起匕首,举到心口前。

    “公公不必再劝,倘能救陛下,奴才死而无憾。”

    三皇子再也按捺不住,急得往前跪爬几步:“父皇!父皇您说句话啊!您不是最疼爱段十六了么,您快点下令,叫他住手啊!”

    六皇子也跪下:“父皇明鉴,儿臣也以为,吴天师此言不足为信。”

    罗幕后的中承帝叹息一声:“朕亦不愿……欸,罢了,云钺,把匕首放下吧,朕怎么舍得你受伤。”

    殿中数人,皆将目光放在段钺身上。

    一时间气氛紧张。

    小黄书握拳怒道:“爸爸,别听他花言巧语!他若真心疼你,早该让禁军上前将你捆住了。”

    “我知道。”段钺心中轻笑,“他就是知道我性子倔,才会这般虚与委蛇,就是在等我自己动手。”

    “那爸爸,为什么还要上当呀?”

    “书书,看好,爹今天教你一招求生必备技能。”

    段钺眉目冷淡,指尖缱绻轻抚过刀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忽而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快又狠地扎进心口!

    “十六!不要!!”

    三皇子惊吼一声飞扑上来,然而已经来不及。

    段十六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刺入心口后便迅速一个翻转,内力凝聚心血之气落于刀尖,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眨眼便抽出刀刃。

    他对小黄书笑了下:“这就叫,苦肉计。”

    三皇子仰着头,呆呆望着他动作。

    雪白的刀刃并无任何血迹。

    只有一滴殷红到刺眼的血滴子,凝聚在纤细的刀尖。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当真能忍受穿心剧痛,面不改色取出自己的心头血。

    “殿下。”段钺低头朝他微笑,“能劳烦您,替奴才将玉瓶取来么?”

    三皇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视线里的小暗卫明明笑得那么明媚耀眼,他却觉得他像冷风里的残烛,马上就要被吹灭所有光亮了。

    他哆嗦着手,把托盘里的白云瓶拿起来,拔开木塞,接下那滴珍贵的心头血。

    其余人神色晦暗莫辩。

    谁也没想过,这小暗卫竟能如此决绝,说下手就下手,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

    吴徵脸色是最难堪。

    原本药引一事便是他胡诌,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可段十六这一招釜底抽薪,却断了他所有后路。

    “陛下,这暗卫动手这么果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你还想怎么样!”三皇子愤怒地哭吼起来:“他不动手,你说他贪生怕死,他动了手,你又说他心有不轨,你是不是存心要逼他死!啊?!”

    “陛下明鉴,臣并无此意,臣只是担心陛下安危……”

    “够了!”

    中承帝怒喝一声,“都给朕闭嘴!王霖,快!替朕去看看云钺的伤势。”

    小黄书落在段钺头顶,惊叹一声:“攻略值+30,目前【中承帝好感度70/100】,爸爸好厉害啊!”

    在系统设定里,60的好感度是朋友,70是挚友,80乃知己,90为亲人,100则是生死之恋的爱人。

    小黄书仔细琢磨了下,转念一想又觉得愤愤不平:“爸爸差点替他死了,他居然才只涨这么点儿。”

    “不错了,他是皇帝,多疑乃是天性,这数值已经超出我预计了。”

    段钺安抚它一句,又问:“护心宝生效了么。”

    他可不想为了救老皇帝把命搭上,这东西据说能护住心脉不死,是他花了所有积蓄兑换的。

    “爸爸放心,已经启动保护模式啦!”

    “那就好。”

    段钺松口气,顿时卸下所有防备,如一滩烂泥滑落在地。

    “十六!”三皇子立刻把他扶起来,吓得直抖:“十六,你别吓我,你怎么样了?”

    段钺眼前模糊,想出声,却说不了话。

    握刀的手没了力气,匕首从掌心掉落在地。

    一声清脆的响音。

    让殿里怔愣的人都清醒过来。

    六皇子顾不上靖王,甩开他的手便冲上前,去查看段钺的伤势。

    “心脉受损严重,脉搏停跳……这里无法施救,传太医!王公公!”

    王霖把地上的玉瓶子捡起来,连忙看向罗帐:“陛下,这……”

    中承帝似乎是从榻上起来了,焦急道:“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人们一阵忙乱,进进出出不停。

    殿中央汇成了一条小小的血河。

    血迹如同被引导,流到靖王脚下。

    他低下头,盯着那血迹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