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引他中计,恐怕没那么容易。

    山海郡内守兵太少,即便占领了地形优势,但面对三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仍然显出几分捉襟见肘。

    再加上对面采用了火铳和攻城器,导致交战不过片刻,城内守兵便折损了数百。

    靖王吩咐曲怀灏:“你和钟宁副将立即去清点人数,编分成十人小队,陆续从密道离开,不可声张,也莫惊动敌军。”

    曲怀灏一愣:“殿下?”这是要弃城撤退的意思?

    段钺也看过来,靖王攥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留在城内。”

    钟宁被绕糊涂了,分开人挤进来:“等等!等等,殿下您什么意思?您想自己留下断后,让我们先逃不成?”

    靖王道:“不是逃,是保存兵力,留待歼灭敌军。”

    “那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好听些罢了!”钟宁有些激动,“自古交战就没有弃主奔逃的道理,要走也是殿下先走,让末将留下殿后!”

    靖王不欲多言:“钟宁副将,请听令行事,我自有计划,并非一心送死。”

    钟宁神色坚定:“大殿下既然将您交给末将护佑,末将就绝不会丢下您苟且偷生!倘若四殿下胸有成竹,还请您将计划告知于末将,由末将代替您来执行。”

    靖王扫他一眼,桃花眸冷冰冰:“你还没那个资格,退下。”

    段钺就见钟宁脸色一白,似乎是被打击到了。

    “四殿下......”他跪下来,强忍情绪,仍然坚持那句话:“末将、绝不会丢下您。”

    曲怀灏看他这般,叹口气,也一道下跪:“四殿下,山海郡一旦被侵占,边境防线便撕开一道裂口,将士们早已经做好了和城门共生死的准备。请恕末将冒犯,您什么都不说,就让末将等人撤退,恐怕......无法服众。”

    曲怀灏比起钟宁要成熟得多,他这些话也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靖王蹙眉沉吟片刻。

    此生不比前世,他在军中并无多少威望,无论下什么令,都需要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

    段钺见他在苦思冥想借口,不由笑了下,出声道:“曲将军,敢问您是否还记得出发前,大殿下说了什么?”

    曲怀灏顿了顿:“二军从属四殿下,见四殿下如见大殿下本人,任何人,不得违抗。”

    段钺声音淡淡,拨去肩上飞溅的灰尘:“既如此,曲将军还在这里耽搁什么呢,是等着大殿下降罪么。”

    钟宁没忍住:“段大人!你怎么也不劝劝四殿下,他若是出了事......”

    “他不会出事。”段钺抬眼,漆黑的眸锋利如利剑,杀机暗藏,“我若不同意,谁也不能伤他半根毫毛。”

    明明都到了生死关头,钟宁却觉得这话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让他忍不住想到军中谣传的流言,说四殿下和段十六好龙阳分桃、有床笫之私......等等不堪入目之事。

    正走神时,又听他道:“钟宁副将,不必担心,奴才用性命发誓,一定会将四殿下完完整整带出去,好吗?”

    钟宁犹豫一会,点了点头。

    段钺武功高强,既然能穿越千军万马潜入山海郡,自然也有出去的办法,他既然打了包票,想来不会骗他。

    “既如此,那就劳烦段大人了,我在城外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段钺摆摆手,笑眯眯送他和曲怀灏离开。

    靖王站在他身侧,“你就这么答应了,不问我什么要将你留下么,不怨我拖着你一起送死么?”

    段钺收起笑,侧头看他:“你想我死吗?”

    靖王摇头。

    “我不会让你死。”

    “那不就结了。”段钺低头将自己的剑背在身后,“怨你有什么用,反正问你原因你也不会说。”

    靖王忽然抓住他手腕,攥得极用力,眼中偏执阴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哪怕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段钺望着他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个笑:“知道了,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要走。”

    附近的守兵已经撤了大半。

    靖王跪下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头抵在他小腹上,姿势如同将人紧锁。

    “段钺,你是我的。”

    “你要陪着我。”

    段钺没吭声,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他长发。

    过片刻,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殿下别叫我段钺了成不,我叫段十六。”

    靖王抬头看他。

    段钺盯着他的眼,笑了笑:“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卑贱之奴,怎配‘云’字,叫你段钺足以。”

    靖王思及前尘,心口骤痛。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段钺突然将他揽进怀,冷漠抬眸,一剑拔出,斩断飞射而来的箭雨。

    没了守兵抵挡,敌人进攻越发迅猛,城墙上已经成了炮火最密集之处。

    他往下看了一眼。

    云梯已经升上来了,城门将破。

    段钺斩杀了几个跳上来的先锋军,抓紧靖王的手后退:“殿下,我们也该撤了。”

    靖王和他极有默契,蹲下身将他背起撤离。

    靖王力气其实不小,奈何段钺他一身腱子肉实在重得慌,爬上爬下速度明显慢许多。

    段钺有些无奈,要是他能自己走就好了。

    想了想,他跟靖王咬耳朵:

    “殿下,你能亲一下我屁股吗。”

    靖王正在下楼梯,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幸好眼疾手快,扒住扶手,回头疑惑地看他:“你说了什么吗。”

    段钺绷着脸:“算了,先跑吧。”

    靖王摸了下耳朵。

    他大抵是出幻觉了,小暗卫性子冷冷的,怎么会说这种话。

    结果一路颠簸到了城主府,段钺没忍住,又道:“殿下,要不你还是亲一下我屁股吧。”

    靖王这次冷静许多,把他轻轻放在座椅上,才蹲下来道:“不瞒你说,我耳朵出问题了,有些话总听错。”

    段钺一脸严肃,捧住他的脸:“殿下,你耳朵没问题,也没听错。”

    靖王诡异地默了默。

    他难以言喻地比划了下:“所以你真的让我、亲你?”

    “准确来说,是亲屁股,殿下。”

    “......”靖王没说话。他不知道要给什么反应。

    “说真的,要不然我动不了,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带你跑路。”

    段钺越想越肯定,甚至开始动手解自己腰带脱裤子,“殿下,我知道你有洁癖,但是生死关头你就别嫌弃了,再说我每天都有洗的,干干净净,真的不脏,为了咱们小命你就忍忍吧。”

    “来,殿下帮个忙,把我翻过来。”

    靖王看他已经跪趴下来,忍不住掐了把自己大腿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正在两人要进行不可描述之事时,梁上突然跳下来一个黑影。

    靖王反应极快,当即便扯下自己衣衫,盖在段钺光了一半的屁股上,黑着脸。

    “何事?”

    黑衣人立即跪下来。

    主子怎么这么大的杀意。

    他道:“首领吩咐奴才转告您,城内火药已埋伏好,段飞统领也在敌军之内接应,随时都可以开始行动。”

    靖王压下心中杂绪,冷静道:“通知城门的守将撤离,放出消息,城内只剩四皇子一人,另外,让疾风和猎鹰出兵,把荆鸿逼进山海郡内。”

    “是!”

    段钺好像明白了他的计划:“你想将大军困在山海郡里,一起炸死?”

    “不错,先前从覃墨川那儿缴来的火药,已经都埋在了山海郡地下,你统领假装投毒麻痹敌军,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好让我这边布置齐全。”

    靖王看向他:“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段飞是担心你牵扯进来会受伤,才没有告诉你。”

    “没关系,既然是统领的主意,那就算了。”

    靖王松口气。

    段钺又道:“但是我原谅统领,并不代表我原谅你。”

    靖王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段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偿还?”

    “我......”靖王眼神苦涩,“我不知。”

    段钺:“那要不你还是亲一下我屁股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段钺,原谅我

    荆鸿一刀劈开城主府大门。

    迎面就见玄衣负剑的俊俏暗卫守在大厅,脊梁笔直,宛如出鞘利刃,锋锐凛冽。

    他身侧主位之上,坐着那位传说中天人之姿的少年皇子,段初初。

    荆鸿嗤了声。

    “人人都道四皇子容色倾城,没想到是个半张脸不人不鬼的东西,看来传言皆不可信。”

    段钺神色微冷,握着剑柄的五指紧了紧,心里涌起一阵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