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捏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肉。

    嗯,手感不错。

    “小十六,耍什么小手段,我还不知道你?等我一走,你又要回去作死了是不是?”

    段钺暴躁地拍开他的手:“你管我!”

    “行行,我管不着你,我回去告诉统领,让统领来管。”

    “你......”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横抱起,走到山岩后。

    段钺一脸警惕:“你干嘛?”

    段九眉眼微弯,笑了声:“你管我?反正不干你。”

    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纤细的银锁链,扣住段钺手腕,另一头的铁钉用内力钉入山岩中,看着段钺被困在此处逃脱不得,处变不惊地笑笑。

    “虽然不知道你回去做什么,不过我猜,左右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小十六,你性子单纯,不适合阴谋诡计,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救你吧。”

    段钺大怒,抬脚就想踹人。

    段九从容后退,看着他像只被困囚笼的雏鹰拼命挣扎,笑容越发灿烂了:“真乖。”

    “乖你大爷,我*你妈!段九!你听到没有,我*你妈!”

    段九权当听不见,对一旁说了句“劳烦看顾”,便潇洒摆摆手,上马带着张璇一道飞驰而去。

    段钺见他动作,疑惑地回眸。

    才见山岩往里走,枯木掩映处,还立着几个人,面容不清。

    “张......参将?”

    张呈瑾从暗处走出:“是我。”

    段钺眨眨眼:“您怎么会和段九一起?”

    说起这事张呈瑾脸色便不好。

    他追上段九,结果这人二话不说,直接抢了他的马,厚颜无耻地说要借用。

    若非看在他救出外祖的份上,张呈瑾都要同他动手了。

    “我奉大殿下之命监视许万春,路上与段九相遇,同行了一段路,便碰上你朝此处奔逃而来。”

    哦,懂了,原来马是张呈瑾的。

    他就说,段九那个抠逼,怎么舍得为了任务专门买匹马。

    他好像还骂了人家那是破马来着。

    算了,不重要。

    段钺直接抛到脑后,用力拽了下手腕上的银链子:“参将,您有办法将这锁链砍断吗?”

    “这是特制的玄精钢所制,普通武器无法斩断。”

    段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把宝剑呢。

    他背过身,冲张呈瑾扬了扬背上的长剑:“参将,劳烦您用这个试试。”

    张呈瑾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剑匣:“可是,段十六,里面没有剑。”

    段钺脸色一僵,立刻在心底疯狂刷屏:“怎么回事!?消失了?难道还有时间限制?可我都还没用啊!”

    小黄书钻出来:“爸爸,你被拎起来跑路的时候,剑就滑掉在路上了。”

    段钺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他全部家当了!

    “参将,这样吧,您替奴才将这块石头削下来。”

    他今天就是抱着石头一路滚过去,也得把那把剑找回来。

    张呈瑾想了想:“段十六,你回去,是救什么人吗?”

    不,我只是找我的剑。

    “这会覃墨川恐怕在等着你自投罗网,祖父已经救出来了,一旦你被擒,他的怒火一定会全部都发泄在你身上。”

    段钺并不怕,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亡和酷刑。

    “参将,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去做。”

    “.......好吧。”张呈瑾不再劝,挥刀削断那一小块岩石。

    段钺失去倚靠,脚步不稳,跌坐在地。

    张呈瑾托住他身体:“失血太多导致的晕眩,段十六,你不该再行动了。”

    段钺拼命眨了下眼,抿去眼角血雾,咬牙强撑着站起来:“我还可以,参将,等九哥回来,您就跟他说......”

    .......

    “一百九十八鞭。”

    “一百九十九鞭。”

    “两百鞭。”

    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刑房。

    覃墨川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戏谑看着面前血肉横飞的少年。

    往日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蜜糖罐里泡大的金丝雀,冷傲不可一世的四殿下,何曾有这般狼狈污秽的模样。

    “两百鞭了,殿下,段十六还是没有回来救你。”覃墨川嗤笑:“是不是说明,你在他心目中根本无足轻重?”

    “亏我还以为能用你做诱饵,真是白费心思......”

    覃墨川摇摇头,打算离开了。

    许万春皱眉:“将军,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了,不能杀。”

    “我知道。”覃墨川抬抬手指,招来几个狱卒:“上烙刑,就在他脸上印个......‘奴’字,如何?”

    许万春并没有意见,他本身就是独目,对外貌也根本不在意,只要人不死,随便折腾。

    两人冷漠看着狱卒拿起烧红的铁烙,逼近孱弱少年,残忍狰狞地摁在他那张艳绝无方的脸蛋上。

    “噗呲——”

    一阵血肉被烫烤的刺耳声,伴随着难闻的焦糊味。

    刑架上垂着眸的少年陡然抽搐了下,四肢痉挛,痛苦地几近扭曲,喉咙口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悲嚎。

    “十六......”

    ......

    段钺愣了下,突然抬头望天。

    旁边的人惴惴不安:“怎、怎么了?”

    “没。”段钺回身,下意识笑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可能是错觉。”

    伍生铁瞳孔轻缩,近乎朝圣般凝视着他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段钺立刻意识到不妥,收起笑容,淡淡问:“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被抓来的少年,还关在原来暗牢里?”

    “我、我不会骗段兄!你相信我!”他急切想证明自己的赤忱之心。

    段钺点点头:“别怕,我相信你。”

    伍生铁嘴唇哆嗦,被他这一句话荡得心肝发颤,好似泡在一汪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畅快到无处释放。

    段钺温和乃至纵容的态度,甚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他抖着手伸进怀里:“段兄,我这个家传玉佩......”

    “啊!”话未说完,段钺便估计重施,痛苦地弯下腰捂起肚子:“又拉肚子了!小哥,咱们下次再见!”

    说罢,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伍生铁一个人站在后头,握着红绳白玉佩,又难过,又担心。

    美人怎么总是闹肚子呢,难道吃得不好吗?

    ......

    段钺溜到墙角下,四处望望,见人没跟上来,才松口气。

    想了想,又有几分愧疚。

    利用自己去欺骗老实人,那他不是和靖王那种自私鬼变得一样了吗。

    况且,万一伍生铁被发现泄露秘密,恐怕难逃死罪。

    “书书,有什么办法救他吗?”

    “有哦,爸爸扳倒覃墨川,就能救伍小哥的命啦。”

    “你这不废话么,覃墨川背靠覃贵妃二皇子,一个未来皇后,一个未来太子,我怎么翘得动。”

    “大皇子最近不是也在调查覃墨川么,爸爸也可以跟他合作呀。”

    “合作是对等的,我一个暗卫,身份低贱,有什么资格去跟一个皇子合作。”

    段钺有点发愁,“唉,好烦,以后再想吧,先去救人。”

    小黄书仰倒。

    他家宿主爸爸怎么一有事就喜欢拖延逃避。

    难怪这么久了还是和靖王在原地踏步。

    “爸爸小心哦,止疼药时效还有一盏茶时间。”

    段钺颔首,蒙上面罩,深吸口气,一头潜入地牢。

    ......

    刑房静悄悄。

    铁烙沾着焦糊的血肉,搁置在火里“刺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