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心。

    段钺死后,段七替他立了衣冠冢,每逢月圆,独自前往后山枯坐一夜。

    三年后,段初初彻底掌握朝政大权,天下平定,暗卫营退隐幕后。

    段七辞去统领一职,自绝经脉而亡,尸体托人埋葬在段钺衣冠冢下一颗老树旁,生死相守。

    这一切,段钺都早已从440那里得知。他兄弟不善言语,不会安慰,却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保护他。

    段钺忍了好一会,抬起袖子遮住眼,才把溢出的泪意憋回去。这么大了还在他兄弟面前哭鼻子,未免太丢人了。

    他将段七衣衫解开,抱着他走到灵泉附近,小心放入水中。

    “七哥,这口灵泉能愈合伤口,复原经脉,它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段钺说着,把小黄书叫出来,放在手心递过去。

    “这是守护此房天地的妖灵,它叫书书,七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它说就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猜世上有几人是我敌手

    段七弯下腰,眼见那花生大的年画娃娃从段钺手上,跳到自己掌心里,仰脸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生道:“七叔爸早安!”

    段钺:“......”

    段钺一巴掌拍小黄书头上:“瞎叫啥玩意。”

    小黄书委屈怼手指:“人家还是不是你的亲亲大宝儿啦,你就这么对人家哦?”

    段钺嘴角直抽。“我没你这么不孝的逆子,叫七哥,再几把乱叫我让440来教育你。”

    小黄书掐腰哼了声,跳上段七肩膀,自来熟地拍拍屁股坐下,对段钺小手一挥道:“你快去找靖王吧,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问题的。”

    段钺一点也不信任它的业务能力,但此时此刻除了交给小黄书也别无他法。

    他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空间。

    剩下段七和小黄书大眼瞪小眼。

    [你和十六......什么关系?]

    小黄书:“十六是爸爸哒!”

    ......

    段钺还不晓得这破系统在抹黑他的信誉。

    他借助空间通道,直接传送进宫墙之中。

    老皇帝病重,定然会召集各位皇子在跟前伺候。

    此事关乎皇位。段钺虽说要救靖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打算先找段飞商量一下,因此率先传进了暗卫营之中。

    谁料,刚一落地,便被无数刀剑架住脖子,杀气四溢。

    “你终于来了,段十六,我可在这里等你半日了。”

    一道熟悉声音在身侧响起。

    段钺心道不好,立刻转头看过去。

    就见司凛大摇大摆坐在段飞位置上,勾唇冷笑。

    他身侧,十几个暗卫都被擒住,栓起手脚关押在笼子里,包括段一段四等几个玄卫。

    他们并未受伤,武器也都扔在不远处,看情况恐怕是受胁迫之后被迫投降的。

    能同时威胁到暗卫营这么多人,除了段飞出事,不做他想。

    段钺一颗心直往下坠,手腕微抬,握住背后剑柄,目光森凛。

    司凛看穿他意图,嗤笑一声。“段十六,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那位亲爱的统领,恐怕就要因你而丧命了!”

    果然是统领出了事。

    老皇帝瘫痪后一直疑神疑鬼,指名要统领亲自守在身侧护卫,还经常发脾气磋磨统领。

    段钺劝过很多次,叫段飞和自己一道离开皇宫,但他不知出于何故,一直未曾回应。

    早知放任自由会令段飞陷入危险,当初他就是绑也该给他强行绑回来才是!

    段钺心中思绪涌动,神色冰冷:“你把统领弄哪儿去了!?”

    司凛摊手:“我可没动他,他现在还好好儿地在养心殿伺候陛下呢。只不过他中了蛊毒,而我这里,正好有解药......”

    段钺脸色骤然一沉,杀意疯狂涌出:“司凛!你敢对他下毒?!”

    司凛哈哈大笑:“段十六,分明是你们暗卫营自己人下的手,你怎么凭白诬陷我?说来若不是拖你们暗卫营的福,东厂怕是还无法这么快控制皇宫!”

    段钺咬牙攥拳。

    他自然不相信暗卫营会出内鬼,能接近统领还下毒成功的,就只有他们几个玄卫。

    每个玄卫都是段飞亲自教养长大的,情谊深厚,绝不可能有背叛者。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段钺冷静下来,手从剑柄上移开,缓慢举起。

    “我不反抗,但前提是你不可伤害暗卫营之人。”

    司凛冷哼:“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对旁人做什么。”

    他一扬下颌,示意自己手下的番子过去,将武器从段钺身上脱下,给他手脚腕都戴上沉重的镣铐。

    段钺蹙眉看这些人动作。“你们到底要如何?”

    司凛不知想到什么,笑容逐渐消失,面目阴沉盯着他:“厂督要见你。”

    ......

    司凛至今仍想不通,段十六究竟有哪里吸引人。

    昏聩的老皇帝病榻缠绵时还叫他名字。

    三皇子为他悬梁自尽险些送了命。

    靖王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事事顺从。

    就连一向冷静理智的司乘雪,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控制暗卫营,也只为见他一面。

    旁人如何司凛丁点不关心,他唯独无法接受司乘雪对段钺倾注如此多的感情。

    明明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明明最爱他的人是自己,可司乘雪眼里从来看不见他。

    他真想杀了段十六,杀光所有分走司乘雪注意力的人,让他永远只能注视自己!

    ......

    段钺走着走着,背后忽而一阵恶寒。

    猛一回头,就见司凛正杀气腾腾盯着他,手中长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刺向他。

    段钺眯起眸子:“司凛,你现在杀了我,就不怕司乘雪怪罪你么。”

    “你抵死反抗,被我失手误杀,督主有什么理由降罪于我?”

    司凛冷哼,将长剑架在他喉咙上,“段十六,我真好奇,你究竟给男人下了什么迷。魂。药,让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爱上你。哪怕青楼妓女,也没你这般下流糟践的!”

    搞半天,原来是嫉妒。

    换做平时段钺绝不会同他争论这些,但偏巧赶上段飞生死不知的时候,他又说出了段钺生平最厌恶的那句话,让段钺当场怒火中烧,下嘴毫不留情:

    “你自己废物留不住司乘雪的心,关我屁事?不惜抛弃身份抛弃姓名去给人当看门狗,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滩狗都嫌弃的烂泥!司凛,既然长得丑没有勾引男人的本事,就别他妈天天怪别人比你优秀比你好看。你还想让司乘雪爱上你?真可笑,你爹灭他亲族的时候你分明就在门外放哨!你欠他的血海深仇你有没有想过要拿什么还?就这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他不杀你就是对你的恩慈了,还只想他看着你一个人......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在这里做白日梦!”

    四周几个被羁押的玄卫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小十六居然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小十六吗!

    司凛在东厂里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哪里被这般直白侮辱过,段钺这一顿劈头盖脸骂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抖着手怒指他:“你、你......”

    段钺扬首,讥讽冷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没本事少哔哔!”

    “好、好!你想死,我成全你!”

    司凛没奈住挑衅,长剑一挑便朝他刺去。

    段钺眯眸,看准时机闪身一避,脚下几步瞬移勾住司凛小腿,正要发动墨玉戒带他进空间——

    “够了,到此为止。”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宛如千斤重,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双手伸进来,强行将他和司凛分开。

    段钺微惊,转过头。

    段飞!

    “统领!”段钺也顾不上一旁碍事的司凛了,一脚就给他无情踹过去,激动回身。“您怎么在这里!您没有没事?他们说您中毒了......您的毒解了没有!?”

    段飞被他吵得天灵盖差点掀了。

    几日不见小十六嗓门怎么变这么大。

    他揉了揉眉心:“别急,慢慢说,我没事。”

    段钺本想替他探探脉,奈何自己双手都被铁铐锁住,只能拽拽他衣袖:“您快逃,去城外找靖王的铁骑,司乘雪已经控制了皇宫,他想对您下手!”

    段飞按了按他脑袋:“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没事了,剩下的交给我。”

    段钺怔怔看他。

    好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段飞在,他就什么也不需要担心。因为段飞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告诉他:没事,有我在。

    他像一座大山,只要屹立在那里,就是暗卫营所有人最可靠的后盾,有他在段钺永远也不用担心天会塌。

    然而这一次,段钺明显能看出来,他脸色苍白至极,眼睑下一片疲惫乌青,形销骨立、连下巴都尖瘦许多,如同经受了巨大折磨。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些时日见面时他还好好的......

    “段飞!你是、咳、你怎么逃出来的?”司凛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狠狠咳了一大口血。

    方才段飞阻止二人时,并未伤害段十六,却将一掌内力尽数打进了他体内,令他经脉受损严重,再狠一点,他就可以直接去见阎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