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已经辞官还乡的张璇老将军亲自从祖宅里赶过来,扇了他一巴掌,还大骂他不义。

    张呈瑾却是个固执己见的性子,认定了的事死活不改,他认定圣旨不会有假,旁人怎么说他都不信。

    好在段钺和他私交不错,也不曾被他为难,顺利就进府了。

    段十二迎上来:“你怎才回来,找到单于紫宸了么?”

    段钺点点头,“他已经将母蛊地点告诉我了,待会我便去找。靖王情况如何了?”

    段十二摇头:“没醒。他体内沉睡的子蛊也苏醒了,照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你最好尽快找到母蛊销毁,这种血蛊只要除去祸首,子蛊便会自然消亡。”

    段钺点点头,刚打算进去看看靖王,突然发现段十二装束不对。

    “你要出门?”

    “三皇子割腕了,太医抢救无效,人快断气了,二殿下要我去看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段钺眨眨眼:“不关我的事。”

    段十二扫他一眼:“我又没说是你害的,你紧张什么?”

    “......”段钺挠挠头,小声辩解:“我还将解药放在血瓶里给他了,谁知道他想不开又要自尽......我也没想要逼他去死。”

    “十六......”段十二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将话咽回去,摸了摸段钺耳尖,道:“别多想,不是你的错。”

    段钺抬眸,段十二对他道:“进去守着王爷吧,三皇子的伤我来处理,既然你将血给了他,那就不会有事。”

    段钺点点头,松口气。他最担心三皇子死后段云睿会无所顾忌,疯狂报复靖王,若是那般便不好办了。好在十二靠谱。

    他道谢之后,便进了屋子。

    靖王要静养,里头只留了一个王典在伺候。

    “段大人,您回来了。”

    段钺点点头,撩起纱帘,看向榻上昏睡的人:“王爷怎么样了?”

    “不大好,一直昏睡。”王典叹口气,起身给他让了位子,“方才还做噩梦时一直说梦话,还唤了您的名字呢。”

    段钺坐下来,握住靖王搭在床边的手捏了捏。“他说什么了?”

    “大抵是梦到您有危险了,一直在喃喃念着,别死、留下来之类的糊涂话。”王典道,“大人,您和王爷说会话吧,奴才去煎药。”

    段钺点头,等他阖上门走了,才将靖王打横抱起来,走进空间。

    小黄书仍然在治疗,空间没了它打理,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段钺将靖王的衣衫褪下来,放入灵泉。

    “十六......”

    灵泉效用极好,没多久,靖王便短暂清醒了片刻。桃花眼迷茫,氤着汪水汽,诱惑极了。

    “王爷。”段钺趴在岸上,抚了抚他苍白无血的脸,“你昏睡三日了,我好担心。”

    靖王头刺疼片刻,回想不起发生了何事。“我、怎么了......”

    段钺把他的小金鱼荷包拿出来,从里头倒出一块古朴的玉珏。“王爷认识这个么。”

    “不曾见过。”

    “这是赵景幼送给王爷的‘礼物’。”段钺嗤笑一声,“这东西会掠夺佩戴主人的气运和生机,王爷那日被屋顶瓦砖砸到,这几日昏睡不醒,皆拜它所赐。”

    靖王看了玉珏一眼,又看段钺一眼,抿唇踌躇。

    忧郁美人好看得紧。段钺伸手,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唇:“怎么了。”

    靖王终于还是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和赵景幼......到底从哪儿来?”

    前世他便察觉出赵景幼不对劲。只是存着利用的心思,也并不想花时间去深究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今生,连段钺都开始变得莫测了,他才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生怕段钺也和赵景幼一般,完成了什么所谓的任务以后,甩手潇洒离开。

    见识过他种种异样的靖王深知,倘若他要离开,自己绝拦不住。

    段钺轻笑,抬起他下颌,在他挂满雾珠的眼睫上柔柔一吻。

    靖王卷翘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震颤几下,温顺地闭上,承受他的吻。

    “王爷莫怕,我是和你一样的,都是这话本中人物,不能离开的。”

    靖王睁着眼看他:“话本?”

    “对。”段钺觉得他懵逼的样子很好玩,又亲了下嘴巴,揉揉捏捏他的脸颊,随即才将小黄书、赵景幼和系统的事都告诉他。

    段钺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他和靖王知根知底,彼此都见过对方最不堪的一面。

    他知道的,靖王也可以知道。

    并且他更想看看,这不可一世的男人在知晓自己只是个话本人物、一生都早已被安排好逃不脱命运时,该是何种精彩表情。

    然而段初初显然不想让他如意,听完之后平静得很,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段钺托着腮趴在岸上俯视他,另一只手点点他被泉水熏得微红的鼻尖:“王爷,您就不想发表点意见嘛?”

    段初初半张脸闷在水里,看他一眼。

    “我和你,在这本书里,是一对吗?”

    好家伙,原来关注点在这里。

    段钺故意吊他胃口:“不是哦,一般来说,话本里只有主人公才能圆满幸福在一起。”

    段初初紧张:“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就是主人公么?”

    段钺笑起来:“的确,无论发生什么变故,王爷你都是天选之子,但我不一定,因为气运不够,随时会被其他人取代。”

    靖王沉思:“所以在一开始的话本里,你和我是一对。但后来赵景幼带着更强的气运来了,强行挤开你,所以她成了我的另一半。”

    段钺亲亲他额头:“这么快就理解了,王爷好聪明。”

    段初初却皱着眉不悦:“但我一点也没有心悦她,为何如此判定,不合理。”

    他游过去,伸手勾住段钺脖子:“我和你才是有情人,我只要和你一起,我是你的。”

    段钺忍不住勾唇。

    可真会说,全然拿捏住了他的心理。

    “是呢,你是我的。”宠物?情人?

    段钺懒得费劲多想。

    靖王只喜欢他,他也只要靖王一个,哪怕情爱掺杂变质,但只要是彼此唯一,也就不必在乎了。

    他把段初初重新赛塞回温泉里泡着,继续给他解释:

    “严谨的秩序一旦被感情干扰,就会出现不合理。王爷才是最不合理的那个人,原本所有人都在掌控之中,王爷却推翻了原有的剧情,本该被诱惑却无动于衷,本该厌恶我却暗生情愫,甚至因为疯狂的思念自绝坟前而死,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致使世界崩坏。”

    段钺说着不由笑了声,指尖轻轻捋顺靖王鬓角软发,替他顺毛,“所以说,我这一世的重生,多亏了王爷。”

    “王爷对我,虽有赐死之仇,也有再造之恩呢。”

    段初初怔怔看他:“这是真的么......”

    段钺挺想说一句逗你玩儿的,不过见他满眼期待被救赎的渴望,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抚了抚他的脸温柔一笑:“是真的呢。”

    段初初又毫无征兆落了泪,眼圈红红。

    对他来说,这样的肯定无异于是将他从前世噩梦中拯救出来。一面藏着深爱一面又背负沉重的罪恶感,委实叫他痛苦极了。

    是他救了段钺——这样的想法,总算能叫他轻松一些。

    尤其是段钺本人也承认了,他如今有多激动也只有他自己心中知晓了,没有嚎啕大哭都多亏了善于隐忍。

    段钺见怪不怪,伸手替他抹去泪,笑道:“王爷好爱哭啊。”

    段初初知晓他不喜婆婆妈妈的人,抱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蹭去泪水,小声道:“我只是忍不住,你不要嫌弃我。”

    段钺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了一声。

    换来段初初一个不高兴的瞪眼:“真的忍不住,你身上好多薄荷。”从前也有,但时浅时浓,尚能忍受,这次却越发馥郁了,他一靠近就想掉眼泪。

    段钺“哦”了一声,恍然想起来:“我之前内伤嘛,泡了次灵泉,被改造了体质,身上总会带着薄荷香。”

    “有办法除去吗?”

    “除不掉,这已经是遮掩后的效果了,我还用艾草叶熏了呢,一点都盖不住。你闻闻。”

    段钺说着,取下耳钉。

    几乎瞬间,一大股浓郁得过分的薄荷冷香朝扑面而来,堪比投身薄荷田。

    段初初“汪”地一声就哭了:“那我以后还怎么抱你睡觉?”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暗卫的身世

    靖王的担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发现自己即便哭得涕泗横流也舍不得放开自己这小暗卫。

    最后他窝在段钺怀里流干了泪,累得昏睡过去。

    段钺看他睡觉时眼泪鼻涕一汩一汩冒出来,不由笑出声,问440有没有什么屏蔽气味的道具。

    440对他迟迟完不成支线任务的事非常不满,因此立即道:“只要宿主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系统可以免费提供屏蔽道具一个。”

    段钺叹气,低头看了眼段初初白皙矜贵的面孔。

    他的烫伤已经好了,如今看去,只剩下纯洁无瑕的诱惑,能令世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抢夺。

    但他到底是靖王,有着等级身份的压制,旁人也轻易不敢动他。

    他是百姓轻易触及不得的皇天贵胄,是世人仰望的云端仙人。正因身世清贵,才造就他一身凉薄自傲的性格,理所应当高高凌驾于一切秩序感情之上。

    若他知晓真相,一蹶不振倒是不会,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段钺捧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后自愿跪服,尽心辅佐段钺成为千古明君。

    如果段钺希望,他恐怕还会隐姓埋名,心甘情愿做君王的脔宠。

    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