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并无得色,而是在第二次动手的间隙冷不防的想着:原来这就是魔的力量吗?好像也没有多让人厌恶,但也并不能让人觉得快乐就是了。

    天下对修魔都讳莫如深,只不过是因为害怕被魔气动乱心神。

    可若是能将自己憎恶的人毙于剑下,就算修魔又怎样呢?

    能被这东西动摇的人,到底心智不够坚定,既然我是什么劳什子的天魔之体,那我偏要和它斗上一斗。

    这世上能掌控我的,除了我自己,就只剩下一个师尊,魔气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第二剑,就在这样的想法中。毫无花哨的刺出。

    唐楚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他对魔气的掌控好像比上一剑来的要熟练了一些。

    虽然这只魔总是笑嘻嘻的算计人。此刻也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想要骂娘了。

    唐楚出剑格挡住他的攻势,剑上包裹的魔气把他的手腕震得发疼,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江熠:“再打下去,你很快就会毁掉我布下的结界。到了那时,长善宗的这帮傻子们很快就会发现你的身份。你打算让他们都给你逝去的凡人身份陪葬嘛?”

    江熠出剑的手一顿,这道剑气便劈歪了一点,唐楚趁这个机会瞬间将结界撕开了一道口子,流光一样的逃窜了。

    他分明是狼狈败走。却仰天哈哈大笑。声音震天响:“无止仙君终究会埋骨于无穷无尽的往生殿!我在九幽地狱等着你们!哈哈哈!”

    江熠自己并不能打开身体里的那道封印,只是凭借着当中泄露出来的一丝半点儿的魔力,勉力支撑。

    熊熊燃烧着的杀意在脑海中盘旋了一会儿,那股子无从发泄的魔力不受控制的激荡半晌,终于将及时雨崩裂了。

    江熠待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及时雨碎裂的剑身碎屑,身上魔气海潮一般消退。

    他一点一点红了眼,像多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一样蜷缩起了身子。

    其实接受自己是一只魔,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想起一念峰与书呆子和老妈子初相识,孟也为了安慰他而讲的那个故事。

    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但若是把自己当成海外的来客,对那一双金瞳的接受程度就稍微高一点。

    可当纵然被封印住,依然浩浩荡荡,吞吐不息的魔气。从自己体内释放出来的那一刻,无尽的恐慌和厌恶,转瞬席卷了自己的内心。

    从前过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所遭受到的不幸,再也没有办法简单的用巧合二字来概括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

    然而,在对自己身份的恐慌尚未升起之时,另外一种更大的恐慌,便压制住了这样的感受。

    纯洁无垢,宛若高岭之花一样的师尊。

    会在兰庭叶见听风小筑优雅品茶的师尊。

    藏书阁内独自构阵,从容画符的师尊。

    皎皎月光下,昏昏烛光里轻松做着糕点的师尊。

    不爱记日子的师尊。

    一剑霜寒的师尊。

    将他……当做值得信赖的晚辈一样疼宠的师尊。

    他怎么敢……又是什么时候升起亵渎师尊的心思的呢?

    那隐秘而又禁忌的爱恋,有悖伦理纲常,是黑暗里不该有的妄想。

    若是没有人揭开那层徒弟孝敬师尊的假象,也许他还可以做一只巡视领地的狼王,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故作天真不动声色的将一切对师尊的窥视隔绝于身前,理直气壮的向众人宣布,这是徒弟爱护师尊的证明。

    可是当他那点儿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思被人揭穿出来之后,无论在做什么,都像是别有用心。再怎么坦荡,都蒙着一层阴翳狎昵。

    最可怕的是……

    纵然如此,他却依旧不知悔改,第一刻想到的事情不是尽快退出宗门,以免让宗门和师尊的脸上蒙羞。而是卑微的渴望着。能在留在师尊身边最近的位置,就只当他最完美无缺的弟子。

    他宁愿自己的心意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不见天日。也不愿意这短暂的情分,便如此草率收场,从此天各一方。

    长善宗的弟子被唐楚的狂笑声引来,只见到像失去了一切的可怜幼兽。

    此时魔气已散消散,从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甚至因为他这样痛苦。而显出几分恃强凌弱的诡异之感来。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剑尖去挑他的衣衫,却并没有得到半分反抗。

    甚至因为挑开了碍事的衣衫,见到了一张扭曲痛苦满面泪痕的脸。

    “怎么回事?”

    有人这样问。

    弟子上前一步悄声禀了,来人皱起眉头,看向痛哭不止的那张脸,一惊:“是你!”

    卜算子没太理解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隐隐约约散去的魔气,和这附近打斗的痕迹,都证明着这里之前发生过一场恶战。